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时间: 3月31日 傍晚
地点:某市的一个小城镇上 罗家
“你非要这样子做不可吗?”
一个身形娇小,留着长头发,穿着红色上衣的女人忽然大叫起来,她急得脸都红了。
“嗯——”那个男人闷声闷气地应了她一声,却只顾着忙乎自己手里的东西,半晌才说:“这个家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我要离家出走……”
“可是你现在能上哪里去呢?”那个女人气势汹汹地说,两只眼睛瞪得好像会发光似的。
“哪里都可以,只要不呆在这个家。”他的语气很坚决。
“你别太叛逆了。”那个女人皱着眉头,朝着他吆喝,“快把衣服给我放下,等一下让爸爸知道,你又得挨骂了。”
说完,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衣包。
那男人生气地朝她看了一眼,激动地说:“在这里我没有了人身自由,做什么事情都要受约束,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我一定要离家出走,你不要管我,就让我走好了。” 他抢回了那女人手中的衣服,一边继续收拾,一边对她说:“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在外面不会有事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没什么好怕的。”
“其实你可以找爸爸好好商量一下,何必要闹成这样呢?”那女人压下心中的火气,对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那男人瞅了她一眼,说:“从小到大,有哪一件事他肯给我留下商量的余地?什么事都要来管制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我不想当教师,他却硬要我读师范专业,你叫我怎么能不离家出走?我的理想是当医生,我就是不想当教师嘛。”
“当教师有什么不好,工作稳定,而且又容易找工作,当医生也未必能赚大钱啊。”
“钱、钱、钱,动不动就是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实际?”
“你读书不是为了将来能赚大钱,那你还为了什么?你这么偏激,早晚会害了你自己的。”
“我有我自己的理想,不需要你来管,反正我就是不当教师,你说什么也没用。”
说完,背起已经收拾好的行李,飞快地往房门奔了出去,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后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你告诉爸爸,我是不会屈服他的,除非他让我学医,不然我就永远都不回来……”
那女人急了,急忙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叫嚷着:“你给我回来,你要去哪里?”
这个男人名叫罗博,是这个城镇里一所中学高三的学生,今年二十岁。而那个女人呢?她是罗博的姐姐,名叫罗小玉,比他大三岁,是这个城镇上一所小学的教师。
那么,罗博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月前,罗博与罗小玉商量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说自己要选择学医,罗小玉听后也颇为支持,于是两人就把商量结果告诉了父亲,谁知道父亲听后,皱起眉头反对他,说乡下地方学医难就业,前途没有保证,于是非要罗博读师范专业不可,固执的罗博却一味地坚持自己的意愿,结果挨了父亲好一顿责骂,结果父子大吵起来。
为此,罗小玉也不少省过口舌,可是哪里劝得动父亲。
罗博生性叛逆,他看到父亲每次都反对自己的决定,气便不打一处出。以往还只是吵吵闹闹,这回倒好,索性来个离家出走。
他已经恨透了自己的父亲。
罗博后脚跟刚踏出大门,一个极大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罗博大吃一惊,急忙停住脚步,两个人的距离就只有一步之远。他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背心,身宽体胖,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生气的看着罗博,又黑又浓的眉毛下面射出两道严厉的目光。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博的父亲。
罗博见了父亲,整颗心立刻凉了半截,他打了个寒噤,忐忑不安地叫了一声:“爸爸”。
“你背那么多东西想要做什么?”他指着罗博手上的衣服问。
“没……没什么……我要搬到外婆家去住几天……”罗博吓得连讲话都不成句,他丝毫不敢正眼去望父亲。
“这个家真的就这么让你讨厌,为什么要搬走呢?”
“不……是……”罗博颤着声音说:“外婆家比较清静,在那里我可以静下心来学习。”
“难道家里就不清静吗?你这个兔崽子,分明是想避开我的耳目?我可告诉你,如果你再敢胡来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父亲指向房里,厉声说:“还不给我进去。”
罗博转身朝房间走去,一脸的丧气。真倒了霉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姐姐接过了他手中的衣服,掂起脚尖放到柜子上去。但是,她刚离开衣柜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罗博却又把那些衣服拿了下来。他早就准备好要偷偷溜走。
姐姐去帮他收拾书桌,时机来了。罗博绕过书桌,刚想房门跑出去,可是罗小玉扯住了他的衣襟。
“你还想走,能不能给我好好地呆在家里?”
“你赶快给我放手,我要里开这个无情的家。”
父亲从厨房里走了上来,他一直走道罗博跟前,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使劲地将他推到房间里,气冲冲地说:“你最好给我老实地呆在家里,要是再敢胡来,我可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胡来,我只是想到外婆家住几天,这有什么错,难道你都不给吗?”罗博顶了父亲一句。
“不行,你老老实实地把东西给我放下,从今天起,除了上学之外,其它时间就呆在家里,一步都不许你踏出这个门,听到没有?”
