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言(1)
(一)片断。时间(1984年)地点儿,美国。
“我想我是怀孕了。”当他从静雪的身上下来的时候,静雪羞涩的说。这是他们结婚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有夫妻生活。
其实静雪是个性欲很强的人,但是对于自己的丈夫这样作她却没有任何的怨言。“什么时候?”从语气上可以听的出他有些不高兴。“你说呢?”他不再说话。
静雪知道这是他最不愿提到的。从来美国那天起,他们就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到那件事。虽然他们刚结婚不到三个月,要说默契是很少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们却是出奇的默契。
静雪知道这是他心上的一道伤口。这伤口要多长时间才能愈合静雪也不知道。想来就是他自己要多长时间也是不知道的吧。
他们不像其他夫妻那样,在期待与喜悦当中盼望这个孩子的来临。静雪,是在忐忑不安当中感觉着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在慢慢的成长。
“我的孩子,你的成长让多少人付出了多少代价的呀,你知道吗,我的孩子?你的爸爸是个好人,不要因为他这样对你而生他的气。你是一条生命,既然出现了无论是多么的偶然都要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这是你的爸爸说的。”
静雪经常一个人,抚摸着慢慢鼓起的肚子在心里说。她知道,他的疏忽不是有意的。“他的名字我想好了。如果是女孩就叫合洁是男孩就叫言伟。”
“一定要叫这样的名字吗?”静雪知道他是不会不要这个孩子的,也正是因为这样静雪才喜欢他的。“你说呢?”静雪不愿看到他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睛,那双眼睛原来不是这样的,那时这双眼睛里满是朝气向上。
“那就听你的吧。”静雪知道这两个名字的含义。“这不是孩子的大名,是乳名,大名等出生了再说。”
这是二零零五年的秋天开学的日子。其实这开学的日子对于砚秋来说是没什么的。她教的是高二,不用换班的。但是姐姐砚涵却是很忙的。因为她今年要接新学生。
因为是姐妹所以有些事情砚涵忙不过来的时候砚秋就帮忙。看着又一批学生进校砚秋觉着时间过的真的很快。
眨眼间二十几年就过去了。二十几年,眨眼间,这个眨眼间说的这么的容易,可是真正一天一天的过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如果有孩子那孩子也该很大了吧。不知道他们过的是不是很快乐。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想起我了。
还是想不起来的好。那样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对她来说也是不公平的。那么他是把自己忘记了?砚秋有些不甘心的想。
每当一帮新生进学校砚秋总会联想到很多东西。但是更多的是对他的联想。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们知道的只是她四十几岁了还没有男朋友,结婚就更无从谈起。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奇怪的女人,更确切的说是个奇怪的老处女。
这好像是对超过结婚年龄不结婚的女人最恶毒的称呼。其实砚秋对于这样的称呼并不觉得怎么样。她的心一直被她藏在最里面。她很少能感觉到外面的事物。这也是不被伤害的最好的办法。
“陈老师,你姐呢?”一个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问。“她去家访了。”“你看看我们陈老师,大早上的就去作家访,我们这些老师要努力向陈老师看齐呀。”
“不是的,那家很奇怪,晚上都不在家,那天我姐等到十二点也没见到他家的家长。没办法只好起个大早去了。”砚秋很无奈的摇摇头。
她和姐姐住在一个宿舍里,很多事情两个人可以照样着。“陈老师,主任叫你去一趟。”砚秋很不喜欢这个老师,他说话总是带着一种暧昧的腔调。对砚秋说话就更是如此。
砚秋是不想去的,但是不行。如果她不去,他还会让人来带话的。那样就不好了。砚秋只好放下手上的事情去。
砚秋知道在那个她不愿意进的屋子里正放着一份精心准备的早点和一些关心的话。他不敢说些过分的暧昧的话。那样砚秋是会生气的。他不会让砚秋生气。
砚秋曾不止一次的跟他说自己对他没有什么感觉,根本就不可能谈朋友。可是他就是认准了砚秋这棵树。说什么也不听,依旧我行我素的。砚秋拿他真的没有没法。如果他叫了,不去,他会找她办公室里的所有的同事都来叫她一遍的。
她不想这样,这些年来有关她的流言蜚语已经够多的了。不应该是说有关他们姐妹的流言蜚语已经构多的了。她真的不想再加上这一条。
她和姐姐一样都喜欢安静,向往安宁的生活,这种安宁虽然还没达到人迹罕至的地步,但是也决不要有这样多的流言蜚语在自己的身边围绕。
“晚上睡得好吗。”是的,开头永远都是这句话。也是除了这样开口他也再没有什么别的选择。砚秋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不用这样了吧,真的,我不骗你,我的心里真的有人了。”砚秋再一次尝试来说服他。
“不要拒绝我,你说你有人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一直没有看见他,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来看你,他真的爱你吗?或者是只是你在一厢情愿,不要傻了,他对你没有感觉,他这么久都没有来看你,你还不死心吗?他心里没有你。”
