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开一页是,寻找爱的履痕一一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起你,想起和你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如醉如痴地在夜风里随狂想曲飞舞……,你唱着洁白羽毛的歌,掀起我心中的天风巨涛。突然,有一天,听不到你的歌声,看不到你秀姿迷人的俏丽身影,从此,我的梦里便满飘飞着洁白的羽毛。不知道你何时再亮开歌喉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湛蓝的天空里的那朵白云,飘泊在我快乐的思绪里,你是那朵冰清玉洁的水仙,开放在我幻想的阳光里,你是那如春涛般明丽的月光美女,居住在我梦的屋宇里。我用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描绘你,披发吟唱幽怨的诗歌。我高举失败的旗帜,迈开夸父的大脚板,甩开膀子,把你当作太阳追。失败了,倒在地上化作一道岭,一条小溪,也永远地围绕着你吟唱我的爱。
我爱你,疯狂地爱你!
在湿漉漉的山岗,我冲动地注视你采蕨的倩影;在火苗跃动的炉火旁,我甜蜜地注视你纹生细波的玉手;在灿烂的阳光下,我迷醉地注视你摆动的腰肢;在流星划过的星空夜,我在寻找寻找你温暖如桃花的脸;在水仙花的芳香里,我吻过你;(从此,情史册里耸立一座千年之吻的爱的雕塑。)在皑皑的雪地里,我背过你,一团温馨融化了四周的厚雪,催开了百花的怒放,我愿背着你去攀登珠峰;在如水的月光里,我躲在你窗下横笛吹了一夜的《月光下的凤尾竹》,吹得太阳延迟半个小时爬出海面;在枫叶染红大地的季节里,我等在深深的秋的庭院里,望着隔壁幸福的果园,放飞心灵的如诗一样的白兰鸽,捧到的却是那一把凄凉的落叶。我痴情地把落叶对接到树枝上,可是,落叶依旧飘落,反复十一年后,我才明白,只有落叶陪伴我走完风雨人生路。
我爱你,疯狂地爱你!
我是一个穷男人,自认为配不上你的雅丽,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不敢奢望牵着你的手走过春夏秋冬,但我悄悄地爱你,疯狂地爱你啊!你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我也量不出个准确的数,只知道,我的爱从火星连到地球!可是,你在我转身的刹那,当着我的面,把我三百六十五万分看重的纤纤素手伸给他,和他一起赏玩,而我一个悄悄爱了你十一年的男人,只有在梦里才能牵到你的手啊!难道你流露的深情只为满足你女人的虚荣?不,你是厌恶我!你激起我的热情,然后再用冰雹击碎。你和别人亲近,却躲开我的热情,你和别人开心地笑得月亮弯下腰,却轻视我的爱。哦,原来你在逗我玩!从此,我远远地关注你,默默地往心爱的坛子里腌思念,心酸的时候,抓把思念出来下酒,举杯邀孤独,痛饮潸潸泪。
我的心已患上严重的相思病,伫立在凄风苦雨中守望无望的爱。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原来,他也有爱,且有诗。他记得一一
我的诗从“处女宫”起步,穿过开满花的小径,走过繁华的闹市,撕开旷野的冷风,钻进幽深的森林,登上乱石山岗,头顶星星和月亮,远望飘泊云朵的海面,在荒凉的自由里清澈澄明。唱着永恒一千年一万年的爱远行,从清澈澄明的自由里拽一把荒凉,收回云朵和海面缝隙间的视线,让星星和月亮罩住乱石岗,穿出幽深的森林,扑进冷的旷野风,回到繁华的闹市,步上开满花的小径,停住脚步,猛然抬头,才发现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我又从起点向另一个终点出发,在某一天,又回到起点。你就是我的起点,不管我走向何方,不管走多远,也不管走多久,我恒定要回到你身边。
唉!我只有诗,没有爱。他沉醉在往日的心酸里,想,我曾胆怯畏缩地走进爱的一隅,偷眼窥探沐浴爱的阳光的你,你却步履轻松地绕着欢乐远去。原来,我不仅有诗,而且有爱!只是爱离开了我。现在,我已没有了爱。有一天,我也会没有诗。这一天,正是死亡来临的时候。他仰天长啸,自言自语道,我再也不会胆怯,也不会畏缩,想到有一天我将没有诗,勇气便翻涌而上,胆怯和畏缩退潮而去。在死亡来临之前,我尽力地做我喜欢的事,不会讫求勾魂小鬼多留给我一刻的光阴。尽管诗不成诗,尽管爱还悬浮在空中,那也不遗憾,因为我已尽了力!
