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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品名:小城秋色 作者:黄河岸边

  杨婷婷和蓉生、吕莉她几个在屋子里东家长西家短,谈兴正浓,马路平满脸通红发亮,摇摇晃晃着回来又要取酒,嚷嚷道:“谁喝都成那烂北方烧。我这牌子不能倒,最差也得汾酒。”吕莉见他喝多了,本想拦住他,却又不敢大声斥责,怕吵醒孩子,便咬牙道:“路平,你给我听着,不要再喝了。”路平根本不去听她的,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取出两瓶又去。吕莉娇惯,不肯下床,便给蓉生使了个眼色。蓉生会意,立刻跟了去阻挡。四个人都被酒精麻醉到了劲头上,早已不知了酒味,只是一味地喝。蓉生不敢说别人,便呵斥还生道:“你给我停住,忘上次吐我一身了?真讨厌。”还生见他当众责骂自己,觉得丢脸,便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道:“夏蓉生,你再给我说一句,打烂你的嘴,老子早就憋一肚子气了。”蓉生见他那阵势,不像是开玩笑,便怯下阵来,转身离去。杨婷婷见蓉生回来,两眼含泪,便问咋回事。蓉生气愤地说:“管他呢,喝死一个少一个。”吕莉知道这都是自己男人惹的事,便要硬撑着身子下床,蓉生和杨婷婷知道她腿不便利,便挡住道:“你别下来,喝多了他们受罪,咱何必去生那份闲气。今晚你就别让路平进门。”吕莉想想也是,便道:“路平他休想进门,我还怕他糊里糊涂压着我娃呢。”婷婷见蓉生气消了些,便劝道:“你也别生气,一会去我房住。你屋肯定是满屋的酒气,熏得不能住下。管他几个咋闹呢。”蓉生因受了还生那话,这会儿也不多言语,只是心里觉得不好受。

  保姆端来鸡汤让吕莉喝,告诉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杨婷婷和蓉生见时候不早,便客气两句,一块上了楼。在楼上,蓉生见他四个还在那儿指手画脚地侃天侃地,划拳喝酒,便骂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俩进了屋,杨婷婷将门反插,拉上窗帘,笑着说:“将就一晚上,挤着睡吧。”便脱鞋上床。蓉生口渴,给自己倒了杯水,指着以行写的那条幅问:“婷婷,这是以行写给你的?我这语文学得不好,那是啥意思?”婷婷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跟前,满脸幸福地说:“以行写了这,却一直没给我讲它的意思,我又不好意思去问别人。前几天有事去县中学,向我那语文老师讨教了一番,才算彻底弄清了。”说罢便将其意细细讲与蓉生。蓉生听罢,又欣喜又羡慕道:“人家以行这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就是不一般,选择了这样一首诗既表达了他对你那坚如磐石般的爱,又不易让你所里这些粗人看懂,免得他们取笑你。”婷婷听得心里喜,道:“光有文化,没有钱也不顶用。这次得了阑尾炎,他妈没办法,急得直哭,在我这儿拿了两百元才去了省城。”蓉生道:“拿就拿吧。反正你这是铁打了的一家人,还能分你我?”婷婷杏眼一瞪,笑着说:“他若敢学陈世美,看我如何跟他算账。”蓉生“咕咕咕”一声笑道:“我若是他,跟上你这样的好媳妇,那真是前世造化,哪还有心思去做陈世美。”婷婷听了便笑。蓉生见水凉了,起身端起杯子喝了,便脱了衣裤,上床关灯歇息。

  婷婷待她躺下,便贴着她的耳朵道:“我向你讲,不管对与错,你可千万别见怪。”蓉生道:“看你说的哪里话,咱俩谁跟谁,见怪不就成外人了吗?”“嗳,你俩结婚也一年多了,咋不见你这肚子有动静呢?”婷婷敲着她的肚子问。蓉生一听,心里不觉咯噔一下,心想是说真话呢,还是说假话呢?想来想去,还是说假话为好。便道:“谁知道是咋回事呢?我俩也检查过,都没有毛病,医生说大概是开怀迟吧。”婷婷听后,说了句:“那你就用不着喝避孕药了。”此话一出,她突然发现似乎说漏了嘴,好在是黑夜,自己脸面虽然发烧,但却看不见,要是白天便要被蓉生看出破绽了。蓉生倒没有听出什么,叹息道:“还用得着避,放开都还困难,哪还敢喝药。”婷婷安慰道:“只要你俩都好着,迟早能生下。你生下的孩子,必定是个漂亮娃。父母就在这儿摆着么。”蓉生笑道:“但愿如此。”婷婷说着,觉得眼酸,转过身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蓉生听见那微微的酣声,便不再说话,想了一会心事,也沉沉入梦。

  第二天所里的人都来了,还生和张德厚还四仰八叉地在床上躺着。都成酒量大,已经醒来了,见马路平还在呼呼大睡,便不知自己昨晚是咋和他回到屋里的。出门到还生屋一看,见两人都还躺着,便回屋洗了手脸上楼去了。

