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盛夏,校园的小路却落满被风吹下来的树叶,周若非脚步沉重地踏在这条小路上,他感到了些许秋天般的凄凉。
静桥边鱼池里的金鱼有气无力吐着水泡,池塘边的杨柳垂头丧气斜倚在桥边,血红色的杜鹃,除了少量几朵还娇艳外,其它的都耷拉着脑袋,萎缩成一团,地上凋落了许多干枯花朵。只有那一排排四季常绿的矮樟树,让人找不到季节的信号。
周若非厌烦了这一切,他想找一个清静地方坐坐,他觉得无法找到。他其实没有想过真正的原因,不是没有清静的地方,而是心烦意乱,无法平静,所到之处怎么会平静。
他没想到忘记一个人如此的难,特别第一次。别人都说,初恋是苦涩的,他认为一点都没错,初恋不但苦涩,而且刻骨铭心,越想忘记,越难以忘记,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
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他还是没有见到寒雪,他也不想再去打听。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画画和写作上。
画画时,他老是走神将颜料涂错,一幅画总是没画几笔,就被他扯下来,撕成几片,扔进垃圾筒。倒是写诗时,他能静下来,因为诗正是他情感的宣泄,每一句诗,都像是从他心口流出来的血。有诗《今夜你会不会来》为证:
是谁,是谁用浪漫的雨季营造梦境?
是谁,是谁用多彩花季诱我入梦?
我天天做着相同的梦。
不论是月亮氤氲浪漫的午夜,还是日光刺目的白昼。
今夜,我却做着一个真实的梦。
梦因真实而飘渺失真。
一切声响已随夜眠去,除了彼此的心跳。
一切色彩也已隐去,除了你深黑的眼眸。
而这只是一个梦,我一个人的梦啊!
梦结束时,你将踏着我肝肠欲裂的心弦而去,
声声都响彻着我的疼痛。
要怎样地在花神面前跪拜,才能索得你的重来?
要经过多少霜寒雪重,才能拥有你真心微笑?
要怎样啊,怎样的夜夜巡视,才能勘破你的花期?
要怎样啊,怎样才能……
不轻信诺言,而期待着诺言。
我们注定走不出世俗的樊笼。
今夜,你能否穿过一千个借口的栅栏,绕过一切枝枝叶叶的牵绊与遮掩,在这蓝色的月光里,开一朵,只为我开一朵千瓣的花朵。
而我是你栅栏外,惟一虔城默待你绽放的人。
而今夜你能开吗?
总想,总想在今夜你就为我绽开一朵手瓣的花朵。
我是那颗透明而深重的露珠,深深地俯在你幽光斑驳的蕊间,在蓝色的月光里,倾听你悦耳而忧伤的心曲。
告诉你那朵漂浮游弋的云,如今已是一泓脉脉的秋水,而今夜你会来吗?
当晚,周若非又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正在这时,宿舍里的电话铃声响了,那声音虽小,他感觉却像是刺耳的雷电划破了暗夜的沉静。其他同学睡得像死猪一样,他不想去接,但电话铃声却顽固地响着。他无奈跳下床,冲到了电话旁,抓起电话,急势汹汹吼道:“这么晚了,你找谁呀?”
“对不起!我……我找周若非!他睡了吗?”那头显然被周若非的声音吓住了,声音变得怯怯的。
“哦,寒雪!”他听到话筒里的声音竟是让他柔肠百转的寒雪,他的声音明显放低了,但还是硬硬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不起,若非,我知道你肯定在恨我,但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说着说着,寒雪就声泪俱下。
周若非面对女孩的眼泪,心就软了,他反而安慰她说:“不要说对不起,不管你对我怎样,我都不会怪你,我知道你有苦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中的痛楚是任何人都不了解的。我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有苦无处诉说。我们都是孩子啊,我们怎么能够负荷这么多的苦难呢?命运为什么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为什么我们只能任人摆布……”寒雪有些语无伦次。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周若非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自私,自己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从没有设身处地为对方想一想。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懦弱。他心急火燎地安慰着寒雪:“寒雪,寒雪,请相信,我会分担你的痛苦!”他想到着寒雪痛不欲生的样子,突然急中生智:“寒雪,你别哭了,我马上就到你的身边,你能不能在你们宿舍的大门口等我!”
