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头。”
“啊——”我大声尖叫,声音不禁震慑长空。
杨尚文伸手捂住我的嘴巴,不理解地说:招魂啊?
我掰开他的手,自顾自冲着他的脸喊:“杨尚文,怎麽会是你?”
“看见我很不对吗?”他插着裤兜一脸心安理得地站着,完全不理会我的讶异。
“你怎么会认识我家?你突然来找我干什么?不是来索赔的吧?我没钱。”“向你要钱?还不如跟鬼抢冥币呢。”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屋
里黑漆漆一片。
“我去开灯。”
终于眼前亮了一些,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见到鬼了,可我心里怎麽会以为杨尚
文死了呢?
他无理地直接坐在我的床沿上,弄得我格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真是怪了,明明这里是我的地盘,却好像是我闯进了他的家一样。
“你没事吧?”异口同声。
“没事啊。”异口同声。
“没事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同学来了也不招待一杯水喝吗?”
“我——”真是,哪有客人这么跋扈的,明白了,这个不是我父母的债主,而是我易晶晶的债主。
一生气,我随手端起书桌上没有喝完的一杯水,径直递到他鼻子底下:招待不周,喝吧。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马夫,正饮马呢。
不想他歪头轻轻笑了一下,接过去喝了,还挑衅地倒立杯子示意他喝的很愉快。
我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
“请不要胡说。”
“真的。”
我慌忙接过杯子,转过身去。
“如果没事就请回去吧,有事也请在学校,在白天告诉我。”我义正词严面向床铺去。
他,居然躺在我床上睡着了。
我想起狼假寐的古文,心里一阵七上八下,慢慢靠近他,用脚踢他的腿,叫他起来,没有动静。然后用手戳他的手臂,他挠挠手干脆翻身。好么?这家伙当我蚊子呢。我拖他的手,让他起来,他支吾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又过去了。
我说:“你是睡了还是晕了啊?”
“晕了。”
半个钟头后,杨尚文被我奶奶扫地出门,鬼哭狼嚎地向老人家道歉说绝对没有恶意,说自己是新青年一个绝对根正苗红,我确定那个杨尚文根本没事,大幸没有被我的自行车砸傻,看吧,人家依然很杨尚文。
“这样的男孩子,少跟他在一起,不对,最好不要有接触,划清界限了。”奶奶丢下扫帚,气呼呼地跑去收拾碗筷。
我走进房间,阖上门,掏出手心里揉皱的一张纸,杨尚文刚才塞过来的。
我不禁地笑。
打开,一行熟悉的字迹,写着:
小猫,我好难过,需要你……
下面是一行地址,镇医院,重伤护理部。
小雅——
我拽开门,冲了出去。
大门外,除了黑暗就是黑暗,风很大,将握在手心的纸条吹跑了,看不见杨尚文,我怎么叫都没用,他走了。
“杨尚文,小雅怎么了?杨尚文——”
奶奶跑出来问我怎么了,我带着哭腔说小雅出事了,我要马上去南溪。奶奶稳住我让我在门口等着又转身跑进去要帮我拿外套。我等不及,急匆匆地跑上了去公交站台的夜路,留下奶奶在身后的叫声越来越模糊。
“晶啊,晶啊——”
然后,这声音怎么突然变成了小雅的声音,她无助地躺在医院里对着死寂的一片白色呻吟着:
小猫,小猫。
好难过,好难过。
我越跑越快,直到站在站牌边,焦急地守望公共汽车。
直到车来了,直到站在车门口才蓦然发现口袋里分文全无,我这个笨蛋怎么会忘了带车费。开始央求售票员让欠着车费,先带我去南溪。
“我的好朋友出事了,我要马上去南溪,阿姨,拜托你了,让我欠一下,到了一定还上。”
“开什么玩笑,天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不是免费,是先欠着。”
“每个都这样,我们吃什么去啊?”
“阿姨,真的有急事才会……”
“上不上?不上别挡着我们下班。末班到末站,空车了都,谁有时间跟你耗着。”大红夹袄的售票员面目可憎,夜叉一般。
我挡着车门,看空洞洞的车内,一时愣了。
突然,一双手把我往车里一拎,随后背后就有声音道:两个人,南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