这个“你”便是石榴花姑娘,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说到妻子,他的心好痛好痛。他忘不了那冷酷无情的横扫一一如同扫尽天下牛鬼蛇神一样,忘不了那冷冰冰的狠砸一一如同砸岩石一样,那一夜,他成了孤苦无家可归的浪子,受尽了屈辱,如受了伤的兔子躲在荒草里舔流血的伤口,仰望墨墨黑的天空,无声地呼号:妻子啊!你残酷地破坏了我心中女人的形象!关于这件事需要作个简短的说明:经人介绍,于某年某月的某一日(暗示一张破碎的脸),他与她结了婚。婚后,他并不快乐,她也感觉不到幸福。这样磕磕碰碰过了半年,她认为他是个没出息的男人,他认为她不安心过日子。睡在同一张床上,她想曾经的男朋友能说会道,个个勇猛无比,要什么东西,只要开口只要伸手,无不得到满足。如今身边的这个男人,要我跟他去艰苦创业。那我美丽的青春岂不白白流失了?不行!我不能这样过!一天也过不下去!他想,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温柔,难道是我嫁给了她?我讨个老婆回来,乃是渴望失去男人的自由?我是不是很无聊?我是不是吃多了?突然,她翻身坐起,怨道:“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他侧身回应:“好象我也没喝到蜜糖。”她问:“你什么意思?”他反问:“我能有意思吗?”她说:“烦透了!”他说:“快乐在隔壁。”她的初恋正好住在对门。她说:“那我就过去。反正他还没结婚。”他说:“很方便的。当我外出时,当我熟睡时,悄悄地去,又悄悄地回,不失去什么,又不留痕迹,人不知鬼不觉。还有偷的快乐。”她怒不可遏地责问:“你骂我偷人?”他说:“偷是快乐的。不信,你去试试?”她跳下床,抓他下地,面对面地站着。如两只山羊过独木桥,对峙在桥中央,谁也不让谁。良久良久,之后,他首先打破僵局,说:“这样下去,我们俩个很有可能变成僵尸。”她说:“最好的办法是离婚。”他说:“他当上了官,你跟他,会幸福的。也结束了偷的生崖!”她顺手抓举木椅,像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一样地击中了他的腰,趁他还在惊骇之中,又举棒砸在他右肩上。他还是没动。她一不做二不休,奔进厨房,飞舞着寒光闪闪的菜刀。见此,他躲路而逃。她敲开了隔壁的门,找昔日的男朋友来帮忙寻找,一起追赶出去。他绻缩在厕所后粪坑与围墙组成的锐角里,听见外面的对话。女:“他藏在哪里?”男:“一定要找出来!”他心想:如果被发现,那就越墙而逃。上天保佑,墙那边不是石头才好。这时,一男一女又寻过来。男:“肯定在厕所里!”女:“到处寻了。对!一定在厕所里。”听到此话,他攀墙而跳下去。这一去,他再也没回去过。那是个寒气逼人的夜,他仰头在枯草里乱窜,直至天明,才在十多公里外的山坡上撞着一个四面漏风废弃久矣的茅草棚。接下来,他做了三件事:一是疗外伤,暂时放过心灵的伤害;二是割草,堵寒冷;三是开荒种地,减轻胃的磨擦。三年的草棚生活,他过得有滋有味。这还不算,他学会了疗伤,包括内伤。他磨练了自己,快乐从苦难中发出芽来。此乃后话。
在此补充说明:离婚后,他又找了一个女人,不久,再次离婚,便打消成家的念头,决意立业。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因为他的婚姻生活总是向恶走去,走到恶的深处才回头找岸,已寻不着。同样的道理,章三在恶的婚姻生活中走得很远,分不清正面和反面,别说多面了。可见,章三控制不了生活的局面。
