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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本如此

作者: 烟蓝水影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窗外小雨稀稀沥沥地下着,这雨已经这样下了整整一天,走在这样的天气里,会让人感觉又闷又潮湿。馨佩一个人默默地在窗前坐了一个下午,她的心情和这个鬼天气一样糟糕透了。

  抬眼望去,楼下对面就是3路汽车站。3路车曾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两年前的秋天,馨佩与李文刚因为它而相爱。这条路上不知道留下了他们多少脚印,路旁的树木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历程。

  那天,大约也是现在这个时间,准备去医院值晚班的馨佩,在3路车站焦急地等车。可是,等了很久车也没有来,赶上这个时间也正是大多数单位下班的时间,站台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等车的人群向着车将驶来的方向翘首以待,馨佩更是焦急万分,车再不来她就必须打车走了,要不然上班就晚了。

  当3路车在大家的期盼下蹒跚驶来的时候,等候已久的人们一起涌到车旁。馨佩在这个拥挤的人流中,显得有些无助,被动的被挤来挤去。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包,好像被人往后拽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后面有两个男人,正相互撕拉着向人群后退去。

  当天下午医院有一个危重患者在手术室抢救,馨佩必须赶在病人推出手术室前到达医院,和患者的主治医生当面把工作交接好,所以她企盼着自己能够顺利地挤上这辆车,要不她就真的需要打车了。对于身后的那两个男人,馨佩也就没有再去多想。

  在汽车快要关门前,她终于将自己娇小的身体塞进了车门。当汽车启动后,馨佩透过车门玻璃,发现车下还有几个没有挤上去的乘客,正围着两个男人争论着什么。馨佩这时才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挎包,当她拉开拉链,发现里面的钱包早已不翼而飞了,只见好好的一个真皮挎包,侧面被人用刀拉了一个大约有一捺长的口子。这可是今年过生日时,张奇勇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啊!这样馨佩感到无比的心痛。

  她张开嘴,想让司机停车。虽然现在下车不一定能抓住那个可恶的小偷,但是,起码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应该去警察局报案。可就在她刚要开口时,又突然再次想起医院那个危重的病人。馨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到单位再说。

  患者是一个重症病人,馨佩几乎一夜没有离开ICU病房。等她忙完手头的工作,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钱包的事儿,向接班的同事交代好工作后,就急忙赶到离事发地最近的派出所。当馨佩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后,接待她的民警又认真地核实了她的身份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钱包,郑重其事地问她:“是这个吗?”

  馨佩疑惑地看了看钱包,又看了看民警,说:“是。”

  “你看一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她从民警手里接过钱包,慢慢打开,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然后好奇地说:“没有少东西。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警严肃地看了看馨佩,用教育的口吻说:“以后上下车的时候,这样的包一定要放到身前。现在的小偷,一般都喜欢在上下班高峰期作案,而且尤其喜欢盗窃你们女士这样的坤包!”

  原来昨晚,当这个小偷在拥挤的人流中向馨佩行窃时,被正在执勤的反扒小组成员发现,并将其抓获。可是,回头想通知她的时候,馨佩已经挤上公共汽车了。后来,在她的钱包里,民警也没有找到馨佩的联系方式,只发现了她的身份证。就在民警琢磨着,准备今天上午按照身份证的地址去找找的时候,馨佩及时赶到了派出所。

  听值班民警把事情的经过讲过一遍后,馨佩不由想起了那两个陌生男人来,心里不仅在琢磨着,那两个人,到底哪个是警察?哪个是小偷?

