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学校的图书馆，总是学生们去得最多的地方，而图书馆中，属阅览室的人最多，这里是一些最新的期刊和新书。

　　当周若非走进阅览室时，里面已是座无虚席，他翻阅了半天，没有找到他要的书。

　　突然，他在书柜的十字交叉口的书柜末端发现了一本《徐志摩情诗选》，他疾步走上去。没想到正在这时，一双玉手却捷足先登了。那女孩拿到书转过身来，看到周若非失望的样子，莞尔一笑说：“你也要看这本书？那你先看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周若非口里连说：“不，不！”手却已接过了书。

　　那女孩笑出了声，声音略有些夸张地说：“真是知音啊，不知你喜欢他的那首诗？”

　　“《再别康桥》！”周若非说着有意打量起这女孩来。

　　女孩一头浓密微黄的头发被精致的红丝带系成“马尾巴”。前额的头发因为被发夹向后束了起来，因此，清秀如白玉般无瑕的脸部一览无遗。她上穿无袖的紧身白T恤，下穿上紧下松裤角成喇叭状的深蓝色休闲裤，裤子有着三三两两随意而自然的婴儿小脚印图案。橙白相间的平底休闲鞋，让她整个人显得随意而大方。

　　她是盛夏唯一几个没有穿裙子的女生，周若非这一打量，发现这女孩有些面熟，但他急着看书，也就没有仔细想，甚至连后来他们说了什么都忘了。

　　周若非花了一个晚上，满怀激情地将情诗写好了。那一刻，他的灵感突降，优美而动情的诗句像泉水一样喷泄而出。他觉得这封情书是世界上写得最好的情书。他想像着寒雪接到她情书的情景，他又一次心醉了。

　　他本不想将这事告诉任何人，但他被这种幸福激荡着，内心充满了喜悦，难免会溢出来。他将这事告诉了要好的同学黎风，当然，他省略许多具体的细节。

　　黎风是来自雁城的大男孩，擅长于油画，在广告系，属他的专业最好。他也偶尔会写几首小诗。黎风为人豪爽，人缘极好，而周若非却不苟言笑，特别是和广告系的其他同学，他更觉得是无话可说，所以有系里的女生称他是“冷血动物”。

　　这样两个性格形成鲜明对比的人，却成了最好的朋友。不过，两人还是有共同点的，譬如说，他们都不像系里的其他男女学生一样，抽烟。喝酒。赌博，他们的共同爱好除了画画外，还有文学。

　　当黎风听完周若非的故事后，一向豪爽的他却变得有些犹豫不决。

　　“做为你的朋友，我劝你放弃！”黎风好不容易说话了，说完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黎风的话对于周若非来说不啻于平地惊雷，他呆了。特别是黎风那意味深长的叹气，把她激情的火焰给烧熄了，他满是大大的“？”

　　黎风完全了解周若非的心思，他接着说：“她不是个好女孩，她的男朋友太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甚至怀疑黎风别有用意。

　　周若非说：“她是那样的美丽，自然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多，那些造谣生事者我见多了。”

　　“无风不起浪，我劝你还是不要沉湎其中，就算她如你所说的那么好，但校园里的爱情是不现实的，最长的爱情也会到毕业就结束。”

　　“既然相爱，为何要分开？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只要两个人同舟共济，患难与共，面包总会有的！”

　　“你这人就是太感性，以后你就会明白的，什么叫做现实，不过，做为你的朋友，我还是希望一切都遂你所愿。”

　　周若非觉得黎风的话有些怪怪的，这番话他不知听多少“前辈”说过。他认为，任何情侣导致最后的分道扬镳，最根本的原因莫过于爱得不深。两个彼此深爱对方的人，为什么要分开呢？自己心中的爱人，永远是心中开不败的玫瑰，谁也不愿意忍痛舍弃这瑰丽无比的风景呢？

　　黎风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周若非经常听到宿舍里的男生在议论寒雪。他们先是赞美寒雪如何如何漂亮，接着唾沫飞溅对某个部分进行“品头论足”，周若非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说得好像有根有据的，但他不会相信。他甚至恨不得把那些“长舌男”一个个掐死。

　　周若非去了校园的花店。

　　“买玫瑰花吗？”花店店主是一个二十开头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我买玫瑰花？”周若非的脸一热。

　　“笑容都写在了脸上，只有爱情才会使人有这么甜蜜的笑啊，况且到我这儿买花的学生多着呢？”女孩笑容可掬地说，“你要哪一种，要几支？”

　　周若非看了看，发现品种还蛮多的，有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他想了想，指着深红色的玫瑰花说：“我就要一朵深红色的。”他想这肯定是寒雪喜欢的。

　　“一朵！？”女孩有些诧异，“你就要一朵？”

　　“是啊，怎么你这儿一朵不卖吗？”

　　“卖，一朵也卖，只是做为你的女朋友，她会觉得你对她的爱意不够啊，你至少得买九朵。”

