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就像一只被定了时的闹钟,准时的起床,梳洗整理给别人观赏的外貌,步行在那一条行走的整整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的路。按部就班的做完和昨天类似的工作,然后又沿着那一条即将入冬的路,回到早上出发的起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翻了不下十遍的旧杂志,一直熬到夜深人静,熄了灯,闭上眼睛数山羊。
我不想这样,但是未等我想不出别的花样,一天,就这样的过去了。
那条一天至少要走两遍的路,不久前,两边多了几条石凳,大概是为了方便一些行走人休息用的,有多少人在这里坐过休息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一次也没有,但是路边卖馒头的老头儿,倒是天天将三轮车靠在这里。有时候下班会到他那里买五毛钱的馒头,为的是方便,方便面涨价之后,我买馒头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因为馒头没有涨价,还是五毛钱两个,还是那么便宜。
有了馒头,还缺少有点咸淡的菜肴,租住的楼房下面正好有一个小百货,以前我经常那里买方便面,现在仍经常去,不过买的却是一元钱三袋的乌江榨菜。
食物对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口不可口的挑剔了,简单也好,复杂也罢,能填饱肚子就好,这是我为自己懒惰找到的最好借口。就好像我已懒于去奋斗什么,有工资拿就好,在想要好好的活着之前,我必须要学会如何活着。
周末时候的我多半躲在屋子里,足不出户的囚困自己,大多的时候什么也不做,偶尔碰一碰那把漆着深蓝色的吉他,只是我一首曲子也弹不完全,因为我的手指勒不动冰冷的钢弦。电视的信号越来越不清晰,不知道是因为电视是二手货的缘故,还是楼顶信号接口的问题,我都懒得去理。
这个楼里没有我认识的人,有趣的是,对面楼下的一户人家我却认识。我曾两次参观过那户人家,那是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面却只住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婆。其实说是参观不完全,准确的讲是帮忙来的,参观只是眼睛做的顺便工作。
两次的进屋的场景和故事内容完全一样,都是在我到楼下扔垃圾的时候,被在门口左顾右盼的老头叫住,然后把我请进屋,拿出一张用油笔写满电话号码的烟盒皮儿,很是客气的对我解释原因。
小伙子,我眼睛看不清楚,你帮我打个电话,我老伴儿病了,得去医院……
后面的话我已经知道,无非是要我按着烟盒皮儿上记的电话号码,一个个打过去,看看谁能接他们去看医生,因为那些号码后面跟着都是大女儿,二女儿之类的称呼,他们有这个义务和责任,可惜的是,两次都没有帮成忙,电话那头一个推一个说着自己没时间,看着老太婆浑身抽搐的靠在床上,老头除了安慰她不要着急,就是不住的叹气。
到最后,老头还是拨通了120,这可能是他最后的选择了。后来老头再也没有站在门口叫我帮忙打电话,不过每次120的响声传来,我就知道那个老太婆一定是又发病了。
租住的楼房前后都有阳台,夏天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穿条肥肥大大的短裤站在上面,看着遥远的夜空,吹着凉爽的夜风,多半时候手里还会握着一罐啤酒,已备时不时的喝上那么一口泡沫。到了秋天,天气凉了,也就很少到阳台上吹风了。
这个房子不大,80平而已,一室两厅的格局,只住着我一个人。大部分朋友来这里,都会说我有点浪费空间,可是我却觉得这样子刚刚好。即便两个屋子里都有床,即便我只睡那一间有双人床的房间,可我就是喜欢这样,我喜欢有一间屋子就那样空着的房子,好像我就这样放任自己在周末除了睡眠,什么也不做的怪癖一样。
周末里我的睡眠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偶尔通天白昼黑夜的睡,偶尔通宵达旦的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因为睡眠,食物的摄取也变得越来越毫无规律,偶尔一天只是吃一碗水煮面,偶尔只是喝点紫菜汤来补充水分和能量。因此我无意发现了减肥的新途径,一个月后我的体重减了整整的十斤,就连一直说我白白胖胖的同事也说我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
一个人住,黑夜若不看书,我不会打灯。看电视有电视的光,敲键盘有电脑屏幕的光,这些光虽然微弱,但对于我一个人已经足够了。想起《小桔灯》里的话,怎么说的了。这朦胧的烛光实在照不了多远,可是这条道路有了她,便有了温暖。我记不大清楚这一段是怎样说的了,完全凭借着记忆说的,所以没有用引号,我知道原文一定和这句意思相近,但绝对是不同的。
一个人住,我开始学会对着墙唱歌。没有人说我制造噪音,屋子里除了我没有人,这个房子虽然小,隔音效果却是相当的好,所以无聊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山羊数到第三百六十五只的时候,我就会唱歌,而拿手的就是邱泽的《20岁的界限》,因为它是一首老歌,歌词我记得最清楚。
一个人住,节日也变得成寂寞的狂欢节。中秋也好,重阳也好,我都选择同样的食物度过:两只鸡腿,一瓶红酒,还有一斤细碎的扯饼,这当然不是我吃过最为奢侈的食物,鲍鱼什么的也曾品尝过,不过只是喝了一口汤就放在一边,那鲜美的味道,贱命的我享受不起。所以尽管这样俗的美味,因为心情好,吃的也就开心。至于红酒,纯粹是因为它喝了容易醉,醉后容易睡的缘故。
出差回来路过对面一楼的时候,那个老头儿站在路口,眼睛没有四处盼望,而是呆呆的看着一楼的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侧面的胳膊上套着一个黑布带。接着好几天,楼下再也没有想起120的响声。
一楼的那个屋子有100多平,三室一厅,老头儿只住一间,他和老太婆住的那一间,因为只有那一间有床。
我没有再去买馒头,天气冷了,卖馒头的老头儿很久没有推三轮车来了。小卖店倒是依旧不红不火的开着,货品还是那几样,只是这一次我没有买吃的食物,而是买了一盒烟,这是我第一次给自己买烟。迫不及待抽出一根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顿时呛得咳嗽起来,呛出来的烟气熏得眼睛直流泪。
我还是坚持的在进楼之前将烟吸完了,楼门口贴了一张租房广告,联系的方式竟然很是熟悉的号码,我边走边想,思考再三,终于在打开屋子的防盗门时想起来电话号码的出处,那一串阿拉伯数字,正是烟灰盒皮儿上的第二个号码。
我跑下楼,找到那张广告,看了看,然后将它撕掉了,搓成一个纸团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