  严所长见都成上了楼来,便吩咐他道:“明天又要送来一车煤,你将款准备好,卸完煤就付给人家。另外让张德厚估摸着拉走一吨。”都成点了点头道:“我昨晚向马路平说起电费一事。他便发牢骚,说碰上咱们如此抠门的单位。”严所长摆摆手道:“算了,再也别说这些事了。所里认了吧。遇上这种人,放在谁头上都没有办法。我看马路平一个月的电费抵得上咱所一年了吧。”“可不是么。”官都成生气地说,“咱所里往常就算还生时不时地用电炉,一个月才十来块。这个月我看表了,差不多二百元。”严所长无可奈何地说:“屋子里两个电暖气开着,电费能少得了么?”都成听了摇了摇头,咂了两了声舌。严所长长长地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

  张德厚见煤回来了,便与还生一起将自己那份分了出来。他看得出来,那不至于一吨,肯定要多。他也不急于拉,打算星期天的时候,从村子里叫一辆十八马力的拖拉机,拉回家了事。星期天,都成和还生都帮他装煤了,心里虽然生气,嘴里却不敢说出。等张德厚随车离开后,还生才道:“这张所长够胆大的了,也不怕咱俩说。”都成道:“人家是头,还怕咱俩这兵?你若说出来,人家不会反问?你将你那煤送给岳父岳母烧,你在这儿烧谁的?到时你说啥?”一句话问得还生哑口无言。都成笑着说:“都是大家的,谁也别去管,谁也别去得罪那人。”还生摸着头道:“我倒不是去要管人家,只是觉得这样不合适。”都成这时见蓉生不在屋,便低声问:“你和蓉生吵啥哩?这下人家回娘家去了,我看你咋办?”还生生气地说:“瞧你说的,那么说你离开小燕就没法子活了?”都成见他带有情绪,便不再多说,借口要看丈母娘,便骑车子走了。

  还生和蓉生吵架,是在喝酒的第二天中午。蓉生见屋里脏得不成样子,又想起还生昨天骂自己的那话,便阴沉着脸,冷冷地说:“自己不争气,还骂别人哪。”还生当她是在揭自己的短,便立刻气满胸膛,指着她道:“好,好,好。你说得好,我不争气。但我这不争气的又不是缠着你不放,你可以找一个争气的,别再受这份窝囊气了。”蓉生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生气,回他道:“你以为我稀罕你,是不是?离开你不能过,是不是?世上的好人多得是。”还生一听立刻就火了,大声道:“去,再也别回来,我就不信这个邪,和尚就不活了。”蓉生见他如此怒火冲天,便哭着跑了。蓉生走后,还生关了门,一个人躺在床上伤心落泪。他恨自己怎么好端端的却有这个让人难以启齿的病呢?又气蓉生这么不理解人,还时不时地去揭这块疤。他打定注意不去她家登门谢罪,不去请她回来。她若要离婚,一切如她愿,家里财产一应大小全部归她。就连她父母借去的那三千元钱也不要了。反正自己没有后调,就是有再多的产业也要拱手与人,何必心疼眼下这点呢?还生想到这,胸腔里便不觉得闷,心里也好受了,穿上鞋独自上街下馆子去了。

  蓉生母亲见女儿哭着回来,一问情况便生了一肚子气,道:“咱不说离婚,他倒说起了离婚,离就离,趁现在还年轻,重新嫁人,生儿育女也不迟。”蓉生听母亲这么说,自己也不敢发言,她是赌气吓一吓还生,真格要离婚她还拿不定主意。爸妈上班后,蓉生便在家里无聊地坐着,她想见婷婷,却怕出门,更不好意思回所里。

  都成这段时间可算是彻底的自由了。赵队长办完父亲的丧事后,便去外地出差。小燕除了去商店便厮守在母亲身边。小宝离不开妈,都成便解放了。这天晚饭后看电视,杨婷婷笑着对他和还生道:“你看你两个,一对大光棍。”都成见婷婷只穿着件毛衣,突出两个鼓鼓的乳房来,心里便一阵战栗,立刻便想起韩莹,浑身上下便热燥起来,站起笑道:“你不提醒,我都忘了,我得去给我家小宝送两件衣服去。”说着便匆匆忙忙的样子,锁了自家房门出去了。

