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她从从时装学院出来,坐地铁到巴黎展览中心去观摩一年一度的欧洲时装模特展,出站台时不小心绊了一下,虽然没有跌倒,但把左脚高跟鞋的鞋跟碰掉了。
她本想脱下鞋来看看,不巧旁边有一男子正在候车。于是,她也假装看站牌上的行车路线,心想等那男子走了再说。
不料,那男子好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眼看地铁过了一辆又一辆,那个男子就是不走。仿佛成心耗在这里,为的是看她出洋相。
惠子从他的黄皮肤黑头发得出判断:觉得他可能是刚到巴黎来的,也许不认识路。于是招呼道:“哎、哎!”
对于惠子的试探,那男子一点反映也没有。
“哎!先生,是不是……”
那男子终于回过头来了:“对不起,小姐,我不姓‘哎’我碍了你的事吗?!”语气里透出十分的不快。
“哦!抱歉!你是新来的吧,是不是不认识路?”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语气更加的生硬。
“我看你老站在这里不走…?”
“我愿意!爱站多久就站多久,除非你是警察……”
说罢,那男子干脆把手中的报纸垫在台阶上,坐下来不走了。
“你、你!”惠子终于忍不住了:“你真是个最不观眼色的最没礼貌的人!”
说罢,她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脱下那只倒霉的、掉了跟的鞋,拎在手里悻悻地走了。临走回过头又愤愤抛出一句:但愿永远不再碰到你——一个令人万分讨厌的家伙!
这个令惠子万分讨厌的家伙就是铭远。
1935年春上,铭远和铭索兄弟俩费了好大的周折,才终于辗转来到了法国。过了几天,铭远就决定到里昂去了,他十分欣赏那里的带有中世纪风格的庭园式城市建筑,喜欢那曲径幽深的里弄小巷,喜欢那宁静悠闲的花园城市的氛围。他在那里一边打工一边在里昂大学学习建筑及桥梁设计。
铭索则留在了巴黎,他喜欢巴黎那热情、烂漫及充满青春活力的现代都市的气息。他也是一边打工一边在巴黎工学院学习无线电专业,他觉得信息技术是未来社会发展的方向。
巴黎是一座让人留连忘返的宏伟都市。无论你从哪个角度都能感受到她的磁力:
那巍然高耸的埃菲尔铁塔、巴黎凯旋门等,向人们述说着拿破仑等一代枭雄的辉煌及凄凉;那繁华似锦的香榭丽舍大道、和平大街等,则向人们展示着现代都市的魅力及风采;那富丽堂皇凡尔赛宫、卢浮宫、大修道院等 ,承载着法兰西历史的变迁及岁月的沧桑 ;而那光怪陆离的女神游乐厅、神秘莫测的巴黎夜总会,则往往让一些爱痴性圣者意乱情迷,神昏颠倒中忘了东西南北……
这天是周末,天气晴朗、阳光灿烂,铭索来到了巴黎著名的埃菲尔铁塔,他登到最高处,举目四下看去,整个巴黎尽收眼底:那旖丽的风光让他觉得美不胜收,不虚此行。他决定回去后马上写信告诉铭远,叫他无论如何也要来欣赏一番。
后来,他又眺望远方,那天边尽头处一层层上下翻卷的云团,不由地触动了他的心弦。他思绪万千,心情也开始沉重起来,他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想到了灾难中的祖国,想到了眼下羞涩而无奈的处境……他忽然记了在国内读书时流行的一首诗,于是轻声吟道: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另一个沉着而坚定的声音接着念到“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铭索抬起头来,是一个三十出头,面相友善、目光深邃的中国人。交谈中得知:他也在这里考察学习,出来已经快两年了,大家都称他“叶先生”, 于是他们就熟悉起来。
叶先生懂得很多,他到过欧洲许多国家。铭索常常到叶先生的住地去,他那儿经常有很多朋友:法国的、美国的、日本的、苏联的、但更多的还是中国人。
从叶先生及他的朋友那里,铭索学到了许多新的东西,愈加感到自己及家里人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肤浅,想凭个人的单打独斗去光复大业、拯救国家简直是天方夜谭、幼稚可笑。
不久,他参加了留学生中的进步团体,他们常常聚在一起,对前途、命运、对世界及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进行热烈的讨论,有时甚至是激烈的争论,他们还散发传单。
五一国际劳动节这一天,他们组织了一次声援国内抗日救亡运动的游行示威,由于事先没有得到巴黎市政厅的批准,他们与警察发生了冲突。警察用马队、警棍将他们驱散,还拘捕了一些人。不久,包括铭索在内的13个留学生被巴黎警察局以“妨碍社会公共秩序”的罪名予以驱逐出境。他甚至来不及通知在里昂的兄弟就被押送到船上强制回国了,不大关心政治的铭远则对此事一无所知。
暑假到了,铭远来到了巴黎,他准备利用暑假的机会,到巴黎和弟兄铭索好好聚一聚,顺便打打工挣点学费,来到后才知道铭索因参加政治活动已经在两个月前被遣送回国了。
此时的铭远正是一身的烦恼及怒气,连原先计划好参观圣母院,凯旋门,埃菲尔铁塔,逛和平大街、协和广场、香榭丽舍大道的打算也因铭索的离去而兴致全无,他正打算原路返回里昂去。
于是就和惠子发生了这场这意外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