“从小你都是这样约束我,我已经受够了,我就是不放,我就是要走出这个门。”
父亲火冒三丈,出气都有了声音,“啪”的一声一巴掌狠很地打在罗博的脸上。
“你这个没教养的兔崽子,想走的话你就尽管走好了,我不会拦你的,走了就不要再给我回来。”
罗博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只觉得头脑昏胀不已,瞪时间脸上浮起了五条深红色的指印。
他捂着红肿的脸蛋,眼泪立马滚落下来。
“我自己想做的事,不要你来管,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回到这个家。”
说完,呜呜地朝门外跑去。
父亲朝着他跑去的方向大骂:“你这兔崽子,走了就不要再给我回来。”
罗小玉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见到父亲站在那里一味地发火,关照他说:“爸爸,你不要生气了,弟弟已经不是小孩子,也该有他自己的理想,你就不要去阻止他。”
她话还没说完,父亲一句话便抢了过来:“别提那个兔崽子了,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你也不要再说了,进去做饭吧。”
罗小玉没再开口,转身朝厨房走去。
罗博离开家里以后,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委屈。他想:都怨这个可恶的爸爸,非要让我当教师,我为什么要听的呢?他硬要我当,我就偏不当。
离家出走了,现在要到哪里去呢?
罗博也不知道。
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过要去外婆家,只是刚才情急,随意丢出个借口来搪塞父亲而已。
“既然要离家出走,就得去一个遥远隐蔽的地方,这样才叫离家出走。”罗博一边踏着迷茫的步伐,一边思量着。“我去一个你们都找不到我的地方,吓一吓那个可恶的爸爸,看他还敢不敢老是逼迫我去做这个做那个,嗯,就这么决定。”
路旁的一个拐弯处,走来了一个中年妇女,身形和走姿十足像是自己的母亲。罗博大吃一惊,急忙止住脚步,又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迅速地蹩到了一堵围墙后面去。他伸出头来一看,走来的正是自己的母亲,没错。她刚刚下班。
“可千万不能让妈妈看见,否则她一定会叫我回去见那个可恶的爸爸。”他想。
母亲越走越近了,罗博急忙缩回了头,转身朝另外一条小巷跑去。
这会他可真是三步并成两步,头也不回拼命地往前奔。
他穿过小巷,上了公路,一直跑到两公里以外的一个教堂门口,才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阵,就朝路旁一个电话亭走去。
两三分钟之后,他又从电话亭里走了出来,向东一直走去。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的路,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罗博望了望手表,已经是傍晚六点多钟了,他脸上霎时间起了焦切之色,心想:“我得快点赶到那儿,她一定等了我很久。”
于是他加快了步伐。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东山花园门口。
这是离罗博家大约五公里远的一个公园。
罗博站在大门口,用焦切的目光向四周环顾了一圈,眼珠在正中央那个假山旁边猛然定住了。
他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朝着自己招手,口中喊还着:“这边……”
罗博长长地吁了口气,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才缓缓地走了过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你刚刚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我希望你现在能告诉我。”那女孩子着急地问他。
“我因为高考填报志愿的事,又和我爸爸吵起来了。”
她有点惊讶。
“怎么又吵起来?昨天不是才吵过一架吗?难道你爸爸真的那么不可理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一直都是那么不可理喻,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次我是非走不可了。”
那女孩子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一定要这样子吗?”她沉默了一阵,又说:“离家出走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罗博颤了颤眉头,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憎恨自己出生在那个家,他以为,如果他是出生在其它的家庭,那样他会好一点。
父亲是个乡下佬,在一家机械厂帮人开机,没读过什么书,脾气比较糟糕,常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母亲嘴皮子厉害,是个爱唠叨的女人。家里三天两头吵闹一次,罗博已经厌倦了这个家。
眼前这个女孩子叫做夏丽,是罗博的女朋友,她比罗博小一岁,私下里两人感情甚好。
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当时她与罗博约好了要一起学医,一起为理想而奋斗。夏丽顺利地得到了双亲的支持,然而,罗博却再三遭到父亲的反对,让他大失所望,为此两个人终日闷闷不乐。
夏丽知道罗博是个叛逆并且固执的人,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罗博会因为跟父亲意见不合而做出离家出走的决定。她心里担心极了。
半个小时以前,她忽然接到罗博的电话,听到罗博说要离家出走,便焦急得不得了,就跟她约好了在东山花园见面,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