　　“为什么？”这次轮到周若非发懵了，“为什么是九朵，难道这数字也有什么含义吗？”

　　“当然有啊，九朵就表示‘天长地久’，十朵就表示‘誓死不渝’，十一朵表示‘一心一意’，九十九朵表示‘长长久久’”。

　　周若非没想到送玫瑰花还有这么多的意义，他越觉得送人玫瑰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了，他买了十一朵深红色的玫瑰。

　　周若非第一次拨通了那个他早已记熟的电话号码。

　　“你找谁呀？”那边传来一个女生气鼓鼓的声音。

　　“我找寒雪，麻烦你叫一下。”

　　“又是寒雪，她的电话可真多！”周若非听到电话那头牢骚满腹的声音。

　　“你好，我是寒雪。”寒雪的声音总是温柔的。

　　“哦，我是周若非，你好吗？”周若非有些慌乱了。

　　“若非，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她停了停又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若非听着寒雪的话，能够感觉到她说话时带着醉人的笑。

　　“你现在有空吗？我找你有事，我在教学楼对面的花坛等你！”周若非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寒雪似乎颇感意外，但她高兴地答应了。

　　放下电话，周若非一口气跑到了花坛，他一边焦急地等待，一边反复想着自己要说的话。等待中的“女神”终于到来，她不像周若非第一次见到她那样，身着一袭深红色的吊带长裙，长发全部卷在一起，也许是刚洗过未干，没有那么飘逸。但这一点也不会影响她在周若非心目中的美丽形象。

　　周若非虽然仍是有些慌乱，但他这次却有了勇气。他闻到了寒雪头发上的清香，他没有眩晕，他目不转睛看着寒雪的双眼。他这时，才看清这双他逃避了许多次的眼睛，它是那样深邃而美丽，像两泓秋水，纯静而澄清，但又有一丝淡淡而令人怜爱的忧伤。

　　这次反倒轮到寒雪不好意思，她回避着周若非灼热的目光，“红霞”不知什么时候飞到她的脸颊，慌乱得像只被猎人追捕的小鹿。就在这之前的一瞬间，她似乎预感到什么，但她已经来不及想像。

　　“寒雪，我——爱——你！”周若非说出最后三个字时，一只手已经紧紧抓住了寒雪的手。“这是我送给你的！”说着，他将藏在背后的玫瑰，递到了寒雪的面前。

　　寒雪开始时的眼睛是睁得大大的，她似乎想挣脱握在周若非手中的手，但她也许是发现握得太紧抑或是自己在那一刻已失去了力量。

　　她面对着周若非递过来的玫瑰花，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最后还是接过玫瑰花。说了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谢谢”，接着她借口要回宿舍等家人的电话，急匆匆消失在夜色当中。

　　周若非看清了寒雪眼中的变化，他无法领会到这变化中蕴含着什么，但他觉得寒雪的心情很复杂，这一点是在他以前见到寒雪时，所未发现的。她，真是谜一般的女孩。但不管怎样，寒雪接受了我的玫瑰，就意味着我赢得了这场生死攸关的“爱情战争”，他暗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在想象着寒雪看到夹在玫瑰中的情诗的神情，他兴奋极了，他兴奋得真想大叫，他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他对寒雪的爱。他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他要好好去爱寒雪，他要让她幸福。他期待幸福生活的到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周若非没有寒雪的半点消息，寒雪像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打她宿舍的电话，不是占线，就是不在，每星期编辑部的两次编审任务，她也没有参加。周若非在她们必经的大门口，徘徊等待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寒雪的踪影。

　　一个星期在度日如年中过去了。周若非万分沮丧，他感到自己十分可笑，竟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痛苦。他原以为寒雪也是喜欢他的，她的笑就是证明。但他现在才似乎明白，他自己只不过是在自作多情罢了，把她习惯的笑，当作了爱的暗示。

　　他原以为可以轰轰烈烈恋爱一场，没想到他的勇敢换来的是难言的苦痛，他真的心有不甘。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现实：她是如此的纯真。美丽，却又如此的冷酷无情。

　　他不敢相信，他甚至在想，也许她没有看到玫瑰花中的“情书”，要么，她怎么会无动于衷呢？那封情意绵绵，堪称“情书绝唱”的情诗，她怎么会没感觉呢？一定是她没有发现吧。但他又转念一想，玫瑰花是因用透明的塑料纸包扎，她看到了花一定就会看到里面的情书，难道她看都没看，就把花扔进了垃圾筒？

　　周若非想着就埋怨起来，既然不爱，何不明白的说清楚。既然不愿意接受，又何必勉为其难的将花收下？原以为有美丽外表的人，也一定会有着一颗美丽而善良的心，没想到她的内心却是如此的虚伪，不近人情，也许黎风说的没错，她并不是一个好女孩，宿舍里的那些男生们说的那些“风流韵事”，也是真的，我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不值得爱的女孩备受折磨呢？他决定尽快将寒雪在他的脑海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