  于是,就向对面的民警试探地提出想见见那位执勤的民警。

  民警婉言拒绝着说:“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这本身就是我们该做的。”

  眼看自己的好奇心被他驳回,馨佩那份好奇不由得更加强烈起来,她腼腆得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真挚地盯着年轻的民警,等着他的同意。

  民警被馨佩的可爱想法逗笑了,心里不觉地感到女孩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转身拿起电话:“小李,你来一下。”

  就这样,馨佩和他相识了。

  现在,还能记起那天见到李文刚时的样子。

  他黑黑瘦瘦的,1米78的个头,带了一幅无框眼镜,看起来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像一个学生、一个谦谦学者,给你的印象让你永远无法将他,跟英勇无比的警察联系到一起。

  两人见面握手时,李文刚伸出的右手给馨佩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是拥有清秀而细长手指的手,指甲显然被精心的修剪过。馨佩喜欢长着漂亮手指的男人,李文刚的手,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手。

  想想以前,这个时间应该是李文刚最忙的时刻。馨佩知道现在和以后,他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忙碌了。

  窗外的路灯已经相继亮了起来,马路上的汽车还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地穿梭在城市的各各角落。对于这个城市来说,一切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对于馨佩,已经变得太多太多了!曾经的美好回忆,她还是那么的记忆犹新,那锥心的刺痛或许也将会陪伴她一生都无法忘记。

  “佩佩。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快出来吧,好吗?”听声音显然门外的人已经有些不安了。

  敲门声将馨佩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这才想起,自中午从李文刚家回来,自己就一直这个样子地坐着这里,已经坐了很久。父母不放心自己,曾要求能留下来陪着她,可是被馨佩再三拒绝了。最后,总算是答应让好朋友欧阳和张奇勇留下来。

  馨佩离开椅子,可能是坐得太久,猛然起身感觉有点头晕目眩的。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稍作休息,然后才慢慢打开房间门。门口站着自己至亲的两个朋友,他们正关切地看着馨佩,都希望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到此时她的心情是否好了许多。

  她牵强地笑了笑,分别看了看面前的两个朋友,宽慰着他们说:“我没有事,你们就放心吧。”然后就径直向餐厅走去。

  “你去看看她。”欧阳用手轻轻地碰了碰身边的张奇勇。

  张奇勇回头看了看欧阳,欧阳又冲着他,往馨佩的方向努了努嘴,张奇勇就跟在馨佩的身后,也往餐厅去了。只见,馨佩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正对着饭桌发着呆呢。张奇勇拉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显然,面对满桌的饭菜,她并没有什么食欲。

  “馨佩,你了解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不太会安慰人。而且,在这个时候,我想无论我们说什么,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我只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快乐起来。”张奇勇轻声地说着,却苦于自己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面前的馨佩。

  馨佩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张奇勇,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欧阳。她知道自己在屋里默默坐了一个下午,他俩一定在外面不安了一个下午,心里不觉感到了深深的内疚,说:“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担心了。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我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好吗?”

  欧阳把手臂轻轻地放在馨佩的肩上,将她揽在怀里,说:“他现在一定很好,而且我相信他在天上一定能看到你。如果你伤心难过,他就会知道。他一定希望你能快乐,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张奇勇感激地向欧阳点了点头,这似乎就是刚才自己想说,却总也表达不出的意思。此时此刻,好像没有什么合适的话语可以用来安慰眼前的馨佩。做为朋友,欧阳明白只有这样默默地将自己的肩膀借给馨佩靠靠,就会让她心里好受很多。至于那些空洞的安慰人的话语,在真正的朋友之间是不需要的。

  “是啊。我不能一直这样消沉和痛苦下去。我要振作起来,要快乐地生活着,那样他才会走得安心。”馨佩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拭去眼睛里不断流下的泪水。

  馨佩的爸爸——何新民,妈妈——孟悦,张奇勇的爸爸——张翼飞,三个人是大学同学,后来又都分配在同一所中学任教。后来,孟悦将自己一个远房表妹的同学——许茹,又介绍给了张翼飞,所以两家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也是因为双方家长的关系,再加上两家住的也很近,就使得馨佩和张奇勇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一直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得像一家人。

  他比她大2岁,从小到大,他一直像个哥哥一样地保护着她,照顾着他。馨佩一直都很依恋张奇勇,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习惯找他,直到她遇到了李文刚为止。张奇勇才隐身将自己藏在了馨佩的身后,但是对她的关心却从没有减少过。看到馨佩现在的样子,张奇勇的心头不由得紧了一下。

  “我们医院最近要派几个人去到甘肃,进行医疗互助。我准备报名。”馨佩把自己想了一下午的决定告诉了欧阳和张奇勇。

  听了馨佩的决定,欧阳和张奇勇感到很意外,但看她的神态好像决心已定似的。

  相互对视了一眼后,还是欧阳先开了口:“佩佩。不要一时意气用事,那里的气候、环境你能不能适应啊?去多长时间?你仔细考虑好了吗?”

