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阿公说过的,只要吃十只没有睁眼的小老鼠就可以跟孙悟空一样火眼金睛啊。”安哥哥小学毕业的时候突击了半年的成语,这之后仿佛突然得道升天般将成语在生活中进行到底。
看看小雅一脸怀疑的样子,再看看塑料袋里缓缓蠕动的小老鼠,我掐住胃袋,一阵恶心:“可是,干嘛非得十只呢?还要没有睁眼的?最要紧的是,干嘛非得是老鼠呢?”
“这个我已经彻底研究过了,你们不用担心。用一个成语来作解释是最有说服力的。”
“成语?”我和小雅异口同声问道。
“嗯,那就是——鼠目寸光。”虽然,很多成语被用得支离破碎。
“鼠目寸光?”我和小雅对视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倒地大笑。
“笑什么?我可告诉你们,成语里头藏着的东西不是你们这些毛丫头可以理解的。”安哥哥斗志昂扬地站起来,一下把身上满是泥点的汗衫掀了,“看,纹身,左青龙右白虎。”
“哥,你会被外婆扒皮的。”小雅叉腰站起来跟哥哥对峙,显然很不满哥哥纹身并且亲妹妹不知情这件事情。
安哥哥显然不为所动,并且用很不屑的语气继续解释道:“所以我说你们女的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成语里不是有一句,生龙活虎吗?要想生活下去,就要有龙有虎。缺了这个,不能混的。”
“什么歪理!”小雅气呼呼地又坐下来,“到时候被外婆打断肋骨我可不管。”
“那这个鼠目寸光怎么解释啊?”虽然小雅对我实行白眼的猛烈攻击,但我仍旧很好奇安哥哥的成语高论会如何往下演绎。
“你想啊,老鼠眼睛就那么小了,却还能闪烁着一寸长的光芒,可见视力多好了吧,放在黑夜里就跟两探照灯似的。要不你爸怎么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呢,老鼠晚上活动就是为了不浪费这份天赋的,知道不?”天生我材必有用当然不是我爸说的,在福清方言里,李白和你爸是谐音。完整版是,李白白居易杜甫三人无一幸免地被安哥哥恶搞了,组合谐音为“你爸躺床拽猪耳”。安哥哥在学习上很能投机取巧的,于是很干脆地放弃了李白,记住了你爸。
我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虽说一知半解还是佯装五体投地地啧啧称赞。
安哥哥更得意了,敲敲我的头说:果然,头发短就是见识长,跟我一样。
“来,为了鼠目寸光,吃!”安哥哥那些年分秒必争地看古惑仔,对于江湖的仪式吸收地很到位,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歃血为盟的豪气干云状。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拽起一只小老鼠,扔进嘴巴,随着脖颈处的喉结咕咚一声下滑,老鼠没了,英雄出现了。
“好!吃!”我看着眼皮底下的塑料袋仍旧有些颤颤巍巍,只听小雅在一边说:怕了吧?
我一个不服气:“说的什么话,消灭四害,人人有责”,提起一个、紧闭眼睛、扔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活吞了三十只老鼠,我这只猫是名副其实的挂牌上岗了,并且比哪只活猫都敬业。
吃第一只老鼠,我一点也不紧张,本以为是充分发挥了猫的本能,后来总结说关键是人家老鼠配合一个挣扎都没有,而且当它顺着我的食道呼啦啦下滑的时候,我打赌听到了类似孩童玩滑梯那般的笑声,它不知道下滑的终点是万丈深渊,依旧无邪地享受游戏的乐趣吧。
如果第一只老鼠是摔死的,那么后来九只肯定是淹死的,我是用大口瓶的茉莉花茶冲下去的,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
小雅在一边歪着脑袋,用发白的手指戳安哥哥的纹身,惹得他飞跳起来满屋子狂奔着喊非礼。我笑着打了个异乎寻常的响亮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松手时竟发现掌心挂着一个老鼠头,献血淋淋,甩也甩不掉。我大声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世界突然暗下来,只剩下我和那颗质问般的头颅连在一起被抛弃在无人问津的暗角。那黑突突的眼睛包在血红的眼皮底下,疯狂地转啊转啊,最后砰的一声弹了出来,生生扎进我的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哭,也没有叫,任凭那老鼠的眼睛变成尖利的倒刺一下下把我的眼睛勾破、碾碎,徒留下一双空洞的眼眶,感觉如同死了一般……
梦里惊醒,一身冷汗,昏黄的台灯还亮着,窗外沙沙的风孤独地流浪着,哀哼不止。我就那样直直坐在床上呆呆看着空气,直到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滑进来。
我再也不喝茉莉花味道的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