  都成一上街,被寒风一吹,禁不住冷,哆嗦了一下。见四下里无人便快速朝韩莹家奔去。

  韩莹家的门早已关了,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她屋里那亮光洒落在院子里。都成敲了敲门,不见回声,便又喊了几声,还不见动静,他便想是不是这荡女人又勾上了什么野男人,这会儿正在腾云驾雾,听不见吧。便又学着上次那样在地上摸了个柴棒去挑,却死活挑不开,细看原来里边反锁了。都成退到房后,照准那后墙狠狠地蹬了几脚,然后又跑到门前去敲。韩莹听见“冬冬冬”的撞墙声后,这才留心去听。她听见敲门声,便拿了手电筒,来到门前问是谁。待听清都成的声音后,便故意不开门,笑着问:“你来干什么?这儿又不是你家。深更半夜的就不怕你老婆寻上门?”都成急切地说:“好我的姑奶奶,你先将门打开,冻死我了。老婆不在,回山东老家去了,有啥怕的。”韩莹听了他的瞎编胡诌,又听得他牙关打颤,便开了门。都成猫着腰,一溜烟便奔进屋里。

  韩莹重新锁了门回来,瞪眼盯着他道:“我都快将你忘了,你怎么想起我了。”都成不回答,只是笑着说:“我说怎么敲门听不见呢?原来在家看电视。发财了么,都买来新电视了。”韩莹激他道:“发什么财,一个相好的送的。你看这电视还可以吧。”都成听了她这话,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嘴里却不停地说:“可以,可以。”都成坐了一会儿,身子才暖和过来,见韩莹还在一旁站着,便关心地说:“坐在那儿。”都成指了指沙发。“不坐,我闲那儿冷。”女人媚了他一眼说。都成伸手将女人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道:“我怀里不冷,就坐这儿。”说着便低头贴着嘴去亲。女人搂住他脖子道:“我以为你真的改邪归正了,看来这狗就是改不了吃屎。”都成堵了一下她的嘴道:“话不该这么说。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是狗,那你不成屎了?”女人听了“扑哧”一笑,道:“你呀你,真叫人又生气来又想爱。我上次说了那个话,你就当真这么长时间不来。让人家夜夜睡不着觉,傻想。”都成吻了一下女人道:“我和你还不一样?还不是也在受罪吗。白天挨骂受气,晚上想你不能睡。这不,老婆刚一走,我便赶快前来报到。”女人听了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道:“可见还是怕老婆,若是和我那丈夫一样,你老婆恐怕也成我现在这样了。”都成听了这话便生气,但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捏了一下女人的乳房道:“她可没有你这样招人喜爱,要是那样,就只好挂在南墙上等风干了。”女人听得不觉哈哈大笑了起来。

  都成抱着女人亲亲吻吻,摸摸捏捏,一会儿便弄得性起。女人万般爱怜地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咋搞的,每次总是把人弄得那儿湿一大片,心急火燎的。”都成听了女人这话,便也憋不住,抱上床就将女人脱了个光,拉来一床被子盖了。自己在炉子里添了几块煤,这才脱了衣裤。却不上床。他站在女人面前,将那玩物高高扬起,如同炫耀一般。女人见了这朝思暮想的心爱之物,早已不能自已,又抚又吻,怜爱不够,逗得它情绪高涨。都成见火候到了,这才撩开被子,俯身上去。

  韩莹虽然没有都成时自己也不曾多闲过。但那些人均抵不上都成,都是些旱鸭子,扑腾不了几下便得上岸。都成却不同,他是蛟龙,每次都能让她如痴如醉,神颠魂倒。都成如骑马一般奔驰了一刻钟,便稍事歇息,这已把女人带上了浪尖。待重新扬鞭策马,女人便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她“唉呀,唉呀”地大叫,“呼哧,呼哧”地喘息,腰肢扭来扭去,屁股礅上礅下,直将都成那珍贵的东西吸了个精光,这才如饿汉吃了一顿佳肴般舒服地抚摸着肚子去了。

  都成睡在一旁,抱着女人那光滑的身体道:“人常说,久别胜新婚。这话一点不假。”女人吃饱喝足了,惬意地说:“那当然了。”忽又想了件事,便爬在他身上道:“我虽然想你想得发疯,但又怕得要死。前天,前边巷那个女人,听说是化工厂的会计,和她那厂长在家里混,被厂长老婆逮了个正着,闹得可厉害啦。你说这两个人也太傻,大中午干这事哪有不反锁门的道理?我在外边看了。两个女人打得披头散发,互相把对方的脸也抓破了。厂长最后还是偏向小老婆,将正老婆打了一顿,自个走了。小老婆也锁了门独自走了。留下挨了打的正婆坐在地上哭天嚎地。”都成听她说的这人,那肯定是李厂长、柳萍和李厂长老婆,心里便为柳萍惋惜。柳萍虽说年近40,但风韵犹在,别说李厂长,就是自己这样小她几岁的小伙子见了她心里也痒痒的。他略带伤心地说:“那厂长和会计我都认识,他们待人可热情啦。怎么做事这么粗心大意,被人家发现了呢?这下可就惨了!”韩莹见他替厂长和会计不平,心里便好受些,躺在他的臂弯里道:“别说了,早点歇息。看你有没有能力明早再加一次班。”

