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天下

第一章 氤氲雾冷

　　我握着手中的羞花剑，流畅的招式在夜空下急速地变换，天上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散发出迷离的光芒，梨花似雪，纷纷扬扬，它们拂过我的剑刃，沾上我的衣袖，落到我的发上……

　　我叫秦宝儿，从小在雾气氤氲的江南水乡长大，我的师傅叫作梦落花，她是江南有名的杀手，她从小将我带大，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她经常穿一身比夜还要黑的衣服，脸上蒙一块比夜还要黑的纱巾，拿着明晃晃的剑消失在黑漆漆的夜里……而当我清晨醒来的时候总会发现她穿着素雅的衣服，梳着高高的发髻，俊美的面容上戴着慈爱的笑容，她坐在我的床头抚摸的我的头发：“宝儿，醒了，快起床来！” 明亮的阳光像碎了的金子从小轩窗里洒进来，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照得师傅的头上的簪子闪闪发光……而每每此时我都会叫她娘，她的眉间往往掠过一丝愁容：“我不是你的娘，我是你的师傅。”

　　师傅每一次的任务酬金都很丰厚，她让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并给我请来江南最好的老师就教我琴棋书画，教我音律舞蹈……可是一直以来我并不快乐。

　　十七岁那年，我在静水湖边弹琴，时已黄昏，天边是一片淡淡的橙色的云霞，

　　空气是淡淡的冰蓝色，我拨弄着琴弦，清婉的曲调在平静的湖面上蔓延，身边的梨花大朵大朵地绽放……

　　不知何时有箫声开始与我的琴声附和，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般美妙的箫声，许久，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白衣俊秀的男子坐在不远的山坡上 ，他微闭着双眼，如此出神……日暮，我抱着琴循着湖边而去，直到身后的箫声渐渐消失……以后，我日日来静湖边弹琴，日日也都会听到他的箫声，看到他的身影。有一天，我将剑对准他的喉咙，问他问什么每天都来这里吹箫，他放下箫，眼神清澈，说：“只是想听到你的的琴声，还有，看到你的身影。”十七年来，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而且又是一个如此俊美的少年……他告诉我他叫南宫望月，我说，我叫秦宝儿。箫声与琴声同乐，那时湖水平如镜，花朵笑春风，薄雾轻轻流动，小桥潺潺流水，彩云满天飞……日暮，各自离去。

　　每日都能够见到他，我的心里暖暖的。

　　宝儿，为何日日出门？

　　师傅，宝儿去静水湖边弹琴。

　　外面混乱，以后少出去为好！

　　是，不过师傅放心，宝儿的武功足以防身。

　　那日清晨，我来到静水湖边上，却见南宫望月昏迷在草地上，他面色青紫，好像身中剧毒，我赶紧将他带到家中让师傅给他疗伤，经过我的再三央求师傅终于答应为他医治。然而，在师傅为他疗伤的时候他却突然睁开眼睛，用一把匕首刺进了师傅的胸膛，汩汩的鲜血从师傅的身体里流出，而他却在瞬间消失不见了，这一切是那样突然和出乎意料，我抱着师傅，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匕首上有剧毒，师傅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师傅，师傅……”

　　“宝儿，除了相信手中……的剑，不要……相信其他……任何人！”

　　师傅闭上眼睛，从此，永远地离开了我。

　　楼头残梦，被衾不暖，昨夜梦魇，无法成眠。我来到静水湖边，梨花绽放，落英如雪，我开始拨弄琴弦，哀怨而愤怒的琴声在静水湖面大肆蔓延……

　　有箫声奏起。

　　我抓起琴边的羞花剑，腾空而起，转身向他刺去，他没有躲闪，依旧微闭着双眼吹箫，而我却在最后的一个刹那，将剑身偏到了旁边，

　　“你还敢来？”

　　“宝儿，我今天来就是让你杀了我的。”他放下长箫，语气平静。“我也是一名杀手，杀死你的师傅是我的一个使命，作为杀手，我没有办法选择已经接受的使命，但我却可以选择在完成使命之后死去。我最初利用了你，但这段时间我却恋上了你，我杀死了你的师傅，所以今天请你杀死我！能够死在你的剑下，此生足矣！”

　　我横着手中的剑，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我自己都有些疼痛，长风吹动着我的衣衫猎猎作响，我将剑尖逼近他的喉咙，鲜血一滴一滴染上我的剑身，他微闭着双眼，神色平静。我不是没有心软过，不是没有要放过他的念头，但我还是在一个瞬间将剑刺进了他的咽喉……梨花纷纷扬扬，仿佛天空中飘起了雪片，不觉落花成冢，我看到他平静地合上了眼睛，嘴角仍挂着一丝笑容，我仰望着碧蓝的天空，看到大朵大朵白色的云朵，不觉泪流满面……

　　我不能放过他，因为他杀死的不仅是我的师傅，而是我的娘亲，我曾经偷看过一个叫做秦天南的男人给她写的信，而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父亲。我知道娘是因为怨恨那个男人而不让我叫她娘亲的，其实称呼无所谓，她一直就是对待女儿一样爱我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