综上所叙,关于他的婚姻生活,再述下去,很没有必要。
但夸父是自然生活的主人公,他既受到命运的牵制,又在强烈地反抗命运,抗争的结果不外乎有二,一是失败,二是死亡。至于后者,他看得很清楚一一比常人有更多的思想准备一一“早死是夭折,晚点亡是寿终正寝”。不管是夭折还是寿终,如果在这个世上不踩出几道印痕或称文明的旅痕,那都一样。顺便带出一个比喻,早亡如《约翰•;克利斯朵夫》的缩写,正寝如巴赫的《安灵曲》。人生的精华,不以时间的长短论。这时,他想起了王小波一一披发行吟的诗人,他的人生是丰满而富足的。他的口沉默,但他的笔流畅,如行云流水。为了纪念这位天才,夸父曾写过《怀念王小波》的随笔一一
呼猪为“猪兄”的你不是猪。叫猪为猪的我是猪,且当不得那头“特立独行”的猪。用在猪身上是特立独行,用在人身上叫“天马行空,独来独往”。
你把严肃的事情轻快化,涂上一层天神之光。你把荒诞之事神圣化,罩上一层滑稽的色泽。
天神之光的背后袭来沉重的大严肃。滑稽的色泽里隐匿着凝重的衷痛。
缪斯叫天鹅驾车,而你把天鹅和车化为一双大脚板,赤裸裸地追向太阳。
读你的小说,是一种享受,如沐浴秦月汉光,如啃孙大圣守护的仙桃。你懒洋洋地走来,举着有趣,你苍白地离开,留下云彩。你踩着说教的残骸,你吹开虚伪的迷雾,你撕裂愚昧的脸,呈示真实的同时,自己伤得不轻。别人疗不了你的伤,只好躲在圣殿前的草丛里,用自己的舌头舔流血的伤口,你把怜悯苦难的心浓缩进你的笔端,你拍着白云的脸儿,抓把阳光,在蓝天上挥毫泼墨,你是一位披发行吟在太阳里的诗人!
王小波啊,你赤裸裸地来,却带走了那管太阳才情笔。你并没有挥手,却早早地去和志摩谈论诗篇。
公竞渡河!
渡河,渡河。你在另一个宇宙里,将你的小说写成诗歌,那个宇宙里的人都将成为刘三姐。
渡河,渡河。你和海子都是胡杨,拥有一个名字叫胡杨。播一千年的绿,绿一千年,耸立一千年,不倒一千年,倒下一千年不朽,不朽一千年。
渡河,渡河。你和海子都是一座雕像,一座追在冷的风里的雕像,一座超越时空的追太阳的雕像。
又曾写道:
深夜,我用孤独编织思念的网。网在风雨中飘摇,如一叶舟巅波在大海里,大海就是爱,就是一首歌。
我是一位行者,披发吟唱心中的女神。
不羁是我的个性,有时也叫背叛。
嫦娥背叛地球而奔月;海子背叛二十一世纪而卧轨;七仙女背叛天庭而下凡;黑色的眼睛拒绝黑色的世界而舞干戚。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停止自由歌唱的脚步,一定要寻遍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捧着世上最美的脸儿,吟唱心中的爱。
虽然我不是普希金,也没有《唐璜》的才气,但我的每一瓣心都浸在诗行里;虽然我不是比尔•;盖茨,也没有汽车,但我有一双厚实的大脚板;虽然我不是宙斯,也没有帕里斯的裁判权,但我心里有一个金萍果。我的金萍果一定要献给她。
写完后,仍觉意犹未尽。推门出去,和月亮姐姐说了一阵悄悄话。