  严所长听了都成汇报张德厚私自多拉了大约两吨煤后,心里非常生气,觉得不说说他,他就有点儿太张狂了。他这日早早来上班,却碰见都成从那边过来,还以为是晨练去了,一推门发现门还反锁着,心里便一下清楚了,指都成道:“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那个叫韩什么的女人家了。都成我就给你说这最后一次了,你若不听,以后非跌在这女人手里不可。”都成自知理亏,一句话也不敢说。待门开后,严所长把他叫进自己房里说:“你是知道的,这张德厚私自多拉了两吨煤,这事你说该咋办?严格来说就是偷了单位两吨煤。”都成道:“人家是副所长,我哪敢惹他?你叫我咋说呢。”严所长听他说得也是,想了想便道:“一会儿等人来齐了,你喊大伙开会,我要在会上指名地骂贼,让他张德厚也知道我不是好惹的。”都成听了,点了点头便退了出来。都成回屋洗了洗脸,由于昨晚干了一晚的力气活,这会儿肚子也饿了,便荷包了两个鸡蛋吃了。他见还生出门准备上班,便大声干咳了两声,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他小声道:“单位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你要没啥大事,就坐在你屋里静静听着。张德厚多拉煤的事严所长知道了,他说了他今天要在全体人员大会上骂贼。”还生一听是这事,便道:“我不听。人家张德厚到时肯定怀疑是咱俩透露的,到时多令人难堪。”说罢,便转身出去,骑车上班去了。

  严所长早早地坐在会议室里,见十几个人都到齐了,这才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会,是有几件事要说一说。第一是住户中出现了少数赖费不交者,我们必须齐心协力一起上,吓也要把他吓住,把这房费弄回来。要不然,别的住户都效仿起来,咱们这工作还咋干?杨婷婷散会后,把那几户的欠费额登出来,今晚全体出动,把这事给解决了。其次是要批评大家,上下班太懒散,有些人竟然下午不来。我也知道冬季天短,有些同志的家也比较远,但这都不是理由,我要求也不算严,你们每天这两次上班总得来一下吧。从明天起在杨婷婷那儿签到,少一次扣五角,看谁把钱看得淡。最后要提醒大家的是严防偷盗行为。下班后各自把门锁好。官都成、赵还生、杨婷婷,你们几个更应负起责任。我怎么看刚拉的这车煤少了些,肯定是被贼偷了。每年的冬天,就是盗贼猖狂的季节。这些人好吃懒做,思想堕落,不知廉耻,多以偷窃为生,我们必须严防。咱这院子里就常住着你三户,那吕莉丈夫还是法警,难道还怕他贼子不成。以后若发现坏人到单位行窃,大家都不要怕,勇敢一点冲上去往死里打,出了问题我担着。”严所长说到这儿便停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张德厚坐在一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坐也不宁,站也不是,浑身难受。严所长抽了两口烟,笑着对张德厚说:“我看就这些吧,你还讲点什么?”张德厚真恨不得一拳把他打得趴下,但这会儿却只好强装着笑脸,摆手道:“没啥,没啥。”严所长站起来道:“散会。”便反背了双手,离开会议室上楼去了。他今天出了一口恶气,心里便痛快,连整个身子骨也顿觉轻快了许多。

  张德厚回到房里,脸色铁青,气得打转转,嘴里低声骂道:“这老东西,还耍这手,等我抓住你的把柄了,看我怎样收拾你。”他转了几圈,便仰躺在床上想,是谁跟严所长说了我多拉煤一事,是都成?是还生?还是杨婷婷?他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是都成与杨婷婷,而最有可能的便是都成。他总觉得都成与严所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密切关系。凡是都成要办的事,严所长都同意。他想到这儿,便气狠狠地说:“你俩也高兴得太早了,拉作一帮与我作对。等老的退休了,非撤掉都成你这个会计不可。”正嘀咕着,严所长敲了门进来。张德厚见是他,便没起身,指着椅子道:“坐吧。”

  严所长见他没有一点礼貌,缺教养的样子,心里便生气,但这气刚来即逝。他想,张德厚开会时脸都气青了,直到这会散了还未恢复正常,没办法,做出这种姿态对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严所长坐下后,递给德厚一支烟,道:“所里每年都要给职工发奖金,发奖品。今年也快到头了,咱俩商量商量这事如何办?”张德厚听是这事,这才坐起身子道:“我来所里时间不长,情况不熟。你说咋办就咋办。”严所长笑着说:“你是副职,无论如何都得拿个意见。我这脑子不灵活,怕有些事情考虑不周,惹出一些麻烦来,你说该不该给赵还生发?”张德厚这回摸透了他的心思,是在为难自己。若表态说不发,那就等于又把还生得罪了,自己才来两个多月,奖金也得打折扣。若说发,严所长便要提出他不在所里工作,凭啥要发奖金,含射自己也不能得全年奖金。张德厚想来想去,便道:“你看着办,我到咱这儿时间不长,不便表态。”严所长见他不发表意见,自己的计划落空,只好静坐了一会儿道:“依我看就发了吧。我也在琢磨这事,不给他发便无法给你发,你说是不是?”张德厚见他既讨了便宜又要卖好,真想说不要那奖金了,但却经不住那钱的诱惑,只好说:“你处理就是了,我没意见。”严所长见他说话软了下来,心里便高兴,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去。

