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旧时光

1 想家了

　　想家了……不骗你——真的！

　　想福建了是！离开它有足足两年了，等我突然意识到的时候，突然就两年了。

　　其实，福建也没什么好的。就是离太平洋近，就是全年刮着潮湿的海风，就是夏季总是台风，跟没法治愈不断打喷嚏的病人似的，就是有上过初中高中的学校，就是有躺在一起等天黑的朋友，就是有阿嬷，就是有阿公，都80多岁了……

　　其实，福建真的也没什么的……

　　可是，记忆怎么还有这么一大箩筐，跟出了一次海，收了一次网，就突然发现：呀！丰收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

　　QQ上好几个澳洲的朋友在闪，居然一致说着婚事？！

　　简直不能相信，什么时候，我也悄悄爬进了一个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像一只慢吞吞的乌龟，不小心爬过了沉睡的兔子。其实或者也没以为那是只兔子，以为运动太热的时候，兔子把毛脱在树下也应该是正常的可以理解的。对，谈婚论嫁是可以理解的，这个时候。可是，我什么时候都22了呢？

　　福建的旧时光，拌着海鲜的汤面，便宜的珍珠奶茶，空调轰鸣的沃尔玛，十字拖鞋我提在手里跑过干净的沙滩。

　　我忘了一些人，但是其实他们都还在那里呆着，像我搬了一次家，没有把新地址留下，他们怕错过什么就停驻在原地守望一样。

　　也许，我真的忘了一些人吧？

　　初中的时候，后面坐着个男生，我们总是打架。我欺负他个子矮，总数落他发育不良，他也总答不上话，闹得几年说话都结结巴巴，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那时候，铆足了劲要上重点高中。校园里的紫荆花在台风尾巴里开得那叫一个壮烈，一帮女孩子在树底下抱着头喊“紫霞仙子”的台词，呼啦啦笑作一团。花瓣掉得遍地都是，踩烂了，化进脚底潮湿的泥土里。

　　台风肆虐的时候，我们仍旧坚强地去上晚自习，点着蜡烛上的，真的。那时候想法不多，现在就会自鸣得意觉得这样的行为真该拿出来被世世代代的伟人讴歌。可是，那时候的我们只是觉得，功课无论如何是不可以落下的，绝对不可以，就算台风来了，也不可以。

　　村子里开始时不时地断电，学校也没能享受到什么特殊的待遇，该停的时候，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我怕黑。

　　“啊——”虽然全班乱哄哄的，那一刻，我还是在黑暗里莫名地发抖。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觉得魔鬼只是喜欢跟我一个人捉迷藏似的。

　　“你，你怎么了？”一支笔捅着我的后脊梁，声音约摸清晰。

　　“我……”，“怕……”

　　“哦”，“给。”他从黑暗中把手伸给我，沿着桌子侧壁伸到我的右手边。

　　我偏头问：干嘛？

　　他还在低头看书，说：握着就不怕了。

　　我握住了，没有多想，那时候的感觉只是单纯的温暖和舒缓。

　　六年后我才开始想——

　　为什么当时他没有借机嘲笑我一番？

　　为什么当时那么暗，他还在看书？

　　为什么我会握住他的手，而且——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