  “已经决定了。我如果离开这里,或许会更快地恢复过来。这里的太多回忆,都让我有些窒息。”馨佩微笑着说。

  看着馨佩的笑容,张奇勇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馨佩一向是个阳光女孩,她只会开心地大笑,只有在受到了伤害,而又怕大人担心时,她才会用微笑来隐藏自己的痛苦。她越是想要隐藏,就越是表明她的痛苦。或许离开,对于现在的馨佩真的不失为一种好的治疗方式。

  馨佩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镶有她和李文刚合影的像框,眼睛有些模糊起来。

  在一片开满了雪白樱花的樱花树前,李文刚拥着馨佩的肩膀,他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而她却正抬头看着他。他满脸都是笑容,她满眼都是幸福。

  还记得这是去年五一前的一个周末,正好两个人难得都休息,一起去看樱花的时候照的。那天李文刚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玩得很开心,馨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开心的笑。

  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馨佩放下了手里的照片,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奇勇。

  “佩佩,你今天怎么样?好点了吗?”进门后,张奇勇就关心地问了起来。

  看到张奇勇,馨佩感觉心里很温暖。从小到大,他一直给馨佩的感觉都是暖暖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带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那种感觉总是不温不火的,让人感觉很舒服,很迷恋。

  “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没有睡好。”

  说话间,两人并肩走到客厅。

  客厅里的所有布置都是当初馨佩和李文刚一起设计的,这个房间里真的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张奇勇和馨佩紧挨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茶几上摆着刚才馨佩随手放下的照片。

  张奇勇伸手将照片扣上,温柔地说:“佩佩,我知道不该这样做。但是,我希望你放下过去,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好吗?”

  “这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回忆,不是藏一两张照片的问题。”馨佩环视着整个房间说。

  “或许忘记过去对你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起来。”

  “我会让自己坚强起来的。只是,我希望你们大家还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不要像你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看我的眼神里满含着同情和可怜。既然希望我放下过去,忘记痛苦,那么你们首先也要忘记,不是吗?”

  张奇勇认真地看着馨佩,希望可以看出她是不是真的在努力忘记过去,忘记那个即将成为丈夫的男人。他一直在默默地爱着馨佩,即时在得知了馨佩和李文刚的感情之后,他也没有放弃过对她的关心。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唯有这个馨佩一直认为张奇勇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也傻傻地认为他将自己当成妹妹来呵护。他对于馨佩的误解似乎也很满足,起码馨佩可以没有负担地和他谈心,他可以按照馨佩需要的那样,做一个她需要的哥哥。

  如今李文刚已经早早的离开了人世,这让张奇勇已经埋没多年的感情不禁再次萌动了起来。或许在这个时刻,他的这点私心,来的有些不合时宜,可是又有谁可以真的做到心无杂念?真的做到只有付出没有索取?

  他温柔地用自己的右臂将身边的馨佩轻轻地揽到怀里。她像一个听话的妹妹,顺势温柔地将头靠在了他的右肩上。她立刻感觉自己有了依靠,好像连日来的疲惫因为这个肩膀而减轻了很多很多。她想:可以靠着这个肩膀生活一辈子的女人一定很幸运,也一定会很幸福。

  “张奇勇,谢谢你。”她由衷地说着。“当我心烦的时候,或者是感觉身心疲惫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陪伴我。你对我真的很好,我好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你,会失去这个感觉。”

