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C先生格外高兴。早早就来到了老同事聚会的酒店,等候老部下们到来。在他参加过的无数次的下层聚会中,他第一次这么守时。
见老同事们陆续的到来,他主动上前打招呼,那热情劲儿是从未有过的。老部下们见到老局长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和主动递过来的那双以前难以握到的手,感觉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自80年代末局机关重组以来,大家好多年没有见到了,见了面自然十分亲热,几十人围坐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十多年前,大家调离的调离,下岗的下岗,心情糟透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重聚的这一天。要不是下了岗历尽艰辛干出一番事业的小D、大Z和老L拿出钱来操办这次聚会,大家也许没有见面之日了。
“这次聚会就算是我们三人宴请大家的喜宴吧。” 小D代表大Z、老L激动的说:“喜就喜在改革给我们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闯出了一条新路;喜就喜在我们在各自的努力下终于成功了。今天宴请大家,是想和大家一起分享快乐,重温艰辛……”她说着,眼里闪烁出泪花。在座的老同事们也都泪汪汪的,唯独C先生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他不在这群人里似的。
这次聚会本来没有通知C先生。那年机关重组时,大家自找门路,各奔东西,无不悲哀,唯有C先生荣光焕发,他被调到很风光的一个局里照样当他的局长。多年过去,年近六旬的C先生依然高高在上。可不知他从哪里听到了聚会的消息,高兴得他一夜没有睡好觉。“我老C就有这个运气,儿子马上就要结婚,正发愁联系不上我那些老部下呢?这下可好,送上门来了。”他不露声色地走到操办人面前,一个个道谢:“我代表大家谢谢你们,没有你们艰辛的创业就没有今天的聚会,大家说是不是啊!”还是当局长的腔调:“大家还记得吧,那年机关重组的时候我就说过,改革嘛,不可能不打破坛坛罐罐,打破了我们从新再来,只要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今天小D大Z老L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来,大家举杯,祝贺他们。”说着他高扬头颅一干而尽。
C先生的酒量是大家共知的,在全区的大小干部中也是数的着的,人称“C一瓶”。每天中午必喝无疑,不是上请领导就是招待客人。为此,他曾给下属定过规矩: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上午跟我说,下午不侯。从此,“C一瓶午不侯”便流传至今。
“瞧,C局长的酒量依然不减当年。”
“可不是嘛?那‘C一瓶’的美称还是你给起的呢。”
大家吃着菜,饮着酒,也用异样的眼光品着眼前的C局长。
“他这些年可风光透了,走了三个机关,好事儿基本没干,照样是官。”
“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当官的有几个给老百姓办事儿的?”
“听说聚会的事没有通知他呀,他怎么来了?”
“他不会是冲着酒来的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等着瞧吧。”
酒过三巡,C先生走到每个人面前,笑呵呵的询问电话号码,一个个地记录在手机里,“都是老同事了,有事情尽管找我。”
这天聚会大家收获的是友情,C先生收获的是为儿子结婚准备的上礼人的联系方式。他很惬意。
聚会结束没有一人找C先生,而他却急不可待地找大家了:
“喂,老张吗?我是你的老C局长,你侄子18号结婚,请你来喝喜酒,一定来呀!”
聚会结束没有一周,参加聚会的人都接到了C先生的电话。叫他意想不到的是竟没有一人说因有事情那天不准时到场的。
57张桌齐齐整整地摆在了喜宴大厅。C先生嘱咐再加1桌,凑个吉利,“58我发嘛!”他得意地盘算着:“这是俺退休前最后一次收获了,二十多年的领导岗位总算没有白呆,要不儿子结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捧场?”他走到每个桌前都要停留一会儿,仔细地核对着桌上标出的贺喜人的名单,生怕漏掉一个。上级领导多次夸他记性好的那个脑子里依然清晰的记得每个人的故事:
“小N的二舅是主管财经的副区长,大事小情的俺没有少关照她。她不来能对得起咱?”
“知趣的会计小S在我醉酒时没有少照顾俺,俺还摸过她那白胖的屁股呢。可俺也对得起她,第一批就给她转了干,她不会不来的。”
“大M那时是局里有名的美人,那模样那身段一点不比电影里的明星差,一次她来汇报工作,俺假装喝醉,将其楼在怀里,她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为了堵住她的嘴,也给她转了干,可她却不领情,一直耿耿于怀……老L,那个杠头,就是他给我起外号叫我‘午不侯’,为此,没少给他眼色看……他们都说一定准时到场,这到是俺没有想到的。”
C先生越想越得意,“这就叫圆满的结局啊!”直到婚礼庆典开始,也没有打断他的思绪。他坐在台上,眼睛还在紧盯着台下的来宾,一一的数着人数。
“我说老C,人来的怎么这么少啊?你都通知到了吗?”C先生的老伴捅了C先生一下,没有好气的问。
“现在不还没有到开席的时间吗?着什么急呀?”C先生嘴里这么说,心里也在打鼓,“难道?”
庆典一项一项地进行着。每进行一项C先生都下意识地瞧瞧厅门,期盼着他通知的老部下们进得厅来。庆典进行一半,58张桌还有多一半是空桌。他下意思地摸摸衣兜里的手机,想催促一下吧,又脱不开身,急得他像热锅里的蚂蚁“这是这么回事呀?”
庆典结束婚宴开席,58张桌刚凑凑和和坐满23桌,参加老同事聚会的人竟然一个还没到。C先生顾不得和来宾打招呼,拿着手机冲出宴厅。
“喂,喂,……”急不可耐的C先生不停地拨着电话,不是对方关机就是无人接听。恼火中他想到了小S。
“喂喂,是小S吗?我是C局长,你是不是忘了呀?我儿子的婚礼……”
“她没有到吗?我是她姐……”小S故意变了声,“她一小时前就去了,您以前那么关爱她,您这么大的事儿她能不去吗?”关了机,小S窃窃地笑了,“老色鬼,还想占姑奶奶的便宜?见你的鬼吧!”
喝喜酒的人们陆续地离去了,C先生瞧着30多桌空无一人的酒菜盛宴真的好似见到了鬼似的,他逢人便问:“这是怎么啦?”。
一年以后C先生的老部下们再聚会时,C先生没有到。大家听说他住进了第五医院已经半年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