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远作为特邀代表,参加了建国一周年的庆典及政协会议。他有了许多亲身感受,对共产党之所以能获得胜利有了令人信服的认识。他正打算为国家的建设大干一场,但朝鲜战事骤然恶化,将他及新中国建设的计划打乱。不久一纸紧急命令接踵而至,要他火速赶到丹东,待部队到达后一同奔赴朝鲜。他心头一沉,又要打仗了!他并非畏惧再参加战斗,只是对这次援朝战争的必要性及获胜把握产生了很大的疑惑。
夜幕降临了,入朝的部队正在过江,铭远所在的部队尚未到达,他站在鸭绿江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都是过江的部队及装备,为了保密及防犯敌人的飞机,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所以只看得见黑压压的人流、车流缓缓的向江边移动。
冷嗍嗍北风一直刮着,气温很低,铭远感到身上有些发冷,于是向半山腰的哨所走去。上面是高炮师阵地,值勤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蒙蒙胧胧的山腰上,一门门刺向苍穹的高炮形成了半圆形的防御阵地,他们负责掩护过江的部队。
高炮师代理师长铭索正在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向山下望着,隐隐约约发现一个人影向山上走来,虽然面相看不十分清楚,但那走路的姿势却是他太熟悉不过的。“是铭远!”
于是他赶紧打电话叫前沿哨所的哨兵把铭远他领到指挥所来。
铭索在门口等他,“见到你真高兴,嘿!你穿得太单薄了,冻坏了吧,你这位老兄可会挑时候来啊。”
“不是我会挑时候,是那些战争贩子,会挑地方打仗,不是在水深火热的南国边陲,就是在冰天雪地的长白山林。我根本不晓得你在这,我们的部队还没上来,我现在两手空空,冷死了!只是想上来避避风而已。”
“哦!是这样,看来老天有眼啦,刚好有个留学回来的朋友送了些咖啡给我,而我在新四军里呆了那么些年,早把喝咖啡的习惯忘了,我正愁找不着地方打发呢。”
“是吗?好久没有尝到正宗的咖啡了。”铭远连忙端起铭索刚给泡的滚烫咖啡喝了一口“恩,不错,很香。”
“我这儿还有一些,你都拿去吧,还有,你们可能还没有发冬装,我这件大衣你也穿去吧,听说那边还要冷得多。”
铭远坐在火炉旁,喝着咖啡,浑身感到热乎起来,他的心情也顿时舒服了一些。他问铭索:
“你这次是怎么啦,有点不象你了,怎么留在了国内?没有冲锋在前了?”
“我这是临时代理的,马上就要随一个军事代表团到苏联去,我要去接收一批火箭炮装备,然后和你一样,开进朝鲜。”
“你的政治敏感性强,不象我们党外人士,我正想请教一下,我们现在正处于百废待举的建国之初,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参加这场战争吗?”
“ 现在好多人都有类似于你这样的看法,好象这场战争是我们要打的,是我们找着去打的。其实美国及‘联合国军’为什么敢置中国多次的警告而不顾,悍然越过三八线,说到底就是没把你中国放在眼里。
因为自从鸦片战争以来,我们同西方列强军事上交锋屡战屡败。我们在英国军校读书时,一位教授不是感慨道:‘古代你们中国是受人尊重的,但近代你们落伍了,100多年来一个失败接一个失败,几千个外国入侵者、一两万个外国入侵者就可以直入你们首都杀人放火,你们就得割地赔款’。
抗日战争我们虽然胜利了,并跻身世界四强行列。但中国四强之一的地位是极其勉强的,决定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利益分配的雅尔塔会议没让中国参加,苏联强行要求外蒙成为独立国以便在中苏之间建立缓冲地带就最能说明问题。战胜国在胜利后丧失领土的现象,在世界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尽管收复了台湾)。由此可见,我们现在的地位是多么脆弱!