  “噢?真的,真的很害怕?”张奇勇有些心跳的问,心理不禁有些紧张,紧张得他都有些口吃。虽然他知道在馨佩的心目中,自己就是她的一个哥哥,那份感情及真挚又纯洁。可是,他依然希望此时此刻馨佩的心里,对自己会有些不同以往的感觉或想法。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女朋友,或是结婚了。还会继续对我这样好吗?如果你的女朋友理解我们的关系,那还好些。如果不理解呢?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疼我了?如果你对她比对我好,我可能会嫉妒死她的。”

  馨佩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感叹着,她真的很担心有一天会失去这个哥哥。如今,爱人没有了,要是有一天再失去这个哥哥,她无法想像到了那时,自己再去依靠谁的肩膀。

  张奇勇没有想到馨佩的害怕是这个,他对这个答案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她说她会嫉妒,多少也给了他一丝安慰。他也知道,自己又能奢望她多少呢?张奇勇低头看了看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的。”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下,张奇勇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最想对馨佩说的那句话。

  “哦?你说什么?”朦胧中馨佩没有听清,抬起依在他肩上的头,看着他问道。

  “啊。我说我一定找一个不吃醋的女朋友。”张奇勇连忙把话题给引开,安慰地看着馨佩说:“如果她敢吃你的醋,我就把她给休了。这个世界上,你对于我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说前面是玩笑,那么最后一句话说的完全是他的心声。只是张奇勇说的满怀爱意,馨佩却只当是一个玩笑,一个安慰自己的玩笑而已。

  馨佩严肃地告诉张奇勇:“我已经和领导谈过话了。我正式提出了想要参加这次医疗互助组的申请。”

  “领导怎么说?”他心平气和地问。

  “领导开始也是做我工作,让我放弃这个决定,我就把我的意思和他讲了。最后,领导说,只要我能通过身体各方面的检查,就批准我去。”馨佩轻轻地笑着说:“我的身体一向很好,这点我不担心。”

  “只是……”馨佩迟疑地看了看张奇勇,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的父母讲,还有李文刚的父母,离开后我也很担心他们的身体。”

  张奇勇揽着馨佩的右手,稍稍用了用力,馨佩再次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如果你真的决定走,那么你就安心地去吧。这里的一切,我会帮你安排好、照顾好。只要,你能健康地、平安地回来,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都市的夜晚是浪漫的、温馨的,是该完全归属于年轻人的。

  在APPLE酒吧里,人头攒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他们或热情奔放:或对酒当歌:或自斟自饮。酒吧的中心是一个不到一百平米的小型舞池,供在这里喝酒的年轻人用来放松的。此时,有几个年轻人在DJ的带领下,正跟随着音乐,不停地摇摆着。在这个小小的舞池里,你分不清他们的职业,他们是一样的,用不停舞动的身躯来甩掉工作了一周的烦恼。

  今天中午,欧阳在家接到男友郭彬的电话,约她在这里见面,说有很重要的事和她讲。郭彬比欧阳大,但是他却一直很依赖欧阳,给人的感觉欧阳好像要比他大似的,郭彬常说欧阳就像他的姐姐。因为他是家里的独生子,能有个姐姐是他从小就有的愿望。如今,他在欧阳的身上找到了姐姐的温暖,也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他戏称欧阳是他的“心理康复医生”,他只要心情不好都会去找欧阳,欧阳可以用她的豁达和善良,让他的心重新平复下来。欧阳既是他的女人,又是他的亲人,更像是他的导师。更多的时候,郭彬在依靠着欧阳,这样的生活两个人彼此已经习惯了。

  因为APPLE离欧阳家比较近,所以欧阳来得就比较早些。她找了一个可以看到整个酒吧的位置坐下,给郭彬要了两瓶啤酒。她一边等着郭彬一边无聊地这边看看,那边望望。

  最后,她的目光被舞池里的一个男人吸引住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正笨拙地随着音乐扭着,一看就知道他不是经常来这里。他好像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舞姿与这个舞池中其他人的格格不入。他的年龄和气质也似乎不是很适合这样的舞池,这样的曲子。

  欧阳看着那个扭动的男人,想到了农村的“跳大神”,她被刚才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什么这么好笑啊?”郭彬慢慢地坐在欧阳的身边,心想,看来她今天的心情很好。只是不知道一会儿自己把想说的话告诉她以后,她是不是还会有这么好的心情?

