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胡子不是我，我不是胡子。在知道胡子的快乐之前，我一直很想长一脸胡子，大展男子汉的雄风。可惜，我奉献给世人的是一张小白脸，仅点缀几根老鼠须而已。起初，我非常痛恨这张脸，没棱没角，既不威猛又无个性，甚至以为找不到女朋友乃无胡须之故也。于是，悄悄用刀刮脸皮，只要独处便轻轻地刮，以为脸皮太厚胡须才长不出来。这样过了五六年，差点刮出疤痕，也没见增加半根胡须，本来还要继续，后来，认识了胡子，才停止愚蠢而又带点哭笑不得的喜剧色彩的“神圣”的刮脸皮工作。

　　认识胡子纯粹是个偶然。一天傍晚，我苦闷得无聊，便骑上脚踏车去释放多余的精力，不小心就出了城，一边欣赏田野的风光，一边仰望自由自在飘泊的白云，幻想能遇到一位水仙般清雅绝尘的姑娘。有了思和想，心情渐渐好起来，不知不觉已来到云山脚下。新鲜的空气将我体内的浊气换洗得干干净净，随之，头脑如溪涧之水清澈而明朗，获得养分的筋骨也渐渐变得强韧，精力顿感充沛，便在游道上打了十多个燕子翻身，童年的趣事一件一件来到面前，成人的烦恼飞速隐退，仿佛走进了童话世界，融入了森林的欢乐之中。真乐！差点要乐不思“家”了。见天色已晚，才掉头回家。一路上很轻松，觉得在回家的路上一定能遇到心中的佳人。月穿行在云朵里，晚风拂过我的脸，感觉秋风很爽。在美丽的月色里，寻觅佳人抑或邂逅天使，这本身就是一件美丽的事，更何况身临其“境”。哪怕是幻想一一这样的幻想越多越好一一也令我非常的快乐。佳人会出现，我坚定信念，佳人就在前方不远处。一路幻想佳人的微笑，一路飞快踏着车，时而透过树叶望头顶的月，时而尽力呼吸山里的负离子，时而为还未出现的佳人表演几个灵巧的车技，时而吹几声口哨，时而高吭《月亮代表我的心》。突然撞到一个软体，心一惊，我赶紧下车，凑近一看，原来路中间横躺着一个人，酒气冲天，还打着呼噜。“真是的，吓我一跳。”自言自语后，低头去拍醒他，说，“喂！醒来！怎么能躺在路中间呢？”连推了几下都没动，却听他说：“干……干……干了了这一……一杯……”我骑上车，心想：没遇到佳人，唉！倒遇上一个酒醉鬼，真霉！车轮滚了几圈，又返回，对自己说：他毕竟是条糊涂的生命，不能不施援手。于是，驮着他，送进武城人民医院，帮他挂了号，交了费，守着输上液，才转身回家。刚走出医院门，护士小姐追喊出来，责问道：“你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呢？”硬是将我拖进输液室，说，“你把他灌成这个样子，想溜？不行！”

　　我这才有空打量，她细细的柳叶眉，一双明亮的大眼，一头瀑布似的黑发，一张红嘟嘟的嘴，身材苗条，曲线优美，尤其她那双春葱般的玉手白里透红，美丽异常！唤起我男子汉的遐想……。面对美女，我一向友善而听从，兴致勃勃地坐下，欣赏她娴熟的工作，心却在寻找和她聊酒醉以外的话题。

　　“你走了，如果他出了问题，怎么办？”她边收拾棉签边以医务人员的口气质问，“你也太不负责了，喝酒时的豪情哪儿去了？对朋友是这个态度？”尔后，斜眼望着我问，“怎么做人的？醉一次等于害一场病，你知道吗？已伤了别人的身体，难道还要伤害友情？”我点头称是，并向她保证今后再也不喝酒了。她笑了笑说：“这还差不多。”又叮嘱道，“酗酒不好，真的！今后，不仅你不要喝多了，而且还要劝朋友少喝。”原来，她没有禁止喝酒的意思，而是不准酗酒。这个主意好，应该介绍到老百姓那儿去。如此想好像在作批示，很没情调。在美女面前耍派头，好虚伪。事实上，我从没有过批示权，的的确确在执行别个的命令，常常是这个命令还未交卷，那个命令又来了，没完没了的指令差点使我成了一台机器。幸好，我可以借故工作而躲进山里，远离不可能有个性，或者说是暂时离开不能闪现独立思考的圈子。在没有思维权的空间呆久了，我有可能会疯，因此，隔三差五的去森林里享受自由已成了我重要的生活内容。但喝一点酒而不醉，这种提法很文明，又有益健康，却为何做不到呢？这是个问题，同时还是个谜。