  严所长出了张德厚房便来到都成这儿,问账上还有多少钱。都成翻开账本算了算道:“除去这月工资,还剩三千三百多元。”“每人发一百五十元奖金,再发些啥东西呢?你考虑考虑,反正得把这钱花光。”严所长交代完便去了。都成想除去奖金就剩一千三百多了,买些啥呢?正想着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却是韩莹,着实吓了他一跳。赶快将她让进来,关上门问道:“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就不怕别人碰上?”“先别说怕,从进了大门到来你这儿,就碰见一个人,那就是你。”韩莹笑着说。都成抬手一看表,道:“怪不得没碰上人,都快十二点了,他们早下班走了。你有啥事?”韩莹媚笑着说:“烧公家的煤不心疼,你这房子里可真暖和。”说着便一屁股坐在都成怀里,亲了他一下道:“我爸生病了,我得回去看他老人家。这会儿手头紧,你先想法给我拿上五百元吧。”都成知道韩莹不贪,立刻道:“没问题,啥时要?”“最好现在能带上,我下午便回去。”韩莹道。都成把女人抱下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五百元便给了她。韩莹将钱装好,搂住他吻了一番道:“这一去又是好几天不能回来,让人家想死你了。”都成紧紧抱住她的腰道:“等几天我媳妇也就回来了,哪里还有行动自由?不如现在再爱一次。”韩莹笑着说:“你真馋,这儿咋爱?”都成笑着不语,却将她的裤子褪了下来,让她仰靠在桌子上,自己站在那里去乐。韩莹觉得这样还怪有情趣,别有一番滋味,正舒坦得张嘴想叫,却被都成捂住道:“不敢出声,下边有人。”他则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快快泄了,这才提起裤子道:“痛快。”韩莹白了他一眼道:“光顾自己高兴,人家这又得回去换内裤。”她穿戴好,重新坐进都成怀里,两人依偎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离去。都成打发走韩莹,刚下了楼就见杨婷婷和李以行回来了,便笑着问:“放假了?”以行认得都成,客气道:“我算是放了,提前回家养病。”都成这才记起杨婷婷上次借钱的事,便道:“住这儿,让婷婷好好伺候你几天。”婷婷一听,满脸羞得通红,捶了他一拳道:“你真没个正经。”便拉了以行上楼。

  李以行课程已经完了。医生建议他回家多休息几日,他便请了假和母亲一道回来。下车后杨婷婷接他俩吃过饭,母亲却死活不肯来这儿,要先回去。婷婷和以行无奈,只好随了她。

  进了房,婷婷指着他那条幅道:“我弄懂那意思了。”以行脱去外罩,坐在床上笑着说:“那你讲与我听,看能不能打满分。”杨婷婷关上门,站在他面前,一双万般怜爱的眼盯着他道:“你真让我挂念,想死我了。”说着便扑倒在他怀里,将自己那甜甜的,温暖的唇贴在他脸上,忘情地亲吻了一番,了却了那相思苦,这才坐起道:“你写的那意思,刚才已告诉你了。”李以行听后一笑,把她揽在怀里道:“我的婷婷,我真想把你装在兜子里随身带着。”婷婷依偎在他胸前,满怀幸福,轻声道:“你准备啥时回去?”“下午。”以行道,“咱们还没结婚,我还能住这儿?”婷婷道:“那怕啥?你住我这儿,我住家里,他们还能说啥。”以行笑着说:“我还是回去吧,想你时便进城来看。牛郎织女般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婷婷道:“我妈给我找了个后爸,我越发不愿在家里住了。好像家里的一切都不顺眼。我母亲也能看出来,上次生气地对我说,等以行毕业了你俩就结婚,我也不操这份闲心了。”以行听了,扶住她的肩,无限激动地说:“结婚后我要好好报答你。我妈到了医院,见到我便哭成了泪人,说是本家叔父,左邻右舍都怕我家穷,还不起他们,都不愿意借她钱。来你这儿时整整想了一夜,还能向未过门的媳妇借?真作难呀!母亲对我说,我父亲、我爷爷在世时,是村里公认的好人,积了不少的德,让我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好媳妇。她在家里做了一些粗布,这些布做床单是再好不过了,妈让我再一次来时给你家带来些。”杨婷婷紧紧地贴着他说:“这些都是天意,谁让你把我的魂给带走了呢?”以行见婷婷那痴情的样子,便道:“你那两百元听母亲说还是从单位借的,等我工作后加倍还你。”婷婷听后“扑哧”一笑道:“我那天中午回家吃饭向母亲要了两百元,下午来就还了。当时我妈还取笑我道:‘哟,还未出嫁,就知道搜刮娘家的钱财了。’我知道我妈手里有钱,别说两百,就是两千她也立刻拿得出。我不要你还,要用你这个人还给我抵债就行了。”以行吻了吻她的额道:“我都不知道怎样去爱你,只能在心里一时一刻地想着你。”婷婷幸福地说:“我也是,心里被你占满了。”两人正在温存,却听得院子里脚步声乱,便知道上班了。婷婷从他怀里站起来,梳理了一下头发道:“你睡一会,醒来再回。”说罢便带上门下楼。婷婷下楼碰见还生去上班,便问道:“怎么好长时间不见蓉生呢?”还生笑着说:“去她娘家了,准备另嫁人。”杨婷婷知道他是开玩笑,便笑着说:“蓉生当真另嫁了人,还不把你心疼死。抽空我去她娘家看看去,几日不见,还挺想念的。晚上总是寡的少了说话人。”还生急着要走,便未和她多说,笑了笑便转身离去。婷婷到办公室将那几户抗费不交者的名单抄了出来,送与严所长。

