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城,海边古城,秋季,雾气凝重的季节。湿冷的空气中夹杂着鱼腥和大海里腐烂物体的气息,路竟滔皱着眉头,一声不响地顺着一条街道往前走。他想找一家即干净又肃静的旅店,他对这个有很多前朝古迹的小城并不熟悉,只是路过几次。他听朋友说过,这里不错,适合短暂的停留,观赏,品味。在街道的尽头,他停下了,他看到了一家古朴的旅店。木质的2层小楼,斑驳的梁柱,几个醒目的大字:如意旅店。
登记完,服务员领着路竟滔上了二楼,踩在松动的楼梯板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叫声。房间里比路竟滔想像的还干净整洁,并且配备着空调和有线电视。路竟滔感到很满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情不自禁的说到:“恩,不错,不错!”服务员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穿着一件红色的体恤,胸前印着“如意旅店”的字样。听到旅客的夸赞,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忙用他的职业语言介绍:“先生,我们这里不仅环境优雅,而且服务周到,一天俩壶开水,上好的茶叶,一楼有餐厅,早餐免费,午餐晚饭即便宜又实惠,还有淋浴,晚七点男女间同开。
“恩,真的不错!”
晚饭时候,路竟滔发现这里的旅客非常少。偌大的餐厅里,就俩三个人在吃饭。尽管不是旅游的旺季,可是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冷清?而且,一般旅店都是招募一些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可是这里除了那个领路的小伙子,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长着一脸雀斑的大姐大在不厌其烦地忙这忙那。他带着这种疑问吃完了晚饭,抬头正好看见穿红色体恤衫的小伙子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嗑着瓜子,眼睛若有若无地看着街上过往的人群。我走到他的面前,与他攀谈起来。原来这个旅店是他的表姐的,他负责这里的一切事物,还调侃说他属于这里的“总经理”。
“哦,是这样的呀!可是你的这个‘总经理’也没有经营好啊,旅客这么少,而且也没有几个下属呀?”
对于我的这个提问,他显得有些慌乱,脸上掠过一丝不宜察觉的阴晦。但很快就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漫不经心的答道:
“呵,这个吗?现在是淡季,用不了几个人,就把最能干却最不计较得失的李姐给留下了。”
人多人少,无所谓,只要不是黑店,只要干净雅致,就合我的口味,我又住不了几天,管它那么多做什么?即来之,而安之。一楼的营业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彩色相片,我想那就是他的表姐吧!真漂亮,我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赞美一句。
但是用漂亮和好看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女人,是不负责任的一种态度,太笼统了。女人永远都是这个世界里最亮丽的风景,她们的美丽漂亮有很多种,每一个漂亮的女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韵味。做为一个作家,凭空捏造事实不是我的作风。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经过生活的沉淀,用我的智慧与心血来浇灌。所以我笔下的人物是鲜活的,是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比如如意旅店的“女老板”。
我看到她从一辆红色的出租车里下来,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衣服,挽着头发,披着夕阳的余辉,步态轻盈地走进如意旅店。好一个端庄秀丽的女人,不娇柔造做,不卖弄风情,浑身上下透着高贵,透着温婉与雅致。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人往往在不经意间透露内心的情感,一个从没谋过面的女人在一瞬间就把我给征服,可以想像出我当时的荒唐。
当天晚上,我躺在如意旅店干净舒服的大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在静寂的深夜里,我听到了远处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大街上夜行车子偶尔发出的一俩声呼啸而过的尖叫,还有女人极力压制的轻泣,从空荡幽长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是谁在深夜里悲伤,是谁把寂静的夜晚浸透眼泪。
“她为什么这么悲伤?”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与红体恤在他的“总经理办公室”闲谈中,我忍不住这么问他,我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这个聪明精炼的渔村小伙子,天生一副热心肠,性格开朗,说话幽默风趣。“每天夜里,我都听见她的哭泣。”
“哦,哭泣,那不是莉姐,是她的一个远方亲戚。”
“亲戚!”我惊愕。
“其实,在这个小城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我不应该把它讲给你听,可是一想到你要是执意想把这个事情弄明白的话,只要你在大街上随意拉住一个人,他都会告诉你的,所以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你。因为,这不是秘密,虽然也是关于如意旅店的隐私,但这个隐私没有人不了解。还有,我怕外人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不详细,影响你对如意旅店的看法,所以我决定把这个事情讲给你听,尽管我没有这个义务。虽让我们有这个缘分,虽让这个漫长的午后这么无聊呢?…….”
