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公历十月份,天气渐渐凉爽,小燕的肚子也已被证实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官都成拉了赵还生,断断续续干了三天,总算把自己那个简陋的家搬了过来。
这天吃过晚饭,小燕以商量的口气对都成说:“我想趁现在身体还利索回趟老家,看看我爸妈,以后有了娃就恐怕年里月里难见他俩了。”都成听了,认为女人说得在理,但又觉得那保育院的活来之不易,怕丢了,失去饭碗,便道:“回家看看你爸妈,那当然应该。但不知保育院这边工作保得住保不住?”女人听了,叹了口气道:“咱干得又不是什么人上人的活,就是洗洗涮涮,铺床盖被子这些杂活,没人和咱争的。我今天上午试着给院长说一声,她就满口答应了。”都成这才放下心来,给自己点上烟问道:“那你打算啥时候动身?我好给你准备些钱。”女人低头略微想了片刻道:“我看就后天吧,回去也不多停留,顶多十天半月。现在天气也不算太冷,停得时间又短,就不必多带衣服了,省得麻烦。”“那我给你先借上一百元钱,你看够不够?”都成试探着问道。小燕爽快道:“够了,够了,咱这光景,我父母不是不知道,回家看看就行了,别的他们不会见外的。”其实都成的意思小燕很清楚,就是是否给父母带点礼物,小燕也很了解自己这个小家的低细,就这一百元钱也得去借。都成听了小燕这开明的话,带着抱歉的口气说:“我确实心里想给岳父母买两件衣服带回去。没办法,咱这衣袋空空。明天我买上几包点心,咱这儿的特产,再买上两瓶好酒,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女人听了连说了几声“行。”官都成刚又要开口对女人再说些什么,这时赵还生推门进来了。他也不知去哪儿了,反正是急匆匆的样子,二话不说,先把桌子上的大半杯子凉开水倒进了肚子里,这才擦了把脸坐到凳子上。都成见他那样子,笑眯眯道:“相对象去啦?看你心急火燎的。”赵还生听了“哎呀”一声道:“找哪里的对象呢?谁能看上咱。我是去看电影了,偷听到了两位估计是当官的说的话。”说到这儿,赵还生显出神秘的样子,压低噪门,向前探了探身子道:“你猜他俩说啥事?”都成摇着迷惑的头,他当然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还生见他那惊奇的眼睛和急与求知的神态,这才接着说:“市里要成立三产办,这个三产办是干啥的?我也不清楚。听那俩人的意思,是全国上下要普查房屋,三产办就管这个。还说要从有关单位抽人派出去学习。再后来电影的音量大了,我就啥也听不见了。”都成一听这事,便一拍大腿道:“兄弟,机会不可失,失不再来。到了出头的时候啦,你高中毕业,有文化。无论如何都得争取一个外出深造的名额。我反正就这两下子,这辈子算是定了。”说完显出一脸的无可奈何。赵还生听了,心里竟然暗喜了起来,好像这一切都是由天注定的。为什么自己能偏偏听到这样的谈话?那是上天的旨意。他甚至虚幻着见了自己的前景。可转念一想,想上这个学的人多得是,为何又能轮得到呢?心里便又惆怅起来。那脑海便又成缥缈的煎熬。都成拍了拍还生的肩,递上一支烟,诚恳地说:“你要想上学,非得找关系不可,坐在这儿傻等,永远也别想进那个校门。还是多想想法子,要么回家把老爸搬来,他老建筑队混了那么多年,外头还能没有三个薄的两个厚的朋友?朋友托朋友,亲戚托亲戚,或许事情就办成了,你说对不对?”还生听了,不仅觉得对而且认为就只有这样一种办法可行了,便对都成道:“哥,我听你的,星期天就回趟家,看看老爸怎么样。假如咱崔所长能帮上忙的话,你可得在他面前给我添上几句好话,我知道你俩的关系。”都成一听这恭维的话,心里便爽快,笑着说:“这你就放心吧,只要我能帮了的忙一定帮到底,到时兄弟你做了官,还能忘得了我?”还生听了不禁哈哈一笑。小燕斜靠在床上听他俩谈话,不知不觉竟然迷迷糊糊了起来,这会听得还生哈哈笑,才被吵醒,对俩人说:“别高谈阔论啦。还生,你还是实际一点。明天就动手找门路吧,今晚就早早歇息。”还生听了这话,便不好意思再坐下去,简简单单说了两句客气话,端了都成屋一壶开水回自个儿屋去了。