月亮姐姐,我悄悄地爱上她,起初,我喜欢她那双纤细白嫩的玉手,白里透红,胖乎乎的如春葱,煞是可爱,可爱极了!她的手来到我梦里,我的梦里全是她那双玉手,仿佛从柔情国来,水灵灵的,无一丝儿杂质,清到极致,纯到极致!以致于我评品女人是否美,首先要看她的手,如果不是玉手,我打心眼里厌恶,尽管除了手以外皆透出美,我也没心情欣赏。也就是说,在我心中,美女的首要条件是要有一双千般柔情的玉手。唉!我知道,我疯狂地爱上一双玉手,也明白这有点偏激,可是,我仍然痴痴呆呆地爱那双令我激动不已的玉手,这爱与日俱增,如旭日越升越高。后来,我发现,惊喜地发现她的屁股翘得如同春风里的芭蕉叶,雨点弹上去,便飞溅出梦幻般的蓝色音符,真美!她的玉手,她的翘屁股,似山涧的泉水,流淌着绿,流淌着白云,流淌着蓝天,流淌着飞鸟,流淌着星星,流淌着明月,流淌着蝴蝶的翅膀,流淌着我的思念……所有这些堆积在心里,从而改变了我生活的轨迹。见到她以前,我觉得生活没劲,没有意义,见到她后,我生活的颜色变了,变成直冲云霄的蓝色,变成力大无穷的紫色。我要改变自己,我要有所作为,我要成为作家,述她的美,述我的爱!这一切,都是为她,为她累,为她苦,心却甜。月亮姐姐,我不敢告诉她,怕打破她宁静的生活。再说,我是大山的儿子,自认为配不上她,配不上她的清纯美丽,还担心她的拒绝,故而藏起了爱,埋爱于心底。月亮姐姐,你笑话我么?我还是男子汉吗?真的,我汗颜,当不得王小波笔下那只“特立独行的猪”,惭愧啊!爱她又不能倾诉,真憋呀!我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猪,心却向往自由,向往“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的意境。我要反抗,反抗自己的胆怯,反抗自己的虚伪,向世人呈示我的真实,包括丑陋。于是,欣然提笔写了《小猪的故事》。全文如下:
三一五四年六月四日,天空晴朗,一头小猪在田野望着白云,心动异常,片刻后,突然伸头奔跑,回到猪舍,推着猪妈妈,吵嚷着要去看白云,去旷野享受自由。猪妈妈说:“孩子,我们是猪,不能有自由!”小猪自个儿又在野外玩,直到天黑还不肯回家。
那是个什么家呀?虽然有食吃,但充满恐怖。总是听到壮猪的凄惨的嚎叫。主人喂我们好吃的,完全不安好心!
小猪回到猪舍,悄悄告诉猪兄,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怎么奔跑也没有边。
猪兄严肃地说,去不得的!那是去不得的!
小猪问:“为什么?”问声在天空回荡,倏忽消失了。
猪兄伸长嘴拱着拱烂了的老泥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能去!
小猪不明白地走开,心想,怎么就不能去呢?“反正”就对么?这样想着,它又离开了猪舍。外面多好哇!难道它们不知道?可能是怕,但也不能怕自由呀!自由有什么可怕的呢?多好的自由!唉……
小猪沉醉在蓝天白云青草里,奔跑着呼吸新鲜的空气,自由地晒着太阳,忘记了猪的身份。当它想妈妈的时候,已寻不着回的路。
迷了路的小猪越走越远,成了一头小野猪。再也不担心被杀。
三一五七年的五月三日,在缥缈峰,我碰到它,它已是披发嚎吟的“狮子”。我跟在它后面,足足一年,才破译了它的语言。它的语言很简单,由音节的长短构成,比如三声长三声短,意思是骂猪的愚蠢。一声长一声短翻译成人的语言是,我要自由!
它说了一些很值得咀嚼的话,摘录几句,权且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一一
“到了原野,我才知道自己是猪。”
“是明白自己是猪好呢?还是不明白好?”
“原来猪的世界也可以很大!”
“是谁叫我变的猪呢?”