  欧阳含情地看着郭彬,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舞池中的那个男人,笑着问:“像不像跳大神的?”

  郭彬看了看,轻声地应了一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欧阳的联想。他将面前欧阳已经给他斟好的那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瓶子,再次给自己斟满,再次一饮而尽。欧阳这时才发现了他的异样,知道他今天的事儿一定不一般。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欧阳关心地问。

  “欧阳。”郭彬预言又止的看了看欧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刚才下肚的两杯酒,还没有起到他想要的“壮胆”作用。郭彬心里暗想:或许该要一杯更烈的酒,比如白兰地什么的。

  他抬头看了看欧阳,吞吞吐吐地说:“欧阳,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吧?”

  郭彬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欧阳没有像以往那样,很容易就摸清他烦恼的原因,不过,她还是明显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们当初说好……”

  “这么难开口?”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欧阳更加加深了自己的预感,“说吧。既然,你已经想好要和我说了,就痛快地说吧!”

  她一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但是,郭彬却恰恰是一个性格和她完全相反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和自己完全两种作风的男人。

  “我……”郭彬迟疑地说:“我们分手吧!我……又遇到了一个更加适合我的女孩儿。”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了欧阳的房门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欧阳听后,略为地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噢。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啊?”

  “我很担心我们的交往会让她知道,那样我就会失去这个机会了。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在寻求一个可以改变我一生的女人,我感觉她就是那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女人。”郭彬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欧阳的神态,她没有他预想的痛苦和气愤,难道是自己感觉错误?心里暗暗祈祷着:但愿如此!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我们本就说好互不干涉的。恭喜你。”欧阳笑着举起了酒杯。

  “谢谢。”郭彬慢慢地拿起酒杯,和欧阳轻轻地碰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欧阳静静地看着郭彬,心平气和地低着头说:“哦。再见。”

  郭彬喝尽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后,起身离开了座位。听着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后,欧阳才慢慢地抬起头。如果这时,郭彬能转身回来的话,他会看到欧阳满眼泪水坐在那里,这泪水是那么的清澈,正一滴滴无声地落在桌上。她喝尽了桌上的酒,又抬手叫来服务生:“再给我一瓶啤酒。”

  “小姐。一个人吗?”一张满是横丝肉的脸,伸到欧阳面前,嘴角还挂着一丝满含着邪气的微笑。

  欧阳盯着这个男人,嘴角轻轻上挑着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眼前斟满了啤酒的酒杯,然后慢慢地抬了起来。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不如我陪你喝吧,怎么样?”他对欧阳的无视似乎满不在乎,自顾自地一屁股就坐在欧阳旁边。

  “给我拿个杯子来!”他态度蛮横地冲着过道旁站着的酒吧服务生喊着。服务生唯唯诺诺地递给他一个杯子,然后赶紧离开了。

  横丝肉抬起胳膊,想要将手搭在欧阳的肩膀上。欧阳向旁边闪了一下,起身准备离开,她可不想在这里惹事,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可是,这个横丝肉很无赖,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顺势用手将欧阳又拉回了椅子上。

  “陪我喝一会儿。现在才几点?着什么急啊,坐会儿。”他邪气地说:“晚上哥哥陪你,保准你不会寂寞的。”

  “对不起,请你放开手。”欧阳尽量把声音放平和,希望可以解决眼前的这个麻烦,她不想和这个无赖继续纠缠下去。

  “为什么?”横丝肉非但没有放手,相反还嬉皮笑脸的想要把手伸过来搂欧阳的腰,并将他那张臭脸也伸了过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横丝肉捂着脸,表情愤怒地、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儿。