对方哽噎地答应了。
已是午夜时分,校园里一片寂静。
周若非一个箭步冲下楼,宿舍铁门已锁,他迅速而敏捷地爬过了铁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女生宿舍。
当周若非气喘吁吁跑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寒雪也早已等在那里。她望着周若非满头大汗,泪又涌了出来。周若非望着泪痕斑斑,满脸憔悴的寒雪,心也莫名的痛起来。他们像久后重逢的生死恋人一样,彼此深情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两双穿过铁栅栏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夜已经很深,星稀月朗,夜风习习。周若非望着寒雪的眼睛,一刻也不愿游离,他的手绕过寒雪的背双手交叉将她抱在怀里,寒雪也伸出双手绕过铁栅栏,将双手温暖地放在周若非的肩上。周若非陡增一股男子汉的豪壮感,抱在寒雪的腰间的双手游离到了寒雪的头上。他从上而下抚摸着寒雪的长发,寒雪微微有些颤抖,他闻到了寒雪身上令人眩晕的体香,他的耳际在发热,他轻轻拨开寒雪脸两边头发。
寒雪的眼晴微闭着,周若非几乎能听到寒雪急骤跳动的心。他的唇与寒雪的额贴在一起,他从额头上往下游离,吻干了他满脸的泪水,接着往下游离,两片唇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
寒雪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周若非的腰,生怕他突然消失了一样,周若非也紧紧地抱住寒雪。两人热烈而久久地拥吻着,似乎没有注意这扇大门的存在。
两人吻着吻着,周若非突然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寒雪哭了。寒雪先是强忍着流泪,没想到接着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流得一塌糊涂。周若非一直紧紧抱住她,任她眼泪在肩上湿成“大海”。
“若非,你愿倾听我的故事吗?”寒雪终于停止了哭泣。
周若非万般怜惜地望着怀中楚楚动人的寒雪,他幸福极了,他终于拥有了自己所爱的人。
“若非,我的故事对谁也没有讲过,但是,你是我信赖的人,我会全部告诉你!”寒雪又回归到一种忧郁的状态。
“寒雪,你说吧!不管发生什么事,请相信我,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守护者。”
在我从有记忆开始,母亲和父亲常常吵架。他们究竟为什么吵架,我长大了才明白,可是,等我明白的时候,母亲却不堪父亲的折磨跟一个男人走了,永远地离开我和妹妹。
“父亲”在我的眼中,是“暴徒”。“流氓”的代名词。他从来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他只知道赌钱,没有管过我们的死活。
听人说,我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打架时,父亲一气之下,将我扔进了屋旁的水塘里,还是母亲没命地跳进水塘,将我救起。母女俩哭成了一片。
母亲走了以后,父亲更加变本加厉,稍不如意就对我们姐妹俩拳脚相加,他好像是要把“背叛”他的母亲的所有仇恨发泄在我们身上。
有时候,父亲醉醺醺从外面喝酒回来,我们就屏声静气缩成一团,因为接下来他就会发酒疯,砸东西,打我们。
有一次,我看见他丧心病狂地将妹妹像抓小鸡一样拧了起来,我抓着他的手,用牙齿使劲咬了他一口,他痛得嗷嗷大叫,抡起一根硕大的木棒就要打我。我见事不妙,就拼命向屋外跑去,慌不择路,右脚撞在屋前的石头上。当时,撞在石头上的右腿已经没有了感觉,等到血浸红了裙子,我才感到刺骨的疼痛,泪也不由得流了出来,这泪不仅仅是因为腿的疼痛,更多的是内心的无助与绝望。追赶而来的父亲见到我流血不止的腿,酒全醒了,他良心发现地将我抱起,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这是我惟一感受到的所谓的“父爱”。后来我爷爷,伯伯,小姑都来看我了。爷爷见到父亲,不容分说,就掴了他几巴掌,血,从父亲的嘴角流了出来。爷爷并不解恨,顺手操起屋内的铁揪,向跪在地上的父亲砸去,父亲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见爷爷的铁揪砸过来也没有躲。要不是伯伯们拉住爷爷,父亲一定会被爷爷砸成“废人”。
不知为什么,爷爷打父亲时,我心里还感到些许复仇般的快意,后来爷爷用铁揪砸父亲时,我心里却莫名的疼痛起来,我真想制止爷爷,但我还没有叫出来,自己却失声大哭起来。
小姑急忙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在父亲的所有兄弟,姊妹中,她最疼我们。我和妹妹的书包。衣服。很多东西都是小姑买的。
本来,我们家在镇上是属于有头有脸的家族,爷爷一直在镇上加工厂,效益也还不错。但爷爷老了,他将工厂分给五个儿子管理,父亲是最小的,也是最不成器的,年轻时只知道游手好闲,他哪里有什么心事去管理什么厂子。一个厂不可能五个人管理,爷爷将工厂分成了四个厂:父亲将自己的那份交给了四个哥哥管理,到后来四个厂子的经济效益却每况愈下,爷爷又只好又将四厂合并,全权交给大伯管理,从此不再顾问。这一折腾,工厂只能勉强保证赢利。
也是这个时候,父亲遇到了母亲的。母亲是镇中学音乐老师。父亲一见到母亲,就被她的美丽迷住了,为得到母亲,父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母亲屈服了,嫁给了自己不爱,但还算有点钱的父亲。
后来发生的事,我们可想而知了,母亲发现和一个无论是性格还是爱好都迥然不同的男人生活,毫无幸福可言。母亲的出走,也是必然。
小的时候,特别是父亲责难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想母亲,就责怪她的无情与自私,我们就在心里诅咒她。有时候,我们责怪父亲逼走了母亲,向他要母亲,结果换来的却是父亲的巴掌。我们知道向父亲要不回母亲,只有将思念深深地埋在心中。
母亲在我的记忆当中是模糊而又难以忘却的,她还在我们的身边的时候,我们也曾感到过她的温暖。
每天早晨,母亲起得很早,她做好了早饭,就把我们姐妹俩叫醒。母亲很爱美,做完早饭,她总忘不了花上一阵时间的梳妆打扮。吃完早饭,母亲就送我们到学校,自己然后急匆匆赶回镇中学。
夏天的时候,屋前屋后母亲种的花都开得娇艳无比,蜜蜂托着大浑圆的大屁股在花丛中采蜜,而蝴蝶一刻也未停止“寻芳逐艳”。
母亲在屋前种了许多丝瓜。丝瓜开花时,母亲用稻草织了许多根绳子,一头缠在丝瓜的木架上,一头缠在屋檐的木板上。过了些时间,丝瓜就听话地从绳子上爬上了屋檐。
到了盛夏,丝瓜藤上便缀满了散发着清香的粉黄的花骨儿,还有大大小小的长丝瓜。
每天早晨,母亲便随手割几个丝瓜给我们做菜。那时,我们感觉丝瓜汤是人世间最好的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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