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花

梦中花

　　春天的早晨凉爽而又柔润，栀子缩在被窝里发零落在脸上，衬托得她更加白皙。她的嘴角微微的抿着，呼吸那样匀称。绿绿的一片，没过膝盖，栀子穿着轻透的衣衫留连期间，晨霞使天一片润红。他觉得自己通体透亮，轻逸，宛若天使飘然其间，她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什么，但她竟惊奇的发现远远的一片绿中，傲放着一丛丛的百合，纯白的一丛，她无限欣喜地奔过去，奔过去——

　　柔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使她小巧的脸静谧而又柔和，深掩的长睫，小巧直挺的鼻子，和红润的唇。不仅让人想，这长睫的开启，会是怎样的一汪呢。

　　栀子的嘴角翘起她笑了，梦中的她捧着那丛百合，鼻尖沾着百合花瓣上的露珠，朦胧中栀子想，这种梦境似曾相识。

　　栀子醒来的时候，丈夫葛强已经走了，这个瘦干的男人，整天在贩菜和卖菜中奔波着。

　　天刚蒙蒙亮，葛强就架着川野去郊区的菜农那去贩菜了，一路上他看到和他一样忙碌奔波的人从眼前疾驰而过，于是他想也许我们都这样活着。他没再多想，加足马力去了。这种生活使葛强一日三餐没什么保证。奔波忙碌中，让他显得又高又瘦，而且眼窝深陷。但他黝黑结实，全身的肌肉和筋骨好像总在绷得紧紧地。

　　“ 都是月亮惹得祸——”歌这样唱着，隔墙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床上栀子的被还没有叠。录音机里放着歌，栀子正在洗澡，听着哗哗的水声，葛强倒在床上，一会睡着了。

　　窗帘在晚风中不时地拍打着，让小小的室内平添许多的凉意。

　　栀子不会做饭，葛强记得，恋爱时，一次元宵节，是他们俩在一起过的，栀子竟然把元宵和饺子煮在了一起，看着栀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理平添了许多爱意，竟一口气吃完了那又想又甜还夹杂着韭菜味的元宵。一想起来他就会乐，当时他就决定照顾她一辈子，以后就很自然了，求婚，结婚。直到现在，葛强结束了自己的打工生涯，理由是受不了那份气，本来他想开一家手机店，但手头紧，没有那么多本钱，但总不能闲着喝西北风，栀子那点在超市的微薄收入够不了什么，连买烟的钱都没有，他也不想和栀子要钱，于是他和栀子商量用家里仅存的钱买了辆川野。当时栀子并没多想，她认为生活就这样，由他去吧，男人总有自己的理由，于是葛强每天早起贪黑，一身臭醺醺的累样，回来包里一把散乱的钱，栀子帮他数好，留下第二天要用的钱，多的就放起来。日子过得平淡，但俩人心里也都温馨着。

　　栀子出来的时候全身舒爽，他趴到葛强的身边打量着自己的男人，她心里莫名的生出了许多感动，觉得自己依傍在他身边自己的心竟向那结实的身体化去，她不仅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发现自己被脱光了搂葛强的怀里，温温暖暖的感觉，于是她搂得更紧让自己的整个身体贴着他，心里滋生了一种涌动，黑暗中他用自己的唇找到了那厚润温湿的唇，摩擦着吸吮着，她得到了丈夫的回应，葛强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脑袋，他们深情地吻着。栀子温软的身体，让葛强的那里膨胀起来，浑身就像火山将要喷发一样，他进入了她的身体，整夜他们缠绵着，过了一个久违的消魂的夜，白天栀子上班的时候这样想，嘴角被这幸福眩晕着。