在刚刚结束的二战中,我们虽然作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个主战场,一个战胜国,但日本作为战败国,他们的军人并不降服我们。我们在国际上的地位也没有得到多大提高。因为在这场长达八年的军事博弈中,共产党的军队以游击骚挠、小打小闹为主;国民党的军队也因为派系复杂、战略战术有误,所以一直到苏、美介入中国的对日作战,我们中国的军队真正掌握主动取得完胜的时候并不多。
近一百多年来,我们一直受到外部入侵的威胁,我们的国防安全一直处于严重的危机之中。如果北朝鲜灭亡了,我们东北边界的威胁就会比现在增大许多。
再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历史上一个民族复兴的关键是确立自信心,民族的自信心往往是通过在一两次决定性会战确立的。所以,历史上一个国家的崛起无不经过几场硬战的考验。这就是我们有必要参加这场战争的理由?”
铭远还来不及细想铭索刚才说的这些,他准备先把问题提完,以后再去品味。于是他接着问道:“即使依你所言,是为信心、尊严,还有国防安全而战,但为何要选择这样的对手呢?”
“对手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吗?就象我们丁氏家族历代崇尚的武术擂台赛一样,都是别人找上你的,而且你只有把极具分量的对手亲自打倒了,其他人才会真正认识你、信服你。
十年前我们在黄土坳见面时不是讨论过坚守马萨达城堡的犹太人为反抗罗马大军占领而集体自杀的故事吗?他们宁可为自由而死,不为奴隶而生!这个民族失去家园1000多年而不溃散,不成一盘散沙,在经历亚述屠杀、罗马屠杀、希特勒屠杀之后,最终仍然能够聚拢为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超强的民族自尊构成的强大精神底蕴,是绝无可能的。
人们往往说同情弱者,但社会并不认同:软弱意味着无能,落后意味着挨打;近代中国的形象惨不忍睹,恐怕“蚂蚁子“都敢对中国撩上一蹶子;在世人眼里,中国想要跟美国叫板简直是痴人说梦,除非铁树开花枯枝发芽太阳从西边出来。
所以我们敢于同世界最强的国家交锋,这本身就显示了一个不屈不饶的民族、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的强劲势头。
历史必将证明,我们参加这场战争将使中华民族找回自信,将成为伟大的民族复兴的重要心理支撑点。在此意义上讲,这场战争足以同古希腊民族的萨拉米斯会战、日耳曼民族的鲁腾会战相提并论,它是一场决定中国未来命运的战争。”
“行了!行了!你还是这样,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我还得花时间去梳理呢!哦!还有,几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没来的及细问,你应该结婚了,有孩子了吧?!”
“唉!提起这事我这心头之痛、之恨就骤然涌起了,婚是结了,孩子也怀上了,可是都丢了!她在43年鬼子大扫荡 中牺牲了,死得很惨。弟妹你也认识,就是你在黄土坳救下的那个,她叫鲁玉,是个很好的女人。如果她母子在的话,我的孩子都该上学了!唉!”
“对不住你了,兄弟,是我的不是,不该揭开你的创伤。”
“算了,都过去了,所以战争不结束,我不想再考虑此事,女人在战争中太不幸了!好象也没听你提及这方面的事,那个日本女子一直没有音信?这些年就没有一个中意的?”
“彼此彼此啊!在缅甸前线时我也认识了一个美国女孩,是联军联络小组的翻译,我们刚产生了些情感,她就去了,还为我挡了一颗子弹。
我说铭索兄弟,你看我们丁家是不是人脉不旺?还是丁家的男人克女人?”
“哥啊!我不这样认为,我们家世代秉承‘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家风,我们家的男人勤劳、善良、聪慧、勇敢,丁氏家族自强不息、也会生命不息的。”
听到这些,一向比较沉稳的铭远忍不住攥紧拳头朝桌子砸了一下:“都是那些该死的、邪恶的战争造成的!”
铭索反倒有些冷静下来了,他又给铭远冲了一杯咖啡,“并不是每场战争都是该诅咒的,二战就是值得肯定的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我们现在所进行的,就是用正义的战争去阻止非正义的战争,用理性去战胜非理性,用善良用战胜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