　　我说：“好！好！一定遵照医师的指示办。”以学生请教老师的恭敬态度问，“可是，我劝他们，他们不听。咋办？”心想：说容易，做难哩。又想：这个护士不仅人漂亮，而且心地善良。要是还没找男朋友就好了。不过，如此美女，应该有一大群护花使者，只怕我又要迟到了。为什么我老是慢了半拍呢？不自觉的重重叹息一声。

　　她问：“叹什么呢？叹？还不愿意？”

　　我说：“愿意！愿意！不愿意才是傻瓜哩。”心想：你不留我，我也要想办法留下。陪美女，这是男人天生的嗜好。

　　她说：“要力劝！力劝，你明白吗？”

　　我接过她的话说：“对！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心想：我的情动了，以何种方式告诉你呢？你相信一见衷情吗？

　　她又笑了，说：“这才像话。你要知道，身体是自己的，要珍惜。等老了，想珍惜就难罗！”

　　我问：“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是别个的？”心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放弃名利，放弃社会地位，放弃金钱，和你去星星的河里追逐戏水，去狮子山晒日光浴，去草地上吹五彩斑斓的泡泡，去山坡牧羊，对着泉水和月亮说永远也不厌烦的悄悄话。心中的女神啊，只要你还不属于他人，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

　　她说：“当然啦。多得很。”于是，开始数，数着数着，忽然明白了我在耍油嘴，沉下脸，大声说，我告诉你，医院是个救死扶伤的地方！

　　我装作不明她的言下之意（即友善的警告），说：“天底下最神圣的职业只有二个，一个是医，一个是教。我最景仰的是医师，最仰慕的是教师。”心想：我如屈原仰慕湘夫人一样仰慕你。但你的清丽，你的高雅，令我的心七上八下的悸跳不已，不知能否长久地欣赏你的美丽？这种心情真如屈子所描述的“鸟集于蘋草、鱼网挂在树梢上、麇食庭中、蛟游浅水”一样既焦渴你的青睐，又对自身的力量不足感到失望。徒劳也，相思徒劳也！真是莫名的就迷恋上了你。

　　她的笑又浮现在娇美的脸上，问：“难道白衣天使就不值得你尊敬？”

　　我赶忙回答：“回美丽天使的话，白衣天使是我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从心底底里最最最最最敬仰的人。我向皇后保证，这话是绝对的干物质，不带一丁点儿水分，可以放到阳光下曝晒。”心想：我恨不得就是你日日使用的那支唇膏，每天都能亲近你美丽的玉手，每天都能亲近你柔柔的嘴唇。在我的滋润下，你的美如和田玉，如“三秋桂子，十里荷香”，当与西湖争艳；在我的呵护下，你的青春如张家界的“后花园”千秋不老，似一颗明珠，永远屹立在风景名胜区。

　　她惊疑地问：“何以为证？”

　　我慌了神，灵机一动，稳稳地说：“五月十二日是护士节。对吗？”心想：嘿！平时积累的知识还真能派上用场。功夫在平时，这句老话对极了。

　　她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停了一下，问：“干什么的？”

　　我又装糊涂地回答：“良民的干活。”心想：一定要悠然点，让聊天有趣，才能吸引她，在不知不觉中牢牢稳住她的心，然后以幽默引路，再在愉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叩开她的芳心。当然，这一点基于我的内心世界丰富，且耐人寻味。对，以有趣而又带点风情的交流引诱她来了解我，这种想法，明显地带有个人目的。我承认，不管是善意的目的还是非善意的目的，对她都不公平。因为，人应该坦诚相见。可不是没办法嘛。不然，我哪里有什么优势呢？要钱没钱，要形象没形象，苦极了恼极了哇！那就等下次直白地告诉她一一我对你一见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