“笃笃笃…”诺瓦烈医生的房门被敲响了,他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走去开门。
“莉芙露?你怎么来了?雷莎的病情恶化了吗?”看到出现在眼前的莉芙露,诺瓦烈医生的第一直觉就是雷莎出了事,这让他既紧张又担忧。
“不是。”莉芙露打量着诺瓦烈医生的神情,“早晨的时候烧已经退了,现在还在昏睡。能进去说话吗?我有事要问你。”
“噢…好,请进。”诺瓦烈医生怔了一下,连忙让开身子,请她们进门。
“请随便坐。要喝杯茶吗?昨天摘了些草药,可以混入茶水中饮用,有提神养颜的效果…”
“不用了,我不是为喝茶而来的。”莉芙露望了望摆满草药的桌子,并没有坐下来。
“噢…那你呢?”
“谢谢,我不喜欢有药味的东西。”嘉拉迪雅环视着屋内,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噢…”她是嘉拉迪雅吧?那个头发很长的大剑…是来询问雷莎的身体状况吗…哎…诺瓦烈医生暗暗叹了口气,“你们来…是为了雷莎的事情吗?”
“雷莎…还有多少时间?”
“你…”诺瓦烈医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莉芙露会问得这么直接。
“告诉我。”
“…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大概…”诺瓦烈医生停了下来,他脸上的悲伤刺痛了莉芙露。
“…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现在的情况,还有半年左右…如果再持续的反复恶化,或许…更短…”
“半年…还有半年…”莉芙露喃喃的重复着诺瓦烈医生的话,失神的眼眸透露了她的慌乱。
“抱歉,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没有药物能控制住吗?延长寿命也好。”看到诺瓦烈医生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嘉拉迪雅开口询问他。
这个医生应该知道点什么…那天晚上他在回答莉芙露问题的时候,就有点犹豫。而莉芙露过于悲伤失落,并没有发觉那一瞬间的异样。现在他的眼中又出现了那种隐瞒事情的挣扎,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能试的都试过了。”诺瓦烈医生避开嘉拉雅那道探究目光,“雷莎的身体不适合烈性的药物,每一种烈性的草药我都需要时间慢慢调配,直至温和到可以让雷莎服用…即便是我耗尽心神来调配这些汤药,依旧无法让雷莎摆脱病魔…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我明白了…谢谢…”莉芙露转身朝门口走去。
“莉芙露!…”诺瓦烈医生叫住了她,但却没有下文。
“什么事?”莉芙露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雷莎…”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有事我一定会来找你。”
“不…不是…那个…”
“有救雷莎的办法,是吗?”嘉拉迪雅的话令莉芙露与诺瓦烈医生都吃了一惊。
“什么?!有办法救她吗?”莉芙露盯着诺瓦烈医生,眼中闪过一丝丝的焦急与渴望,“是什么?!快告诉我!”
“这个…”
“医生,你也不希望雷莎就这样死去,不是吗?”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和莉芙露一直生活在同一幢屋檐下,两个天敌如此近距离的和平相处,是她万万没有想过的事情。而雷莎对莉芙露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单看莉芙露平时为雷莎伤心失神的程度就能明白。作为深渊者的莉芙露,居然会被一个人类女孩影响到如此地步,不可思议…想到这里,嘉拉迪雅不禁感叹起‘人性’的奇妙。
“我…”
“你快说啊!”莉芙露着急的低吼起来。
“医生,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事情?”嘉拉迪雅询问他,“或者说,是雷莎在担心?”
“你?!…”诺瓦烈医生诧异的盯着嘉拉迪雅。
难道是他在无意中说漏嘴了吗?还是德卡做了什么异常的举动?雷莎是肯定不会告诉她们的,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嘉拉迪雅站在墙边,黑色的披风遮盖了她唇部以上的脸,遗露在空气中的嘴角,挂着一抹透析一切的笑容。
“什么意思?”莉芙露皱起眉宇,黑色的眼眸变得深沉黯淡,“难道…你和雷莎联合起来骗我吗?”
“那个…”冷汗从诺瓦烈医生的额头上钻了出来,缓缓的滴落到地上。他第一次看到莉芙露有这样的表情,散发着凌厉杀气的目光,像要撕裂他似的,令他感到害怕。
“快说!你们隐瞒了我什么?!”
“其实…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个…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
“危险?什么危险?!”莉芙露向前跨出几步,抬手一把抓住诺瓦烈医生的领口,“快说!”
“…据我所知,有一种花或许可以救治雷莎的病…”恐惧使诺瓦烈医生无意识的回应莉芙露。
“是什么花?!”