  下午以行要走,婷婷知道他身上没钱,便又掏了五十元塞与他,叮嘱道:“刚做了手术,别干重活,好好养着,钱不够花,再来取。”以行走后,婷婷也不敢离开,其他人都不敢离开,今晚要跟严所长行动,敲打敲打这几个钉子户。

  这几户不交费者见房管所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早已吓破了胆,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赔了半天好话,交了费。回所里后,严所长笑着说:“出师大吉,凯旋而归。”一时心喜,又道:“大家等到现在还未吃饭,都成,带上钱,大家集体下馆子。”大伙听说管饭,自然个个欢喜。

  都成按照严所长的意思在发这个月的工资时将奖金一起发了。张德厚因对都成有了猜疑,便也不像以前那样来财务室来得那么勤快了。他签完字领了工资和奖金,笑着问:“严所长准备发些什么福利?”都成知道他这几日对自己冷冷的,便道:“他还没想好,想好了我就去买。”张德厚见问不出个啥,只好离开。他不敢对都成动火,他知道已经与严所长不和了,若再和都成闹翻了脸,自己在单位更无法立足。都成见张德厚去了,鄙视道:“凭啥对我不冷不热。”

  午饭后,都成想去看看柳萍,好歹在人家手里挣了钱,不去看望显得没有人情。

  柳萍家的门开着,她正和女儿吃饭,见都成来了,赶忙让座。脸上的伤势很轻,看不出一点疤痕来。待她女儿上学走后,都成气愤地说:“我也是才听人说李厂长他老婆来闹事了,这女人咋能是这样呢?野蛮、粗鲁。”柳萍也不避人,气愤地说:“她后来又到厂里去闹,我也豁上了,对她说:‘你骂我不要脸,我这脸就不要了。嫁男人是我们女人的权利,我就要嫁李厂长,他就要和你离婚了,你有本事把他拴住?你算什么好汉,管不住自己男人,到我这儿撒野,我也不是好惹的!’一吵起来,李厂长怕丢人,噼哩啪啦就揍了他女人一通,然后让厂里几个小伙子把她抬了回去。老李这几日真要和她离婚了。这回她怕了,死活不离。她一点也不傻,跟着老李啥心也不操,吃香的,喝辣的,钱没了伸手要。你让她离了试试,还不困死她。”都成也附和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碰上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何必那么认真。”柳萍生气地说:“她冤枉,我就不亏了?厂子里谁不知道我是厂长的小老婆?谁不在我背后指指戳戳的?我就生活得自在吗?老李他占着我,我就是想嫁人,谁还敢要我?她还找我的麻烦,我找谁的麻烦?”都成听她说得对,便点头称是。坐了一会儿柳萍要上班去,都成便与她一起出门,临分手时他亲切地说:“柳姐,以后有啥事吭个声,兄弟给你跑腿。”柳萍笑了笑,说了声“行”便转身离去。都成见她柳腰翘臀一扭一扭地甚是迷人,心里不觉一阵惆怅。

  小燕在她姐家陪了母亲几日,便不敢住了,得回来验验都成,正巧碰上他从柳萍家昂头而归,便满脸猜疑地问:“你干啥了?”都成见她疑神疑鬼,便道:“你又胡思乱想,去化工厂柳会计家算账去了。瞧,就是前边那个。”小燕从姐夫那儿知道都成和还生包了工程做,便道:“赚了多少也不跟我说?”都成知道瞒不过,便道:“赚了个狗屁,先把建筑队那边的款付完了,剩下我与还生这两千元到现在了还讨不回来。刚才柳会计说厂里没钱。”小燕一听两千元,知道数目不小,便急切地说:“那咋办?不趁年前要回来,还要等到啥时候?”都成装作无可奈何地说:“要不就得与还生商量商量,给人家五百元好处,咱那点就能讨回来。”小燕一听便说:“对,给人家些,还能一个人赚?”都成见她一人,便问:“小宝哪?”小燕笑着说:“我没带他。这两天生意正忙,今晚我回来住,还得跟王文学说一声,让他再送些货。”都成问她吃过了没有,小燕说早上到现在半天了,还空着肚子。都成道:“那还站在外边说啥哩,快回屋,我给你荷包几个鸡蛋吃。”