去年的夏天,有一个男子冲进如意旅店。他手拿一把砍刀,不由分说的将如意饭店的老板程军砍死在血泊之中,然后揪住吧台上一个漂亮女收银员的头发,在那娇艳无比的面颊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之后,悠闲的坐在一张桌子前,打开一瓶燕京干啤喝了起来,全然不顾受伤女子惊恐痛苦的嚎叫还有其他人惊惧到极限的目光。在惨案发生后的最初的一小段时间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的喘气。那个人一边喝酒一边用他那冰冷的目光扫射屋内的所有人,目光所到之处,无不心惊胆寒!突然,有一个最胆小的女服务员,惊恐地大叫一声,冲出了店门。之后,人们陆续地逃了出去。他始终没有离开屋子,甚至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喝光了啤酒后把那个瓶子狠很地摔碎在地上,也把他的人生完全粉碎在那个让古城人无法忘记的日子里。他在喝酒的同时服下了一剂早已经准备好的毒药。他的人生是荒废的他和女友来到这里打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能让他和他的女友过得更舒心。他觉得他的人生是荒废的,除了他最倚重的爱情。可是当他了解到他的这个爱情是被那个有钱的老板所剥夺后,他就绝望了,也疯狂了。爱情有时侯也变得残忍和沉重。
在警察到来后,他已经被毒药折磨得扭曲了一张原本红润的脸膛,变得特别狰狞。他的最后一声冷笑发自全身所有的力量,在那个燥热的夏天里回荡了好久好久。
这是一个被爱情折磨得发疯的男人。他怀疑女友和这里的老板有染,于是就买了把砍刀,冲进店来。他的疯狂举动给如意旅店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原本最兴隆的店铺变得如同魔窟一样让人谈之色变。所有的服务员旅客在一夜之间跑得净光,满屋的血腥招来无数的苍蝇与蚂蚁,一瞬间造成的惨象,不知多少个日夜才能修补上?
但心灵的创伤无法修复。更何况脸上那一道明显的刀痕把一个原本美丽的容貌伤害得惨不忍睹,换成你能接受得了吗?然而只是源于一场无端的猜疑。难免深夜里的哭泣,一声比一声凄惨。
我想让红体恤讲得再透彻一点,再详尽一些,但他十分坚定地拒绝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就知道这些,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多了。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我以如意旅店忠实的店员的身份把这个事情告诉你,目的是想让你清楚这里冷清的原因,同时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提醒你:远离艳情。”
看他的神情,好像经历过无数次的人间沧桑,我禁不住对这张年青而又生动的表情产生了敬意,同时在内心深处感觉到了一丝惊恐,因为那个震惊过古城的血案的制造者的残忍与鲁莽。
我是一个好奇心强烈的人,喜欢把事情弄个究竟,这可能也是我作为一个成功作家的基本素养吧。但我绝不是想要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我的这个旅行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在这个充满血腥的旅店里难道没有隐藏别的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事情吗?或者遭遇一场美丽的爱情,与那个美丽的女老板,我十分迫切地想。
我忘记了红体恤的劝告,没有想到他的那句话是有深意的一种试探与暗示。一场猝不及防的艳情把我淋个湿透。
海滨公园有一个小池子,里面放着很多奇形怪状的礁石,一股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池边有一棵苍翠的柏树,树下有一长条椅子。我在古城的每天下午都要去那里坐一坐,看一看,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正如我喜欢如意旅店的女老板一样,她的温婉娇美令我情不自禁。听说她以前是中学教音乐的老师,会弹奏很多种乐器。我想她一定会弹奏一手空灵悠远的古筝曲,要不她浑身上下的那种古典韵味从何而来?
“哦,是你,作家先生。”声音圆润光滑,像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撞击着我的心扉。
“啊,你怎么在这里?”我感到分外的惊喜。
她,上官青莉,如意旅店的女老板一身素装含笑向我走来,满身的醉人的清香陶醉了我整个的嗅觉世界。
她竟然坐在了我的身边,并且和我主动地交谈。她有一双美丽温柔的眼睛,一个娇艳欲滴的嘴唇,精致的小下巴,玲珑的身段,敞开的胸襟里鼓着按奈不住颤动的双乳。她对我作家的身份特别感兴趣,显得非常的崇拜。她清澈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身上游离,美妙的声音径直抚慰到我内心的苦楚。我被她独特的韵味,绝妙的美丽给彻底征服。
天那!世界上还有这样雅致的女人,真是造物主的一大奇迹。
于是,我就把我的苦痛,我的哀伤,毫不保留地向她倾诉。我急需一次感情的宣泄,只是没有对象。她静静地听着,不说一句话。今天,我像发现了一大片平静的湖水,尽情地把我压抑多年的感受都洒向它的怀抱,这个宽广平坦的水域,在顷刻间便溶化了我所有的烦恼与困惑。
在黄昏快要来临的时候,她轻轻擦去我滚落的泪痕。抱过我的头,依在她温暖的怀里。好久说出一句感动我半生的话语。
“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被你独特的气质所倾倒,有好几个夜晚,我都险些敲开你的房门。”
生活就是这么美好,不经意的一次邂逅竟然结出了一树爱情的芬芳。
作家,你心中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吗?我把最后的悬念留给你,亲爱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