“我…我不能说…雷莎就是担心你会去找,所以才不让我告诉你…”
“…告诉我在哪里…”莉芙露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她不明白,为什么雷莎总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她这些事情。她曾告诉过雷莎自己的身份,雷莎应该了解,妖魔什么的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为什么雷莎不愿意告诉她?怕她担心吗?怕她陷入危险吗?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雷莎的。”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莉芙露的手松开诺瓦烈医生的衣领,继而掐住了他的脖子,“雷莎以外的人,我是不会手软的。”
“你…呃…”诺瓦烈医生拉扯着莉芙露的手,想要争脱她的束缚。
“快说!”看着脸色因呼吸困难变得异常红润的诺瓦烈医生,莉芙露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莉芙露,你不放开手,他怎么说话?”嘉拉迪雅将手搭在莉芙露掐着诺瓦烈医生的手臂上,“而且,如果他死了,你就无法得知花的消息了。”
听罢,莉芙露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诺瓦烈医生,你应该明白莉芙露想救雷莎的心情,如果你再隐瞒下去,我可不保证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咳咳…咳…”诺瓦烈医生大口的喘着气,被挤压过的喉咙有些疼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孩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而她脸上的冷硬与杀意,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东西!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甚至连大剑都对她礼让三分…
“我不希望再听到没有内容的回答。”
“…菲希斯…”良久,诺瓦烈医生开了口,“花的名字叫菲希斯,原本这是始初、自然、起源女神的名字…而医书上记载着这种花有治疗人之核——心脏的功效,所以被冠上‘菲希斯’的名字,代表着重生…”
话说着,诺瓦烈医生走到身侧的柜子边,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打开它并拿出一本残旧的书册,翻了几下,然后递给她们,由莉芙露伸手接了过来。
泛黄陈古的纸上,印着垂低苞蕾的成双花朵,呈紧紧依靠状态的两朵花蕾,朵片最前端分成四瓣,微微向外张开,但裂开的程度并不大,只有朵片的五分之一左右,后面部分似乎因为风的侵入而变得涨臌臌的,看起来有些像灯笼,但又不及灯笼那般圆润,或许比喻成铜铃更为适合。花叶很特别,呈圆形状态,每一张叶子的正中间部位,从叶柄两旁各自裂开一道分痕,让原本只有五张叶子的花看起来像有二十张叶子似的。
图纹的旁边记录着这样一段文字:菲希斯,生长在阴暗无光的谷底,潮湿寒冷的气候才能使它盛开出双苞花朵。此花草具有治疗心脏疾病的功能…
“后面写的是什么?”莉芙露指指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询问诺瓦烈医生。
“不知道。”诺瓦烈医生叹了口气,“我从我的老师的遗物里找到那本书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清后面的文字了…以医者的角度来考虑,即便这本书写着这种草药能治疗心脏疾病,我也不能随便就让雷莎服用。毕竟现在谁也不了解这种草药的药性和功效范围,如果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研制调配,就不能让雷莎去尝试…也许会让她的病情恶化,甚至…也因为这样,我才答应雷莎对此事保密,可行性太低,而危险性又太高…但是,这是唯一的希望,仅有的,能救雷莎的方法…”
“阴暗无光的谷底…有太多这样的地方,没有时间慢慢去寻找…你知道在哪里有可能生长出这种花吗?”
“…数十年前,据说有人曾在柏西尼达峡谷见到过,但是真是假没有人能证明…”
“我们走。”莉芙露把书丢回给诺瓦烈医生,立刻掉头就走。
“等等!”诺瓦烈医生焦急的叫住莉芙露,“你真的要去吗?据说现在在那个峡谷里驻扎着妖魔…还是放弃吧!太危险了!”
“妖魔?”莉芙露笑了笑,“嘉拉迪雅她们会处理好的,你说是吗?”
“谁知道呢…”
“…据说曾经有好些大剑去过那个峡谷…但是,全都没有回来…”
“雷莎知道这些事情吗?”
“啊!恩,她知道,所以她才让我不要告诉你们…咦?…”
“这就表示,雷莎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也许从第一次接触时就知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嘉拉迪雅不禁为雷莎的敏锐与聪慧而感叹。
“无所谓了…我一定会把‘菲希斯’带回来。”莉芙露打开门,带着嘉拉迪雅离开了诺瓦烈医生的家。
雷莎,你找到了一位非常可靠的朋友啊…希望神明保佑,让她平安归来,使你获得新生…从门外闯入室内的风,已经褪去温暖的气息,带着凉肤的寒意,混入诺瓦烈医生的叹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