她来到东山花园的时候,花园里游玩的人们也已经差不多都走光了。本来她是在一个小亭子里等的,后来又走到了假山旁边等。因为这样她就可以看到前路更远一些的地方,看自己等待着的罗博来了没有。刚一走出来就见到了罗博。
两人走进了小亭子,坐在石凳子上面。
小亭子前面是一个怪石嶙峋假山,假山上面,不停地哗哗地倾流着人造泉水,平时听起来很悦耳舒畅的泉水声音,此时此刻,却让罗博心里更加烦闷,更加沉重了。
“这几天来我一直都和他斗嘴,中午他居然打了我一巴掌,我再不离开那个家,就真的受不了了。”罗博把衣包放在了一边。
“不回家?那你现在能上哪里去?” 夏丽问。
罗博怅然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再没地方去我也不会回那个家的,我已经受够了。”
“离家出走就意味着你要荒废掉你的学业,而且你以后就要自己养活自己,你行吗?我看你还是回去的好,回去后好好跟你爸爸商量一下,像这样离家出走也不是办法啊。” 夏丽说。
罗博生气地瞥了她一眼,激动地说:“都已经出来了还回去干嘛?你叫我回去,还不如叫我去死”。
夏丽对他的反应感到吃惊,也就不敢再有劝说的意思了。
“那……那也总得有个着落呀,就像现在,天都这么晚了,你要睡在哪里?”她支唔着说。
罗博坐在那里一声不响。他抽身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望着外面街道上行走的人,个个都有家可回,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茫茫然地回答。
夏丽也沉默住了,良久,她才低着声音说:“要不你今晚就到我家住一晚吧……”
“到你家去?”罗博回过头来反问了一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日里,两人约会时碰到夏丽的父母,都要东躲西藏的,比做贼还要见不得人,但是现在,她却要让自己到她家过夜,这难免让他有点糊涂。
“你爸爸妈妈会同意吗?”罗博问。
“他们今早都去了上海,现在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
“真的吗?”罗博欢喜地说,“那就太好了,这样我今晚就不用露宿街头了。”他耸了耸肩,又问:“你吃了晚饭没有?”
“还没。”夏丽说,“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后就匆匆赶到这里来找你,到现在还真的有点饿了。”
罗博拍了拍肚皮,说:“我也都快饿扁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嗯——”夏丽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离开了东山花园。
两人很快就来到一家快餐店,打了两份米粉,热腾腾带着回夏家。
快要到家的时候,夏丽忽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将来真的会在一起吗?你没有骗我吧?”
罗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板着脸。
同样意思的问题,夏丽已经问过了好多遍,把罗博给问烦了。
在她第一次问的时候,罗博就对她作出了坚定的回答——是,我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但是,他认为同样一个问题,没必要作出多次的回答,那样只会浪费口水。于是以后夏丽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是刻意把话题拉开,尽管两人为此争吵起来,他就是不愿意回答。
瞧,这回他索性不吭声。
但是,夏丽仍然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
罗博只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其它的什么也没说,只顾着赶路。
夏丽脸上颇有不悦之色,但是她知道这是罗博向来的脾气,也就只好没趣地叉开了话题:“你父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吗?”
“他们不知道。”罗博沉默了一阵之后,又说:“不过我姐姐好像知道,她以前看见过我们个人走在一起,想她也猜得出来。”
“那会不会有事?她有没有怎么说你呀?”夏丽惊讶地问。
“她一直都没有提起过,应该没事,你放心好了,要是真的有事,我也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夏丽松了一口气。
到了家门口,夏丽摸了摸袋子里的两盒米粉,还热着。
“快点进去吃吧,不然等一会就凉了。”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边对罗博说。
罗博诚惶诚恐地迈进了夏家大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夏家,感觉起来挺豪华气派的,跟自己家比起来简直就是高级享受。那个巴掌大的地方,房间又小,天花板又低,摆一点东西都要精打细算,住久了都觉得头昏脑胀。
罗博走到客厅中央,他把手伸到衣袋里,但是立刻又抽了出来。屋子里的每个角落,他几乎都看遍了。坐在真皮沙发上,心里乐滋滋地想:原来夏丽从小就是在这么一个豪华的家庭中长大的,难怪她看起来就有一股天生的丽质,真是什么样的环境塑造出什么样的人,如果我家也有她家这么大、这么豪华,那就好了。
十八岁的夏丽在这个豪华的家庭中整整生活了十八年。父亲是个有钱人,在上海开了一家工厂;母亲读过几年书,算是个有知识的人,家里管得严,平常她就很少出门,也很少带朋友回家。
吃完晚饭后,两人呆在屋子里,半步不出家门口,一是怕在外面碰上父母,一是为了避免邻居的闲言闲语。
这个晚上,罗家闹得沸沸扬扬的,像是要蒸发掉似的,每个人都在为罗博离家出走而坐立难安。
母亲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坐到椅子上,一会儿又站了起来,一会儿跑到了门口东张西望,一会儿又跑了进来,如此反复着,口中还喃喃呐呐的埋怨着罗父:“你怎么可以让孩子出走呢?孩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叫我以后怎么活呀?”