  在蓉生刚走后的几日里,还生心里难受。过了这半月二十天,他便觉得无所谓了,反倒轻松自在了许多。想啥时回便啥时回,工资装在身上想咋花便咋花。但是有一件事他是雷打不动,决不会忘的,那就是每天两次喝药。现在已经喝了近四十天了,按老中医的话,喝够一百天必定见效。到时若真让他自己正常了,非好好感谢这老医生不可。晚上吃过饭,他把自己那几件脏衣服拿去吕莉那儿用洗衣机洗。马路平没事,急于打扑克,见他来了,便道:“快、快、快,正好三缺一。”还生见杨婷婷也在,便扬了扬手中的衣服道:“先让都成上,我得把这洗了。”马路平道:“都成不在,你快来,我让保姆给你洗。”还生便放下衣服,坐到床前去玩。保姆听了马路平的吩咐,将那几件衣服拿了去。

  再说蓉生在娘家住了二十余天也不见还生前来道歉,心里便不觉又急又气。这天吃过晚饭她对母亲说:“妈,我想回去看看,看他还生到底啥想法?若想离婚不如早早断了这姻缘,免得拖泥带水。”母亲听了女儿这话,赌气道:“别去,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哪有夫妻生气,丈夫如此不闻不问的道理?再坚持几天他定会来的。到时我数落他一番。”蓉生爸在一旁听得生气,冷冷地说:“她小俩口吵架,本来是小事一桩,总要让你在里边搀和得情况变杂了。咱是不准备和还生生活了?那咱就干脆离婚算了,何必这样绞尽心思。”蓉生和她母亲听了这话,便不敢多言,暂时不提此话。

  还生好长时间没回家去看母亲了,心里怪想念的,正好今天是星期六,他准备上午下班后便回。谁知天公不作美,刚一上班,天上便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浓,不大时辰竟把大地白白地笼罩了。还生注视着窗外那鹅毛般大小的片片白雪,脑子里闪过无限的惆怅:自己那劳苦一生的母亲怎么能得下这种受罪的病呢?她这大半生向来都是心善为本,小心从事,不与妯娌乡邻计较,再三忍让而先,总认为吃亏是福,却未积下半点德来。本该和父亲歇下心来,怡养晚年,却如此恶病缠身,实在是让人心碎。还生想着,两眼浸满了泪,母亲现在那麻木痴呆的样子与先前的利落灵巧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父亲背过人一声接着一声地长叹,似在诉说自己一生的磨难。还生不敢再想了,泪水已过了脸颊进了嘴里,咸在口里,苦在心里。他怕同事们看见了他落泪,便偷偷地擦了。这时小杨来请教绘图方面的问题,他仔细看了看,便讲与他,这才打扰了刚才的思绪,心情也好了些。

  还生想起吴主任昨天交代他与办公室杨主任商量着将年终总结写了,准备向市里汇报。便起身去办公室找杨主任。杨主任不在,吴洁却在那儿坐着。她脸色粉白润嫩,两个多月不见,竟然胖了许多,再细看,肚子已经微微鼓起。若不是这宽大的棉衣遮掩着,就早已十分明显了。还生笑着道:“吴小姐,几日不见,你这变化可大哟!”吴洁知道他在说自己什么,再看他那不安分的眼神,便回他道:“眼睛放老实点,看啥哩?蓉生比我强多了,你就不怕委屈了你那眼珠子?”还生眨巴了几下眼,装作惊喜的样子说:“我是在琢磨着你怎么胖得不太匀称,好像这肚子上的肉比别处多了点。”吴洁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脸正经,满面认真道:“蓉生这地方若还是原来那样,那就怨你了。你可得快马加鞭哟。”吴洁是言者无意,还生却是听者有心。这话触到了他的短处,刺中了他的痛处,脸上不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顿时情绪大跌,只是碍于情面,只好敷衍闲聊了几句,见杨主任迟迟不来,便转身离去。

  雪越下越大,临下班时竟起了风,呼呼呼的刺骨。还生下了楼被这冷风一吹,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叹息道:“啥事都不顺,连个回家都回不成。老天爷怎么偏偏来和我作对。”他见这无法骑车子,便对门卫老头交代了几句,一猫腰匆匆地裹进雪里,朝所里跑去。