  马上,他就从刚才的突发情况中,缓过神来,大吼道:“臭丫头!是不是给你脸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伸到了欧阳腰部的手抬起来,准备反手去拽欧阳的头发。

  “哎……哎……他妈的!谁啊?”就在他的手快要伸到欧阳面前时,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并将他的手拧到了身后,疼得横丝肉不停地叫着。

  欧阳的视线越过横丝肉,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似乎有些面熟。欧阳摇了摇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地在记忆中寻找着他的名字。用了几分钟,她终于想起这个男人是李文刚的队长——田野,而此时田野的手里正紧紧攥着横丝肉刚才向自己伸来的右手。

  自己曾和馨佩、李文刚还有田野吃过一次饭,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坐在田野的汽车上,此时欧阳好像有些醒酒了。不胜酒力的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看了看认真开车的田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真正该说些什么好。或许该对于刚才他的解围,此时又开车送自己回家,表示感激吧?

  “谢谢你。田野。”当车停到欧阳家的楼下的时候,她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感谢的话。并友好地和副驾驶座上的黑T恤相互点了一下头。

  虽然欧阳知道自己其实更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她想找个人好好的聊聊,把自己此时内心的痛苦找个人好好的倾诉一下。不过,欧阳还是没有胆量和勇气对田野说。在她看来,自己和田野并没有相熟到可以倾心长谈的地步。

  “不用客气。刚才我就想问你,馨佩好些了没有?”田野关切地问起了馨佩的情况,“从墓地回来后,我本该去看看她,可是,又很担心她看到我,会又想起李文刚。”

  “她还是有些忧郁。听说他们单位最近要派一支医疗互助组去甘肃,她打算去。李文纲带给她的打击,我想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忘记的。”提起这个朋友,欧阳有些揪心,如果今天不是因为郭彬一再说有要紧事想和她见面,她这个时候,应该和馨佩在一起。

  欧阳从小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孤独的她没有过亲情的体验。馨佩和欧阳是高中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因为欧阳是个孤儿,不愿和她玩,唯独馨佩总是喜欢陪着她。每逢节日,馨佩都会把欧阳带到家里,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过节。如今,在欧阳的心目中,馨佩已经升华到了亲人的地位了。欧阳为自己今天没能陪在她的身边,而感到了深深地内疚和自责。

  “去甘肃?”田野没有想到,李文刚的离开,让馨佩如此难以释怀。

  欧阳点了点头,说:“我想,离开一段时间也许对她会有好处吧?起码,不用睹物思人。”

  “这样也好。”田野迟疑了一下后,也表示了同意。

  欧阳转身准备上楼,心想,回家后,先给馨佩打个电话。突然,听到身后的倒车声,欧阳在楼梯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田野已经开走的车又倒了回来。她停下迈向楼梯的左腿,纳闷地看着田野打开车窗,让黑T恤递出一个名片。欧阳再次来到了车旁,伸手接过名片,上写:寰海广告公司经理吴敏健。她没有明白田野的意思,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馨佩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尽管开口。”田野用手指了指黑T恤解释着:“这是我朋友的名片,我没有地方写,就随手将我的电话号码写在他的名片上了。那个手写的是我的。”

  “哦。好。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谢谢你对馨佩的关心。”

  田野将车停在自己家的门口,打开大门,这是一个有着四间瓦房的大院落。

  他进屋拿了两把椅子,和吴敏健分别坐在院子中间的杏树下。吴敏健从怀中掏出烟,递给田野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回到了童年。田野的父母都是警察,二十多年前冬季的一个夜里,有群众举报向警局,一个一直在逃犯罪分子的行踪,于是田野父母开车前去进行抓捕。当行驶到一个盘山道的时候,为了躲避一个迎面驶来的摩托车,警车发生侧翻。这场车祸,造成警务人员三死两伤,田野的父母就在其中。

  那个时候,田野12岁,妹妹田颖只有8岁。还是如今的这个院落里,还是这棵大树下,田野、田颖、吴敏健三个孩子趴在小桌子上写着作业。田颖只要是遇到了不会做的难题,她喜欢去问吴敏健,而不是自己的哥哥。