“不,不能这样说他,他爱我,他爱我胜过爱他的生命。我也爱他爱他爱,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你就饶了我吧,我相信,除了我,世界上还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砚秋下了决心要让他彻底的死心。其实如果可以,砚秋是可以随便的找一个男人来冒充自己的男朋友来让他死心。
可是砚秋就是近不了男人的身。就是和他,也是要有一段距离的。而这样的冒充很显然是会被看出来的。
“不,我不会死心,我认定了你是我今生要找的人,除了你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也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人。我不管,你就是一块冰我也要用我的热情把你熔化。”他说的是那样的坚定。砚秋知道他说的出做的出。他作了将近三年的努力了。可是这些是不可能的。
从办公室出来这好被几个老师看见,窃窃私语又在砚秋的身后响起。“都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有人喜欢就已经不错了,怎么,还想找个什么样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的什么样。”
几个碎嘴的老师在后面说。不,要结束这样的日子,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了,这样只能会让两个人痛苦。砚秋边走边想。可是要怎么样呢。
砚秋和砚涵是姐妹,两个人只大了一岁。姐姐是砚涵,而砚秋是妹妹。她们是最早来这个学校的一批老师,她们看着,也是在她们的努力下这个学校由默默无闻变得现在的远近闻名。
下个月两个人就要离开这里了。其实一下说要离开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但是不离开又能怎么样。
这么多年一来两个人从没分开过,除了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考的是不同的学校。但是为了身后不再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她们还是决定分开。
至少一个人的另类的目标要比两个人的少,这样说闲话的人也就小了。两个四十几岁了还不结婚的老姑娘不能不说是一个诱惑力很强的话题。而砚秋她们当初之所以从繁华的大都市跑来这样要的就是安宁的生活。
她们调入了不同的学校,虽然还在一个城市但是离着很远。“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要落什么东西才好。”
砚秋明白砚涵说的话的意思。是的,走了就不再踏进这个地方一步。“都收拾好了。”
砚秋早在一个月前就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这样流言蜚语就不再跟着我们了。”砚涵松了口气说。
“姐,你真的不想结婚吗。”砚秋再次鼓起勇气问。“等到有合适的再说吧。”还是这句话。这话说了有二十年了吧,不,应该是二十七年整了。
可是至今也没遇到她合适的。砚秋知道她的心里还是没有放下那个人。就像自己也在想着他一样。砚涵和自己一样的放不开。
其实那个人也未必就好道这样的程度,砚秋见过那个人,不是很出众的一个人,放到人堆里不仔细找是发现不了的。可是姐姐就是放不下他。
但是在砚涵,那完全是两码事。他们是那么的相爱,他们就要结婚的。可是姐姐却将自己心爱的男人拱手送人了。
或者说是姐姐将他当作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把他送人了。当时砚秋问她的时候她是那样轻松的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也许错过了他自己还能遇到更好呢。砚秋知道姐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钻心的痛。但是在砚秋面前她是姐姐,她不能倒下,再苦再痛她都不能倒下。她还有一个妹妹需要她来保护。
二十几年了,那颗芳草还没有出现。其实这些年来追姐姐的人也不少,但是因为她心里一直装着那个人,任何人都进不去。“你心里还在想他?”砚秋小心的问。
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什么话题都可以谈,但是这个却是两个人的忌讳。在外表她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在心里这却是她心底的一道很深的伤疤。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虽然那是她自己亲手拿刀割的。当时有多痛也只有天知道了。
“早就不想了,现在人家孩子都老大了,还想他作甚么。时间过了这么久,早已经是物事人非了。更何况当初是我先伤了他的,他早就恨死我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砚涵的心里还是装着那个他。装了二十几年了,什么也放不下了。
他一直在自己的心里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这些年来他在自己的心里升华成了最好的男人,世界上没有人能比。
人家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他的升华是自己美化的。而实际上他的人是没有那么好的。