“太阳是猪的,森林是猪的,河流是猪的,白云是猪的,星星是猪的,月亮是猪的。”
“为了赞美,把肉体奉献出去,是猪的义务吗?”
“我不要奉献,我要去拿!扛着猪格去拿我所需要的一切!”
……
我用音节和它交流,知道了以上的故事。后来,它老死于山谷。临死时它说:自由难,难于上青天!我说:难在作茧自缚。它点点头,含泪望着苍天而亡。据我所知一一也许是孤陋寡闻,这是第一头寿终正寝的猪,也是最后一头。前不见古猪,后不见来者,念自由瘦枯枯,独凄然而泪干。
这个故事有意思,也很没有意思。见意是意,见思是思。
顺便说明一下,文中的“见意是意,见思是思”出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这样的说明还是不甚明白,需要作进一步的说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这是用逻辑思维法则来把握人生事实。(也了不得,突出了事实!)见到山,便贴上“山”的概念;见到水,便贴上“水”的概念。自然山水不再是葱碧的风景,而是一个概念,一个类别,一个抽象的逻辑学意义上的符码。很没有生气。如有的女人的脸,虽然五官端正,但一点也不生动。可是,仍然是一张女人的脸,令男人想入非非。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以非逻辑的第三只眼来看待人生事实。见到山水并不贴上山水的概念,扫除了名目的纠缠,丢掉语言的拐杖,以便接近山水的本来面目。大概称为人生的第二层境界吧。这一层,照前,仍用女人的脸来作补充说明是,脸上肌肉有了“笑移”的意向,且已露出贝齿,生动开始从雾里走出。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这是以没有灰尘(或偏见)的明镜般的心来观照人生事实。见到了山,就根据山的本来面目去体验山;见到了水,就根据水的本来面目去体验水。山水是生气勃勃的,人也是生气勃勃的,物我两忘,物我一体,超越世俗,回归自然。这第三层境界,亦称高境界,沿袭女人的脸来讲是,她在桃花丛中笑,一一这一个灿烂的笑,如天上掉下来另一个春天。(不知是桃花笑脸增添了春的色还是春天催生了桃花笑脸的美?)把“山”改作“意”,“水”改作“思”,亦然。
关于“猪”的意义,或者说,王小波赋予“猪”的寓义,在他笔下的那只“特立独行的猪”表现十二分精彩!从他称“猪”为“猪兄”的呼唤里,听得出一首大气魄的交响乐,不亚于贝多芬的《命运》,更超然于阿炳的《二泉映月》之上。章三曾无数地陶醉于《二泉映月》的妙诉里,当他读到“特立独行的猪”时,尤其听到“猪兄”的称呼,他惊震了,三个月不赏音乐。
先前,章三是个音乐迷,特别喜欢欣赏阿炳的《二泉映月》。据他欣赏的意境,简单讲两个字,一个诉,一个静。而给人的也是两个字,一个悲,一个美。但凡简单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口袋,里面装的是些奥妙异常的东西。故而,有人见他沉迷于《二泉映月》,便问他的感受。他只说了上面“四个字”,除此,又补充说,“一”便是“始”,包罗万象。接着意味深长地说,如此美妙的音乐,不是能够用语言表述的。别人听出“只可意味不可言传”的意思,相反,他自己被自己弄糊涂了。他曾经认为音乐是一种美妙的语言,如今又说“不可表述”的话。那么,音乐是什么呢? 没人告诉他,当然,他也没法告诉别人。正是音乐的这种意境令他着迷,同时着迷的还有向他推荐外国音乐的姑娘。她对他说:“你应该欣赏欣赏外国音乐。你不懂外语,但音乐是真正的世界语言。”听后,他猛一拍大腿,说:“对呀!旋律,欣赏旋律。”于是,他将歌曲与音乐区分开来。听久了,他不再需要歌词的提醒,也能品出旋律的意境。从此,他称她为“音乐姑娘”,一一他心中的太阳!一一他心中的女神!他的金苹果要献给她。她引领他进入音乐的殿堂。起初,他听歌曲,慢慢欣赏音乐,发展到品味出音乐的妙境,这一步一步的途中,都有她美丽的影子作伴,不然,他走不出,也走不到这么远。《二泉映月》也是阿丙思念心爱的姑娘很苦的时候随感而创作想起的一部作品,他和阿丙有共呜,在共呜里,阿丙从古代走来,他从现代走去,相逢在月下,相逢在泉边。以下是他俩的对话:
一一月。
一一泉。
一一二胡。
一一美。
一一凄。
一一美。
一一泉水流淌于二弦。
一一月拨弄二胡。
一一没有月。
一一没有泉。
一一没有二胡。
一一弦断。
一一琴亡。
一一又有人来到月下。
一一也在听泉。
一一悟?
