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盛大的宫廷舞会即将举行。
这次不仅在都城的贵族,就连分封各地,不常进入都城的大贵族也会在邀请的范围之列。对于身份高贵家世显赫,且经常出入皇宫的贵族来说,这并不会让他们觉得太过稀奇。但是对侍卫队长欧文来说,这是他进宫担任官职以来最为期盼的一场舞会。
因为在皇帝公布的被邀请人名单里,有兰格洛公爵。
“兰格洛公爵!”
皇宫的夜晚,灯火辉煌,恍如白昼。侍卫队长的休息室里,欧文矗立窗前喃喃自语。
这并不是兰格洛公爵第一次受到来自皇宫的邀请。相反,每次只要是皇宫有重大的活动,他都会收到专人送去的请柬。可是七年来,他一次邀请也没有接受过。他像是要断绝与都城所有的联系一样,沉迷在那个远离都城的西南方的小郡里,离群索居。七年的时间不算短。七年的时间足以使一个人从众人的心里慢慢消失。
可是这一次……
欧文转过头,目光落在窗户右边的书桌上。在那张大大的暗红色书桌上整齐的堆满了各种文件。书桌的中间,一个雪白的信封分外醒目。
欧文慢慢地踱步过去。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信封,将信取出。信极为简短,并且已经读了很多遍,但此刻他依然一字一句地读着:
欧文:
时间飞快,一转眼,你离开已经七年了。不知道你在都城的生活如何。我和尤丽嘉都至为想念。此次皇宫即将举行盛大的舞会,我决定参加。彼时,我将偕同尤丽嘉一同前往。到时再一叙离别之情。
你的朋友安路菲
信是用一张淡蓝色的玫瑰印花纸笺写的,整张纸笺弥散了淡淡的玫瑰幽香。字迹工整却又飘逸潇洒。只是行距很大,短短的一封信写满了整张纸笺。
这是一封由安路菲亲笔写的信?欧文在心中重又问过自己。但这并不是表示他怀疑,他只是太过惊叹。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是安路菲所写没错。
很久,欧文放下纸笺,拿起信封。信封的纸张除了质地良好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在信的封口处烙了一个蓄势待发,仰天长啸的金色狮子徽章,显示着信的主人显赫的家世。
欧文左手手指在徽章上轻轻地摸索,右手支起,撑着自己的下巴,浓密的眉毛开始拧在一起,脸上却泛着柔和的光。他对着信封轻声言语,就像对着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尤丽嘉,你真的很努力,我没有见到你们,就已经开始看到你的成绩了。尤丽嘉……安路菲……”
书桌上精致的琉璃灯盏放射出明亮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年轻的侍卫队长的眼睛。这双眼睛大而明亮,单纯却又刚毅。此刻盯着燃烧的琉璃灯盏,一眨不眨。
高大的窗户洞开着。春天夜晚的风,柔和清凉。阵阵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琉璃灯盏里的灯火被吹得时大时小,明明灭灭。
然后年轻的队长在灯火里就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让他独自一人呆在都城皇宫里想念了七年的影子。
一个双手拎着裙角,踮起脚尖,像个精灵一样轻跑的身姿。她一直朝前跑,边跑边发出快乐清脆的咯咯笑声。然后她转过头来,笑着叫他的名字,“欧文,快点跟上哦。”
“尤丽嘉。”欧文听到自己的嘴里发出的声音。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欧文一惊,坐直身子,问:“谁。”
“队长,是我,阿伦。”一个声音在门外回答。
欧文赶紧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说:“进来吧。”
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高个子年轻人走进来。简洁清爽的黑色短发,圆圆的脸上稚气未脱,灰色的眼珠流露出天真的性格。身上穿着侍卫队鲜亮的红色制服和锃亮的齐膝长皮靴。腰间还挂了一柄长剑。手上拿着一摞纸张。
他走到欧文的书桌前面,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队长”
欧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大男孩,微笑着问:“有什么事吗?”