这个砚涵也是明白的,但是自己就是放不开。或者说这个放不开还因为自己的自责在里面起的作用吧。
自责,砚涵在心里自责了自己二十几年了。但是还是解不了对自己的那份恨。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过的好。是不是还在恨自己,或者是早就吧我忘了。每当没有人的时候砚涵就会这样想。
在这个家里,砚秋不提这个话题是为了保护砚涵,但是砚涵不提却是为了保护砚秋,她知道这件事在砚秋的心里也是一道伤疤,那伤疤的大小不亚于自己的。
“你的那个主任放你走吗?”砚涵岔开话题。“我早就和他说清楚了,我是自由身,他也拿我没办法。我要的是安静的生活,这个我也早就和他说过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倒是你,身体不好要当心。”“没事,只要不刮风下雨,如果刮风下雨就是有一百个人照顾也是白搭的。”
“那药你要按时吃。”“这个你更加的可以放心,如果不吃会痛的。这个比一百个人提醒都管用。”
砚秋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已经作过手术了,但还是需要药物来帮助。宿舍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姐,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这样总是一个人不是事。”“行了,你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就不要关我了。”砚涵将话题打断。砚秋见话题扯上了自己就不再说了。
她们虽然是亲姐妹,但是在却不是实分的相象,当然这是外表的,在气质上她们却是很像的,都有一种忧郁的东西在里面,而这并没有让她们在外人看来觉得难看,相反却给她们增添了不少的女人味。
妹妹要比姐姐略现老成,这是因为在她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心愿和责任,那就是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让姐姐快乐开心幸福。
但是至今她也没有能完成这个心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责任和心愿在她的心里变得越来越重,但是就是这样她也不愿放弃这个计划。
而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这个心愿和责任却是让她可以继续活下来的理由和动力。不然的话,她陈砚秋早就化成一缕青烟追随他而去了,就是不能和他有夫妻之实,每天陪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也是好过活着受罪的。
可以说姐姐救了她两次。只是这两次的结果都不是砚秋想要的。如果可以重来她还是宁愿死的。至少那样可以每天看着他。
两个人吃过饭就各自回房间批改作业了。说她们这是个特殊的家庭不仅仅是因为两个家庭成员的不同,也是因为她们的生活习惯的不同。
她们很少像其他那些宿舍那样时不时的传出笑声和电视里的声音。她们什么声音都没有。总是那么静悄悄的。
有时你会觉得那是个空屋子。里面没有人住,但是里面却是住着人,还是两个人。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她们是出奇的喜欢安静生活的人。
一个月后她们调入了各自的学校。砚涵在城西的高中教书,还是教高一。而砚秋则在城东教高二。
虽然一下子分开了不是太习惯,但是因为她们都喜欢安静所以这种不习惯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因为性格问题砚秋和砚涵都没有什么朋友。在原来的学校二十几年了,可是谈得来的朋友屈指可数。也许是那里的环境释然吧,那里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很少有单身的,或者说是很少有单身持续很长时间的。
砚秋说的对,小的另类比大的另类的目标要小很多,这样议论的人也就小了很多。安静的生活证明砚秋说的是对的。也许要不了多久流言蜚语会在她们的生活中消失。砚秋这样想。
砚秋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工作环境,安心在这里工作。偶尔砚秋会打个电话给姐姐,但是却很少见面。
她们的感情是很好的,但是两个人却互相的在竟量减少见面。砚秋这个还说的过去,她觉得自己的心愿和责任都没有做好觉得对不起姐姐。而砚涵为什么这样就有些说不清了。
虽然说不清,砚秋多少还是知道些的,也是这一些让砚秋至今都觉得后悔。可是那时自己实在是伤心痛苦的要命,一时忍不住就说了那样的话。
事后砚秋也知道了那时说那样的话是多么的伤姐姐的心了。可是已经没有用了,话已经说出去。
以后的一些事情证明砚涵还是在乎的,因为她一度曾频繁的给砚秋介绍男朋友。可是砚秋没有看上一个。
每一次砚秋回来说不喜欢的时候,砚涵都显得不知所措,仿佛那些男人不何时砚秋是她造成的似的。
其实这也不是她的错,实在是因为自己的心里放不下任何人了。砚秋想过是不是先找一个凑合着过,但是这样的话就对不起人家了。而砚秋的这些举动让砚涵更加的自责。这些砚秋看的出,但是她也无能为力。
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们虽然在一起住了二十几年但是从来都没有敞开心扉的谈一次。两个人都小心的不去揭对方的伤疤。虽然没有深谈过,但是彼此的心里还是互相牵挂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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