没有女主人的家不能算个家,最起码不是个完整的家。小燕走后,官都成在家里便留不住,整天像游魂似的东游西逛,饿了在街上随便买上一碗面吃。这天下午,因为是星期六,所里早早得人去室空,都成本想叫上赵还生一块去看电影,但还生一门心思在上学上,要回村和他父亲商量此事。都成无奈便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那来来往往的行人,一阵阵的空虚从他的心头掠过。
夕阳的余辉即将落尽时,官都成疲惫地站了起来,锁了门独自去影院,准备打发这晚上的寂寞。刚走了没几步,见刘芳莲骑车过来,看样子是刚下了班。女人见了他,便远远地下了车子,亲切地打着招呼。都成也很关心地问了她的近况。女人看上去,心情很好,满脸的喜色,她对都成说:“兄弟,总想去你家拜访拜访,却总是抽不出时间来,走,现在去吧,认识认识你媳妇。”这时,都成才发现她的自行车后坐上夹着一条烟,车把上挂着个挺秀气的毛线织成的包,里面鼓鼓的,大概是礼物吧,便笑着说:“别去了,我媳妇回娘家了,家里乱七八糟的让客人见笑。改日再去吧。”芳莲听了马上笑道:“我不会见怪?这样也行,等你媳妇回来了再去拜访。那去我家吃饭吧。”说着便去推车。都成不知为啥,没有推辞,竟然动了脚随她走。女人立刻将车子给了他道:“你骑上,我坐后头,反正你也认得门。”就这样,都成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去了她家。
刘芳莲是个干脆利落的女人,但却听说作风不太好。她丈夫和她离婚的原因据说就是因为她和她的车间主任上床被人看见了。女人洗了手脸,换了衣服,只半个钟头,便将饭做好了。都成肚子饿了,也不拘束,痛痛快快吃了个饱,然后坐到一边喝茶去了。女人一边和他拉着家常,一边收拾饭桌,在出去在水笼头下洗了碗盘后,顺便将院门反关了,这才回来。
芳莲解了围裙,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端着坐在都成的对面,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盯着他。都成受不了她那专注的目光,不觉脸上热辣辣的,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轻轻地呷了一口,抬头接了她的目光道:“芳莲姐”姐字刚出口,都成便打住了,顿了一下,紧紧地盯住她道:“我叫得没错吧,应该叫姐吧?”芳莲微微一笑,眼睛眨了几下,情绪有些激动,声音竟有点儿哽咽:“应该应该。我都三十了,多么想有你这样一个好兄弟呀,好让我在外受了欺负后有一个诉苦的去处。”都成见她这样子,赶快截住她的话:“没听错就行,你看上去不像三十岁的人。这段时间,那个男的也就是你的前夫没敢再来找你的茬吧?”芳莲一听,立刻喜形于色:“说起这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那天,他把属他的东西拉走后,就再也没来过。我把院门、屋门的锁都统统给换了。如果没有你和崔所长主持公道,那我可就惨了。”都成听了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道:“这就行了,你只要平安地生活,我也放心了,以后房子出了啥问题,你尽管找我。”女人听了,连连点头称行,便又去添水,都成摆手道:“不喝了,晚上没事,我想去看看电影散散心。”说着便站了起来。女人见他要走,满眼的依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留住他。都成似乎从女人的眼睛里也意识到了某种思想,但那却是迷茫的,缥缈的。他刚要抬腿走,忽然停了电,屋内一片漆黑。女人说了声“我去找蜡烛”,却猛地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都成本能地抓住了她的两手,然而却不掰开,而是紧紧地篡在手里。女人弱弱的声调,多少带有点乞怜:“我怕,你陪陪我。”都成没有作声,只是伸手将女人揽到了胸前。女人双手搂紧他的脖子,使劲在他脸上亲了几下,这才小声道:“你别动,我扶你坐下,要不你就碰着凳子了。”都成随着她,小心地挪动着双脚,慢慢地坐在床上。