　　中午，栀子正在吃饭，好朋友王润打来电话，说她离婚了，声音中她很平静，但说完了这句话便是沉默，栀子当时就说下午我请假过去。吃完饭栀子用手机和经理打了一下招呼又和同事交待了一下，就匆匆的来找王润，看到王润的那一刻，栀子没说什么，换了鞋径直走到王润的面前坐下，她知道，问题不会出在高扬的身上，离婚的原因一定是王润。王润的丈夫高扬，栀子也很了解，他们曾经是高中同学，他追了王润三年，又恋了四年最后才决定结婚。王润是个大放开朗的女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总是漾着笑意，曾经是多少男生心理的梦想，现在的王润不是以往的神韵，而又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韵致和隐含在眉间的一丝犹豫，栀子的不响，让王润感到了不安，她不禁点燃了一颗烟，夹在手中，吸一口，慢慢的吐着，烟雾便一圈一圈的上腾。王润的身体便向里萎了萎，栀子知道，也许高扬最后都没有完全的虏获她的心。可是栀子不明白王润到底想要什么，高扬对他除了百依百顺之外，他还很成熟，而且事业小成，对于女人而言高扬是具有魅力的，栀子也不无羡慕的和王润聊过，而王润一笑置之，说你喜欢，拿去吧。这也让栀子稍稍尴尬了一下。王润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这栀子了解，当别人墨守成规的时候，最潇洒的就数王润了，她的潇洒她的娇媚，是让人着迷的地方，这样一个女孩应该早早的就出轨才对，但栀子清楚，王润对谁都没有认真过，对于她的追慕者他总是若即若离，保持一定的距离。连接吻都没有过。一提起这个，王润也总是一笑置之，栀子隐隐的感到，这个女孩的不同寻常，有一段时间王润迷恋三毛的作品，以后她还不断地给栀子讲一些故事，如穆斯林的葬礼等，弄得栀子也恍恍惚惚痴痴迷迷的，对于追求自己的男生也看淡了。那是一个个荡人心魄的爱情故事。结婚以后栀子就不去想这些了，摆在她面前的，就是生活的实际，可触可摸可及的生活的琐碎，但生活中的情趣和相守存了很多的温馨。所以栀子很知足很踏实，在葛强的呵护疼爱中，她把自己的心放到了葛强结实的胸膛中，放得稳稳的，有时他们会感到，彼此的心一起搏动。

　　人心总会变的，王润掐了烟，悠悠的说道，然后用眼睛盯着栀子。是你吗？栀子问，恩，所有。王润说。所以我离婚了，我不让高扬再守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这对他不公平，他还年轻，应该有人爱他才对。你是不是有人了，栀子问。你了解的，你知道，那时那么多，我都没有。为什么？栀子盯住王润，王润的脸转向窗外，天空淡淡的，没有云，也没有鸟，更加显得浩渺和寂寥。转过身，她把散乱的头发随意的束起来，一张明净的脸上，那双眸子那样幽深明亮。很长时间，她说，栀子，如果有一天，我去了我该去的地方，你不要难过。栀子突然觉得很伤心，不仅落下泪来，王润却淡淡地笑了，说，小妮子，你干嘛，我只是说说罢了。我不想失去你，我希望你过得好王润，栀子有些激动。如果那是我想要的。我想我已经幸福了，王润说，她穿着白色的睡衣，显得飘逸。栀子看着，不禁打了个冷战，那个梦境。

　　那天，栀子并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王润为什么离婚，这几年他们是怎么过的，难道高扬对她不好，看来不像，高扬是那么体贴，这几年打拼高扬也和栀子说过都是为了王润。想让她过得更好。但栀子感到王润越来越空灵了，谁也抓不住她的思绪到底飘得有多远，上学的时候，她就显得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她虽然大方开朗，但当你真正接近她的时候，你会感到她的心是那样的冷傲，让你不敢接近。这样的一个女孩简直就是一个谜。栀子自己也有些痴傻，所以臭味相投，她们的心走得很近。想到这些栀子的心有些放不下来。

　　葛强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只是卖菜，怎么会这么晚。栀子便自行睡下了，睡梦中她听到了自己的笑声，那笑声就像银玲穿越了时空，好听极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在笑吗，她看到自己还是好看的学生头，白色的百褶裙，在绿色的草地上光着小脚丫跑着，天是那么蓝，草是那么绿，一只手抱着那只毛绒狗熊，后边传来，妈妈的呼唤声，栀子慢点——慢点——风和着她的笑声，她开心极了——

