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太太的小妹素琴心仪姐夫已经有好些年了。她比丁家太太小10岁,她姐姐出嫁那年她正开始到学堂读书。
素琴长得挺娟秀、纤细, 下巴尖尖的,偶尔一笑便显得有些羞涩。长期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形成了她那种清纯、文静、聪明而善解人意的性格。
素琴和姐姐素珍的祖辈曾是官宦人家,她们的曾祖父在清朝咸丰年间做过湖广学道。后来随着大清王朝一步步走向暮落她们家也日见衰微了。
到她父亲这辈时,正赶上山河破碎、烽火连天的岁月。她父亲在报国无门的无奈之中,只身远度重洋,在国外漂流了几年后,回来在一家外国洋行谋了个差使。
她的父亲虽不像其祖辈那样家道尊严、守旧古板,但是她们骨子里铭刻的依然是中国的传统道德及文化。
她善良单纯,对未来充满向往却又带着几分的忧郁;她内向好静,平时极少抛头露面却又喜欢在宁静的夜晚放飞自己的思绪;她遵循传统,温柔贤淑却又柔中有刚,常常对《西厢记》《红楼梦》里的叛逆行为孤芳独赏。
她憧憬“种豆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恬静的生活,她崇尚“留取丹心照汗青”“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高尚情操,她渴望“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美满姻缘。
然而现实却无情的将她的理想击得粉碎!
人们常说: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因为他们充满生机、充满激情、充满幻想,所以他们他们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是浪漫的、美好的、幸福的。大凡带着这种念头的年轻人开始踏入社会大门时候,往往等不到他们所期望的一捧鲜花,却迎面遭到一盆冷水。更有甚者会撞得鼻青脸肿,摔得头破血流。
因为这些年轻人在书本里、家里以及在自己编织的梦幻里,汲取的都是正面的、有益的、符合自己意愿的东西。
但活生生的现实社会里,却充斥着虚伪、狡诈、暴力及邪恶。人们常常要面对的是:贫困、生病、失业、涨价;看到的是:昏官、醉汉、小偷……
在漫长的人类进程中,真正称得上国泰民安的日子、忧国忧民的明君、刚正不阿的良臣的当属凤毛麟角;而那些卖身的、卖春的、卖官的、卖国的丑恶现象却比比皆是。
素琴的一段短暂的婚姻是不幸的、痛苦的、凄惨的。18岁那年,母亲张罗着给她高攀了一门亲事:嫁给一个有钱有势的的大家公子,据说婆家的公公还在“民国政府”任一个什么“次长”。当时的“民国政府”由几派军阀把持,不足三年就换了五任“内阁总理”。
她嫁过去才知道:那个什么“次长”不过是个“下台干部”。他们家的“大富大贵”也是“昨日黄花”;那个“大家公子”更是徒有其表,败絮其中。他不仅仅是个“花花公子”,还是个“痨病篓子”。长期烟花酒楼的洗淘既掏光了他们家的银子,也掏空了他的身子。
涉世不深的她哪里知道,她是作为“冲喜”给娶进门的。
婆婆为他的宝贝儿子真是煞费苦心啦!结婚那天,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儿啊!今后你在外面就收敛收敛吧,身体要紧啊!”
“看!又来了!真是败兴!”“花花公子”有些烦了。
“下台次长”把茶杯一顿:“混帐!怎么与你母亲说话的?!”
“得了吧,这不都是跟您老人家学的。”“花花公子”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我有分寸的,你们就别费心了。”
“啊!……”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吃‘福寿膏’了。”
当他看见素琴是个如花似玉、纯洁温柔的淑女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心花怒放,这毕竟不是窑子里的那些骚货啊!——表面上挤眉弄眼、扭肢翘臀、浪声奶气,上床后更是呼得昏天黑地、爱得要死要活,其实都是为了你兜里的银子罢了。
……新婚之夜,他抽了双倍的鸦片烟,吃了加量的壮阳药,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可怜的含苞未放的素琴整整折腾了一夜。
素琴虽然苦楚无比,但看他模样也还周正,吐谈也还文雅,心想来日方长,慢慢开导就是了,于是咬咬牙也就忍了。
谁之不到三天,“花花公子”就故态复萌,原形毕露了。
那天晚上,当素琴善意的提醒他时,正在洗脚的他竟一脚踢翻了水盆,厉声骂道:
“放肆的东西!竟敢教训起爷来了!”
素琴还想归劝:“少爷,斯文一些好吗?!”
“斯文?狗屁,你在爷面前装斯文,无非就是看到我家的钱势吧!”
“ 吭!吭!”“花花公子”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素琴沉默了,她没想到自己满怀希望的得到的竟是一把糟糠!
她从此再也不管他的事了。
“花花公子”照样我行我素,为所欲为。不到半年,那位公子哥儿就一命呜呼了!
“冲喜”不成,素琴在婆家的地位及景况就可想而知了。
婆婆将满腔的怨恨都发泄到她的身上。
“扫帚星!”“恶婆娘!”“克夫相……”
其他人见了她则像躲“瘟疫”似的。
她终日以泪洗面,渐渐的就一病不起了。
婆家不愿再要这个累赘,就叫她父亲来把她接回去了。
丁家太太知道后,心疼这个苦命的小幺妹,于是把她接到丁府将养去了。
丁家老爷十分同情小姨妹的不幸,他也欣赏她的才气及秀气。常常叹惜道:“唉!恁珍贵的一块和田白璧,竟毁在了无耻小人手里。”
他吩咐要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物调养。
每天回家,他总是先问起她的病情。
后来,她渐渐的好转了。她说宁可去死也决不再回婆家了。
她父亲看她这样,于是托洋行外国老板出面,给她解除了婚约。
她病好以后,就一直在丁家住下来了。
为了让她尽快恢复身体,丁家老爷教她练剑术和太极拳。闲暇之际,他们或在字画堆里品头论足,或在在纹枰之间切磋棋艺。从胜负上看,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但每次丁老爷胜时,都只赢了一目棋。
不多不少,正好一目。
丁老爷其实早就清楚,是她在掌控棋局。之所以不显山不露水,是不想让他这个姐夫感到难堪或失去兴趣。
每次在这个时候,丁老爷看着眼前这个年青、漂亮、充满智慧的姨妹子,闻着她头发里散发出的一缕清香,不禁就有点儿走神了。
素琴轻轻拈起一粒棋子,反过来扣在棋盘上:“我目数不够了。”
“哦、哦!”丁老爷回过神来:“这么说我又赢了!”
素琴稍微抬了一下头,微微一笑,“姐夫,我们复盘吧。”
“这个小姨妹啊,真是可惜了!”丁老爷时常在心里叹道。
闲暇时素琴在丁府里看了许多书,对“变法”“洋务运动”及西方的工业革命有了初步的了解,她开始接受一些新的思潮及观点。
但她更多的还是和姐姐谈论丁家老爷。她敬佩他的凛然她倾慕他的清高,她喜欢他琴棋书画上的爱好。总之,她欣赏他所做的一切,她觉得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丁府,不会离开他了。
姐姐素珍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于是,就有了丁老爷生日做寿这一幕。
丁老爷的生日晚宴是丁家太太极力拾掇的,丁老爷酒醉后的一切也是丁家太太一手操办的,小姨妹素琴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年以后,素琴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这件事丁家大院内知道的人也不多,外界当然就更难知晓这其中的奥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