一一开。
他从《二泉映月》里出来,又钻进去。又出来又进去。
他反复听,近乎疯狂地迷恋曲中的诉说,达到痴迷的地步,真的是“三月不知肉味”。其间,他还伴读以音乐小说之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但他还没有开悟。
他知道音乐是什么,但他说不出,正如他爱她一样,说不清到底爱她什么。等明白后,她已结婚,睡在别人的大床上。现在而今眼目下,月还是那轮月,照了古人的相思,又照着他的相思苦,还将照未来有情人的相思。相思都很苦,没有古今之别。泉还是那泉,依然迎着月的清辉,静悄悄地倾吐纯亮。真个是物是人非。说“人非”不太确切,因为夸父一如过去一样地深爱着她,他的爱没变,只是人老了。
他想仿叶芝的诗,对她说,当你老了,守着炉火打盹,醒来后,偶尔想起我,拿出这部作品,读读我的爱,算是对我人生最大的肯定。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更不可能陪她去晒太阳。
太阳,太阳!我要追你!
以上的故事还可以简述为:夸父悄悄爱上了一位姑娘,在他领略音乐的美妙时,她成了别人的新娘。他的思念打着漩涡往更深处拓展延伸,再也不回头。在爱的无人区,夸父疯了。
夸父何许人也?
据章三的养父默儿索讲,他是真人崖的拾婴。很多年前初秋,章三的养父一一八十多岁的老人,去真人崖捡柴禾,突然听到婴儿的哭声从真人崖远远传来,于是遁顺着声音攀崖而上,从真人崖的顶峰抱回的婴儿,便是夸父。其实,他对养父也只有个模糊印象,在他才学会走路才学会喊爸爸的年龄,养父舍不得吃那粘玉米,拉着他的手去了。从此,他喝百家汤,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睡百家屋长大,他没有兄弟姐妹,他的兄弟姐妹最多,他没有父母,莲花村的长辈都是他的父母。当他十二岁的时候,辞别了众父老乡亲,走进古城。从莲花村到古城大约有七八十里的路程,他走了近一个月。沿路都是些破旧的房子,和在破屋里缺吃小穿的同伴。但好心人多,还不至于饿死。因此,从莲花村到古城这些大大小小的院落,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路的大山峻岭给了他不小的野果。他爱善良的人,他爱山林。长大后,他知道这就是德山山脉,很是惊喜,德山养育了善良的人。还有一条仁水河,更令他喜爱得不得了。他沿着仁水河的一条支流一一清源河一一进入古城。清源河从南向北于古城的狮子山上方汇合于仁水,汇合处称两河口,仁水河发源于德山主峰,清源河发源于德山山脉的第三高峰一一三宝鼎。仁水取德之意,清源取正本之义。可见古城人崇尚仁义道德之风久矣。章三也不例外,起初,他学大人的样,满口仁义道德,不时来几句“之乎者也”。后来,他觉得修正仁义道德也是对仁义道德的尊敬,再后来,他认为批判仁义道德也没有歪曲仁义道德的宗旨。并且举例证明,一一韩愈毁佛是对佛的恭敬,还有云门大师等等。从敬佛到不畏佛。同样的道理,敬仁义道德也不能畏仁义道德。这是后话。