　　润润的感觉在脸上，她翻了个身又开心地笑了，葛强被她逗乐了，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栀子睁开眼睛，梦中的开心，让她满脸带着笑意，在葛强的眼中，这张脸太纯净了。

　　葛强有些黯然，他想起了红，每天都给他带饭，市场上他们的摊位是挨着的，对于卖菜葛强没什么兴致，所以有买菜的，他也总是懒懒的，生意也很冷清，他对自己的人生开始质疑，一个大男人，想到这，脸上显出嘲弄的表情。旁边的红显得文静而又热情，卖起菜来很干练，回头客很多。中午的时候，葛强也没有胃口，吃饭常常有一搭没一搭，没有人的时候，他和红交谈起来，她告诉他她叫红，再后来，红给他带起了饭，不吃都不行。她会用眼睛盯着你，直到你把饭吃完，一开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就坦然了，上菜的时候经常帮她带，省了红不少的力气，葛强说这种活归男人干，红也没说什么，以后就帮他卖菜。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自然而然，葛强一开始没多想，但这几天红病了，葛强竟然有些想去照顾她，在他失意的时候，红的关心给了他几许安慰，红的安静稳重，让他觉得心里有底。哪一天她没来，葛强会觉得没着没落。菜卖不下去。红早就离婚了，带着孩子单过，孩子母亲给带着。有一天，葛强去了红的家，他们发生了关系。红哭了。后来两个人谁也没提过这事，照样卖菜，葛强就把这当成互想安慰了。看到眼前的栀子，他的心里有些愧疚。在他愣神的一刻，栀子睁开了眼睛，望着他，栀子伸出手，把他拽到了被子里，整个身子软软的贴着他，他用胳膊抱紧了她，用鼻子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味。

　　第二天，栀子接到了高扬的电话，高扬泣不成声，好容易才说清了，王润死了，栀子突然瘫软了，她感到自己的心被抽空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赶来的，总之有些跌跌撞撞，她看见王润静静的躺在床上，丝毫看不出来她已经死了，栀子不相信，她慢慢的走过去，眼泪扑簌着，她摸着王润的脸，轻轻的轻轻的叫着，王润 ——王润——，天亮了，天亮了，别闹了——王润一动不动。她真地去了。好久，栀子想起了王润说的话，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灵魂的所在了，栀子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落下来，她看了看墙角里的高扬，说，她去了，去找自己的所在了，我们为什么难过，我们应该为她高兴才对。她走得这么安静，她的灵魂有所依了。高扬看来是不行了，他瘫坐在那，栀子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他一动不动。栀子叫来了葛强，一起把王润送走了。

　　王润走了，葛强没有问就里，看着栀子苍白的脸，他沉默了，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去卖菜。他知道自己对栀子来说有多重要。几天之后葛强有些不安，他来到了栀子面前搓着手，栀子抬起眼来，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断续地说，你——有一天——也会离开我么？然后扑到了葛强的怀里，此时的葛强再也没有勇气说一个字，他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此他再也没去卖菜，而是又找了一份工作，过着饱食终日的日子，但他学会了忍耐，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在他心里，那就是栀子，他要照顾她一生，做她一生的依赖。葛强再也没有来，红也没有去找，她想就让他作我心里的过客吧，以后得她，依然平静，依然笑颜迎人，但让人感觉那是迎风的一棵松那样的挺直。

　　栀子和葛强有了自己的孩子，葛强的干劲更足了。

　　天是那样的蓝，白云在天际飘然着，孩子在草地上逐着足球奔跑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三年以后，栀子得知高扬也死了，也死在了王润的床上，让人埋在了王润的冢旁。风清云淡的时候，栀子回到他们的坟前去坐一会儿，在这儿，她会点上一颗烟，慢慢地把它抽完。

　　以后的日子里，栀子还会作那个梦，梦中的她，鼻尖上依然沾着花瓣上的露珠。但不同的是她嗅到了，百合那淡淡的香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