  两个男孩子写完作业,还要负责做饭。田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做饭,差点没把家里的房子给点着了。从那以后,吴敏健的妈妈就经常,把田野兄妹叫到自己家吃饭。吴妈妈知道田野兄妹好强,有的时候做了好吃的,就让敏健给他们兄妹俩带过去一起吃。

  在田野和妹妹田颖的心里,吴妈妈就像是自己的亲妈妈一样。

  “刚才那女孩是谁啊?”吴敏健终于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起来。

  田野说:“还记得我单位的李文刚吗?”

  “记得。就是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是你们局散打冠军的小伙子吧?”吴敏健因为经常去分局找田野,所以对那个小伙子的印象很深,可是他和刚才的欧阳有什么关系?

  “是。他几天前在办案时发生意外,殉职了。”田野无限痛惜地说着,并没有马上解释李文刚与欧阳的关系。

  “什么?我上次去分局找你,还见过他,我记得他还给我倒过水呢。”吴敏健无法相信一个几天前还和自己有过接触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永远地离开了。

  一个曾和自己有过亲密接触的一个人,就这么的说走就走了,让吴敏健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也让他着实有些伤感。

  田野并没有接吴敏健的话,而是继续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发生意外的晚上:“那天,我们反扒小组成员跟以往一样,在小偷经常出没的站点蹲坑。李文刚发现了一伙人相互掩护着,正在向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行窃。他冲上前去进行抓捕,在撕扯中一名歹徒用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将李文刚捅伤。那一刀正插在了李文刚的心脏上……”

  自从悲剧发生后,田野常常感到深深地自责。因为从小跟妹妹相依为命,田野将比他小几岁的李文刚,视为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田野从李文刚又想到了自己过早离开的父母,不由得悲从心生。

  “李文刚有一个未婚妻,本来他们准备明年五一结婚的,新房都已经布置好了。刚才那位欧阳是李文刚未婚妻——何馨佩最好的朋友。我和她见过一面。”

  “上次吃饭时,她好像不是很会喝酒啊?今天怎么会一个人在酒吧喝这么多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馨佩。她们两个人的感情特别的好,就和我们俩差不多。”田野用手点了一下吴敏健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有些惺惺相惜地说:“欧阳的身世和我也有些相似。”

  田野是吴敏健的小学同学,又是吴敏健的前妻——田颖的哥哥。现在虽然他和她已经离婚了,但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是比以前更近了。田野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妹妹做得不对,因此心里一直对吴敏健有着很深的愧疚之情。记得在吴敏健收到田颖寄回离婚协议书的那天,田野喝得伶仃大醉,伤心程度并不亚于吴敏健。

  田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自己不好,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会做这个媒人了,就不该同意他们的婚事了。是田颖没有福气,不懂得珍惜。他很孩子气地问吴敏健,以后是否还会认他这个朋友。他不想在失去一个妹夫的同时,再失去一个朋友。从那天起,他们彼此知道,原来他们之间早已经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了。

  “噢,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你那个朋友——周美娟的案子已经破了。昨天下午我和她联系了,罪犯是抓到了,但是,赃物只追缴回来一小部分。大部分现金已经被他给挥霍掉了。”

  “对她的印象怎么样?如果感觉不错,约她。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工作和婚姻一次解决。”吴敏健自顾自地对田野提着问题。

  “谁?”田野没有听明白吴敏健的话。

  “周美娟啊?你说谁?”

  “要不是看你是我兄弟,我真想打你几拳。”田野亮了下拳头,借以掩饰刚才他的心头闪过欧阳的慌乱表情。

  “你都35了,田野你不着急啊?知道的是你工作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毛病呢!”吴敏健没好气地挖苦着田野。

  “嘿。你是不是真的想挨打啊?”田野说完后,又很认真地说:“从我父母和李文刚的身上,我觉得警察是一个不该有女人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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