  还生回到屋里,觉得房间里冰凉。一看是炉子不旺,快要憋灭了,便打开风门,然后又插上电炉,煮了一包挂面吃了,这才觉得热乎乎的。他听见都成在家里逗得小宝哈哈大笑,便不忍心去打扰他父子俩。将门关了,躺在床上休息。见了墙头那结婚照,不觉一阵心酸,对着那笑对自己的蓉生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看上去不错,这么长时间也挺关爱我。怎么自查出来我这毛病,就变了个人似的呢?蓉生呀蓉生,你也别嫌弃我,我也不会让你嫌。你也别这样赌气回娘家,逼我低三下四,前去求情。我也考虑好了,不连累你,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低声说罢,便拉来被子去睡,却听得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张德厚,便赶忙把他迎进来。

  张德厚本来也要早早回家,这下也被大雪困住了,刚才在街上喝了碗羊汤泡麻花,回来后却没个地方去。他知道都成在,却不愿去,便来了还生屋。还生笑着问:“吃过了?”张德厚指着自己那鞋道:“真不划算,吃了顿饭,把鞋也给弄湿了,得放在炉子边烤烤。”说着便脱了,却见自己袜子太脏,没法在还生床上坐,便重新穿上道:“走,上我房去,没事聊一聊。”还生不好意思再说睡觉,只好跟着他上了楼。

  张德厚给还生泡了杯浓茶,无所谓地说:“上次拉了那车煤,不知谁告诉严所长说我多拉了两吨。”还生估计是都成说的,便装作吃惊的样子道:“当时就咱三个吧?杨婷婷在不在我也忘了,那能是谁呢?”张德厚生气地说:“多拉了就多拉了,我也不怕,只是这人心难测。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正反两面做好人。我知道告状者绝不是你,你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还生知道他在说都成,便打圆场道:“你就不考虑是严所长自己看出来的?你那一车可都是大块,咱几个装的,你还不清楚。装满后尽剩了些碎块,老严那家伙可精着哪,正事不行,爱操这些闲心。”张德厚哼了一声,轻蔑地说:“老严他五十多了,做事竟这么绝,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就不怕退休后人家背后戳他。”还生嘲笑道:“他这种通迅员出身的人,伺候人惯了,一旦提拔做了这个小所长,哪还知天高地厚?不狠狠压迫咱这些兵几年,哪儿能行?我还算运气点,早早逃离了魔掌。”张德厚听得心里舒服,指了指都成屋,小声道:“老严他也看人,他怎么不敢欺负都成?我就想不通,都成又没啥后台,他怎么这般牛气?”还生看了看他,偷偷说:“都成做着会计,能给严所长的实惠少吗?现如今这人么,谁不见钱见物两眼大开?所里安排住户,从来都是严所长他一人说了算,你敢保准他不在里面吃好处?不吃好处,他为什么要违反国家政策将那房子出租给经商户呢?我知道,凡是严所长答应了的,都成根本就没卡过,全给盖章办了住房证,你说他俩能不密切吗?”张德厚听了他这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我给严所长说了好长时间了,说是给我按排一套住房,他一直说没有。我在杨婷婷那儿查了一下,怎么有一个叫王文学的独占着两套?”还生不知这事,便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你得问一问都成,他肯定清楚。”张德厚生气地说:“他俩是一个人,我哪儿能问出来呢?过几天私下里调查清楚了,去质问他严所长,凭什么这样安排?”还生喝了几口茶,放下杯子道:“我真算是庆幸了,抢占了这两间房,要是迟一步,恐怕连楼上这一间也占不上。就更别说结婚了,连个窝都没有。”两人正说着,听见楼道上有脚步声,便不再多言,看是谁来。

  都成知道张德厚近来对他有看法,刚又见张德厚领了还生上楼,心里便想也不知道这两人在上边说啥。等哄小宝睡下了,便赶快上楼。

  都成推开门,见他俩在那儿喝茶,便笑道:“张所长,这下回不去了吧。刚才中午吃饭,我上来喊你,你去哪儿了?”张德厚笑了笑告诉了他。都成又问还生道:“你是不是近来和蓉生闹别扭了?怎么好长时间不见她呢?她在时还好,你常来我家吃饭,她不在,你竟然不来了。真让人失望。”还生站起来给他腾下椅子,自己坐到床上,笑着道:“我本来想去的,却觉得不好意思。说句良心话,在你家吃的次数也不少了。”都成接过张德厚递来的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道:“见外了,见外了。看今天这天气,你俩哪儿也甭想去了。下午在我家里吃。这次咱们不喝酒。让小燕做几道山东菜,你俩尝尝。”还生一拍大腿,笑道:“张所长,下午咱俩这肚子可该享福了。”

  三人正在楼上谈天论地,兴致勃勃,忽听蓉生在楼下喊叫。还生出来,果然是她。蓉生穿得很薄,站在这冰天雪地里,让人看着都冷。还生赶忙奔下楼,将她拉进屋里,握住她那两只冰冷的手道:“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啥?你带着钥匙,就不会回来取上棉衣?”说着便将她那手揣进自己怀里。蓉生一句话不说,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突然一个抽泣,两行热泪顺着鼻子的两侧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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