这句话从罗母回家到现在,大概说了不少于二十遍,儿子不见了,对她来说就犹如天塌下来一般严重。
罗父好像听得厌烦了,话也不吭一句,兀自坐在厨房里,面如死灰,脸上却丝毫不着半点焦切之色。
罗母仍然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罗父来火了,朝她吆喝了一声:“好了好了,还罗嗦什么,他既然想走,那还回来干什么,就让这个兔崽子死在外面算了。”他将手猛力一摆,“啪”的一声将桌子上的瓷碗狠狠地推到地上去,瓷碗立刻摔了个粉碎。
经他这么一吆喝,罗母心中更加着急了,索性哭了起来,哭声中含含糊糊地插了一些话:“儿子不见了,你却一点也不着急,他到底还是不是你儿子?”
罗小玉坐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父亲和母亲在吵架。她已经烦闷极了,本来想走过去说上几句,但是又怕挨正在气头上的父亲骂,没敢作声。
她忽然站了起来,走进罗博的房间,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然后安慰母亲说:“小博不在外婆家里,那可能是去了同学的家,你不要太担心了,我照这个本子上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打过去问,也许就能找到他。”
说完,拿起了电话,按照本子上面的号码一个挨一个打了过去。
毕竟家丑不宜外扬,为了不让事情传开,罗小玉在电话中只说是罗博放学后玩得忘记回家了,现在家里的人都很担心,这才打电话过去寻找。
然而,罗小玉前前后后总共打了三十四个电话,却没有一个同学知道罗博的下落。她失望极了。临挂电话的时候,罗小玉再三托嘱罗博的同学,如果见到了罗博,就叫他赶快回家。
对罗博来说,其实这样的寻找结果,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家里人如此大张旗鼓地打电话到处寻找自己,弄得人尽皆知,就算大家不知道自己是离家出走的,但至少也会让自己给他们留下一个四处浪荡而不归的坏印象,实在是不幸;万幸的是,在罗博的通讯录中,可以说凡是他的同学,他都记录有他们的电话,但就偏偏没有夏丽的电话号码,如果有,向来不会撒谎的夏丽,肯定会说得结结巴巴,这样难免就会把自己的行踪泄漏,可是现在没有。所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罗母一听到儿子也不在同学家里,呜呜地哭了出来。
罗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色暗淡无光。
“这个兔崽子,最好就不要再回来,如果回来的话,我一定要好好地揍他一顿……”
父亲嘴上老是这么说,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担心。
罗小玉听到了,回过头来,板着脸对父亲说:“爸爸,现在不是跟弟弟生气的时候,他人都已经出走了,你还老是这样?难道你真的希望弟弟在外面出事?”
见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潸然地流着眼泪,又安慰她说:“妈妈,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弟弟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就放心好了,我看他只是耍耍小孩子脾气而已,我们再等一会,说不定他很快就回来了呢。”
谁都知道这是一句没有完全根据的话,但是,眼下这个情况,除了等待确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就这样,他们又等了三个小时,可是三个小时都过去了,却仍然不见罗博回来。
罗母望了望墙上的大钟,已是深夜十一点多钟,还不见儿子回来,这回她的心更是惴惴不安了,口中又不时地重复着那句话:“现在外面治安那么乱,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叫我怎么活……”
罗父在客厅上背着手大步地走来走去,两只眼睛不时地瞟着坐在一旁的罗母,他大概是在想:“女人就是个罗嗦的尤物……”
罗小玉看到母亲眼泪越来越多,便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她的目光总是在墙上的大钟和自家的门口漂移不定,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还以为是儿子回来了。她的心早就悬到了半空中去,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又过了许多时间。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钟了,四下里死一般沉寂,只有罗家墙上挂着的大钟还不时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那尖细的红色的秒针却像是一把十磅重的铁锤,不停地敲打着罗母那焦切而又惶恐的心灵。
对一个母亲来说,没有比失去自己的儿子更加痛苦和恐怖的事。
罗父叹了一口气,此时,他的表情才稍微露出一丝着急之色。
儿子是他的,他有权利伤心,有权利焦急,望子成龙之心使他尝到了短暂的丧子之痛,而且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痛的痛。
直到凌晨二点多钟,折腾了一夜的罗家夫妇终于心力交瘁地倒了下去。这整个夜里,他们辗转反覆,彻夜难眠,一想到罗博现在只身在外,安危难料,就不由得惴惴叵安。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