回到夸父进城。那天恰巧是端午节,古城最盛大的一个节日,历年来的这一天,百多万古城人,从四面八方涌向仁水河两岸看竞龙舟,俗称“扒龙船”。古城城空,村空。平时还有盗贼现象,但这一天,无须担心,几百年了,没听说谁家里丢过东西。可见盗贼也有规。此乃题外话,题内话是,古城的竞龙舟活动,从五月初五的上午九点十八分钟准时鸣枪开始,最热闹的地方在两河口,一一龙船下水处。两河口有一个三千余平方米的巨大沙洲,可容纳十万人观看。十支龙舟队各自从仁水河上游和清源河上游在鞭炮声以及欢呼中齐整整地排在沙洲前的水里,发令枪一响,锣鼓喧天,舟如箭,贴着水面飞驰……。每个人为各自的龙舟声嘶力竭地喊一一“加油!加油!加油!”人流随着龙舟向下游移动。两岸的人,在人声鼎沸里,向水里抛粽子,为的是纪念屈子。粽子是每家每户用粽叶包好糯米,主动一级一级往上送来的,每户有送五个的十个的,多的三十个,每个村派十个人沿岸站好,等龙舟一来,便往河里抛粽子。对此,虽然有人反对说,既浪费粮食,又污染仁水河,但这样的反对无效。依旧故我地沿袭古老的习俗,欢天喜地的向河里抛粽子。另一个热闹处,便是屈子祠,一条红丝绸带子从此岸横跨到彼岸。屈子祠上游一里河道的湾处,露出龙舟的头,两岸的鞭炮便哔哔哗哗地震天价响。这一路大约有十五六里水路。夸父也从两河口下水,跟在龙舟后面,游到屈子祠时,人们已在看戏。他实在累了,被一位老和尚带往狮子山脚的德山寺,收留在寺里的夸父从早到晚读各种经书,也快活自在。他的启蒙老师是寺里的和尚。令他着迷的是禅,在悟里,他走得很远,对有些事情,他能无师自通。十年后,师傅看出他天资聪颖,便说:“章三你该去考大学了。”九年后,他大学毕业,又在寺里住了十天,才上班。每到休息日,他不由自主地走入寺门,在藏经阁,一呆就是一整天。寺里的师傅们从不打搅他,任他来去自由,因为他处于脱俗未脱俗之间。这样,又过去了十多年,一日,章三来到藏经阁,闭门七天,打开门便走了,也不和师傅们打声招呼。然后,出现他后来反腐的那一幕。顺便提前作个简短的说明:桑提亚哥还拖回一具鱼骨,虽然是空鱼骨,但毕竟还能称为“鱼”吧。可是,章三反腐,除了收获一大堆羞辱之外,便是些谩骂,还有殴打。他待不下去了,只好走出去,从古城走出去,再没回来过,也没人在外面精彩的世界里见过他。总之,不知道他从何处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从人间蒸发了。
这是公元T年的章三,他又叫夸父。下面回到史前。
写到这里,罗兰又返回去细细品读,心里七上八下的,既肯定是在写小说,又否定是小说。唉!她问自己,难得是四不像?但她有一点可以肯定,原来,她对他很了解(一种女人的直觉)。
她的原意是想把第一章写成“纲”或者“总则”之类的。还想有些寓意。总是太难了,恒定做不到。话又说回来,粗犷有粗犷的美,可能还散发原汁原味的美的光芒,总比精雕细琢的好。从另一个角度考察,完美为虚。也就是说,十全十美的作品,包括一切事物和人,必定在虚伪的修饰下。还真是遗憾啦!她痛恨虚伪,故而她的作品就只能存在于缺陷里,准确讲是会同缺陷发出光芒。还有一点,请读者朋友原谅,她的创作不受任何“主义”或“流派”的约束,因为她根本就不懂什么“现实主义”和意识流”。她只知道诉说。冥冥中,她受到一个未知的他的影响。
错误有时还真的发一下钻石的光芒。有这偶尔的发光,(套用“一首诗如果有一句或二句被人反复吟诵,那就是首好诗”说,)这部小说也算成功了。何必苛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