阿伦将手中的那摞纸递过去,说:“这是城防军处刚刚送过来的,是近日进入都城的受邀请人名单。请队长过目。”
欧文惊喜的接过来,“哦,这么快就送过来了。”
阿伦依然笔直地站着,说:“是,送来的人说今天入城的比较少,明天是最后的时间了,应该都会到达。”
欧文点点头,迫不及待地翻开名单来看。从第一个开始,迅速而仔细地寻找下去。心中不停地默念:安路菲……安路菲……。手指一排排地拂过去,欧文一直希望安路菲的名字突然就出现在手指下。可是食指拂过了一排又一排,这个名字一直未曾出现,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也从他的指下滑过。
欧文失望的叹口气,轻轻地合上名单,一时有些茫然失神。“为什么还没有到呢,难道改变主意了?”
阿伦站在欧文的面前一愣,队长突然冒出来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队长,您在说谁?”
欧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摆手,尴尬地笑笑,“没什么,没什么。”
阿伦莫名地“哦”了一声,等待队长的指示。
欧文重又将名单看过一遍。突然,手指顶着一个名字半天没有动静,眉头拧在一起。“拉奥伯爵?”欧文抬起头,问阿伦,“这个拉奥伯爵是不是……”
“是的,队长。”阿伦不等欧文说完,就连忙回答了。
欧文奇怪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阿伦的脸刷地就通红了,“嗯,我想……我想我知道的。”
欧文呵呵笑起来,“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阿伦抿了抿嘴唇,有些结巴的说,“队长您想问,这个拉奥是不是八年前斩杀南部叛军首领的那个拉奥。”
欧文先是一愣,然后就靠在椅背上,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大男孩,笑起来。“你还很能够猜测别人的心思嘛。”
阿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因为之前有人也是这样问的。”
“哦?”欧文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看来对他感兴趣的人不少啊。”
“是的。”阿伦老实地向自己的队长交待。“因为当时他确实让举国上下都吃了一大惊。真没想到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能够大义灭亲呢。”
欧文抬起右手支住下巴,显出一副想不通的表情。“真的能够下得下手去吗?”
“所以他得到了荣誉和地位,受到陛下的奖赏。”阿伦的表情似乎有点愤愤然。
欧文放下手,看到自己这个孩子般的下属对这个拉奥伯爵似乎有些不屑,笑了笑,说到:“看来,好像你不大喜欢这个大义灭亲的英雄哦?”
“怎么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即便是要对陛下尽忠,也有很多其它的方法,不应该做到这样绝情的。简直就只是个不择手段的政治家嘛!”阿伦的脸因为义愤而变得更加通红,欧文突然觉得他的脸好像一个大苹果。这样直率的大男孩。
欧文轻挥一下手阻止阿伦的激动情绪,然后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政治,这并不需要我们去操心。记着,我们是侍卫队。侍卫队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这个国家的心脏——皇宫以及它的主人。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国务大臣,内阁官员的事了。你我只要做好本职的事情就可以。”
阿伦马上并拢双脚,朝欧文行了个礼,说,“明白了,队长!我会记住的。”
“嗯。”欧文满意地点点头,“时间不早了,这个名单我不需要了。你送到内务处去吧,然后就回去休息。”
“是。”阿伦再次朝自己的队长行了个礼,转过身去拿书桌上的名单。一扫眼,就看到书桌上的一个信封,封口处有一只蓄势待发,仰天长啸的金色狮子。阿伦神色一变,露出讶异的表情,转过身,对着面前这位年轻的队长,张开嘴准备说什么。
“怎么了?”欧文诧异地问。
“啊?!没什么!”阿伦的话已经到了口边,但最后还是忍了回去,赶紧否认。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什么也没有说,揣着名单走了出去。
欧文看着房间门缓缓关上,愣了半天,不知道平日里对自己无话不谈的士兵今天突然怎么了,居然吞吞吐吐地吭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就闷闷地走了。
“怎么回事?”欧文挠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然后走到书桌跟前,将看过的信笺塞进信封里,凝视了一会,心下暗道:你们可一定要来啊!将信放入了书桌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