人紧紧地贴住他,只怕丢掉似的。都成能听到她那粗重的呼吸声,感觉到她那体内的跳动,他现在脑子里乱了,不知该咋办,想溜,却没有那勇气。想留,又缺乏胆量。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芳莲竟把他抱住,双双倒在了床上,贴上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一番,一只手竟伸进他的裆间,轻轻地捏弄他那尘根。都成忽地坐起来,将女人的手拉了出来,颤声道:“我怕,芳莲姐,若是我媳妇知道了,我这个家就完了。我也将无处藏身,名誉扫地了,这样做,我也对不起她。”芳莲听了,心里一笑。他不过只是怕么,有点胆怯么,那没什么。便把他扳倒在自己怀里,贴着他的唇道:“好兄弟,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的,永远不会。要是那样做,我还能算是人吗?我是喜欢你,从一开始见到你。也是报答你。我没有钱,只有这样一个温暖的身体。放心吧,你的家庭永远不会因为我而出现一点点的波动。”都成听了这番话,这才大了胆子,手也不安分起来,只二三分钟俩人便脱光了衣服,热烈了一次。
这一晚,都成在芳莲的引导下,他俩做了四次爱,把女人那久旱干渴的土地滋润了个透。都成也累坏了,简直要虚脱,俩人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天将微明时,躺在床上听得见外面清洁工的扫地声。都成见女人象白净的藕一般直直地躺着,一脸的满足,便轻轻地穿了衣服,吻了一下女人便要告辞。芳莲见他要走,便套了一件裙子送他。开了院门,都成贼头贼脑地朝外窥视了一番,确定除了那两个老头在清扫街道外,再没有外人了,便兔子一般蹿到了街上,然后一个九十度转身,装得像晨练一样,伸胳膊蹬腿,小跑了回去。
官都成进了房门,一眼便看见桌子上那结婚照,小燕正羞涩地看着自己,心里使觉得惭愧,脸上不觉一阵发烧。他轻轻地拿起照片,吻了小燕几下,再看看自己,像个罪人,便朝脸上“呸”地吐了一口唾沫。但又觉得不妥,便拿来毛巾重新擦了,这才放回原处。
今天是星期天,没人来上班。都成漱了漱口,想弄点什么吃的填饱肚子,但却觉得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只恨自己昨晚太放肆了,无奈只得上了床,静静地休息去了。他仰躺着,眼望天花板,心里去想刚刚过去的一夜颠鸾倒凤。刘芳莲那一阵紧似一阵的浪声让他丢魂,一次又一次的撩拔让他激荡,他打心底里认为这刘芳莲在床上是个奇女子。自己这些天来与小燕那点乐趣简直算不了啥,就像家常便饭,稀粥馒头一样普普通通。昨晚才算进了大饭店,鸡鸭王八,鱼翅熊掌,山珍海味尝了个够,虽然累了点,但却叫人痛快,使人流连。他想着,陶醉着竟不觉沉沉地睡去了。
这边赵还生回到家里缠着他父亲让进市里跑跑关系。老赵是个老实人,在市里不认识什么头面人物,就认得建筑队上那帮泥瓦工,最高级别的应算建委的安康主任了。他认为儿子顶替了自己就算大事办了,再提什么条件都是多余的。他见还生迷了上学,便来了气,将他狠狠地骂了一通。还生虽然憋了一肚子的气。但却不敢言语,只是慢慢地说:“不愿管就算了,我另去求人。”说罢,饭也不吃,就骑了车又返回市里。
还生回到所里时已是正午一点了,心里烦燥,洗了脸就把自己扔在床上睡,可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又起来在房子里踱来踱去,忽地想起不知都成在不在,便开门寻了过去。门紧紧地闭着,他没有敲门,透过窗帘没有遮严的缝看见都成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这才使劲地敲了几下门。都成睡得正香,被这敲门声惊醒,问了一声谁,听见是还生,便下床开了门,将他让进来。还生见他那满脸的倦容,便客气道:“你休息吧,我找本书看看,反正一个人坐也是坐着,不如过来陪陪你。”都成伸了一下懒腰道:“昨晚看了一个通霄的电影,实在累得不行。你自己去拿吧。那抽屉里有好几本小说,我得再睡一会。”说毕便又躺了下来。还生随意从中取了一本,见都成又去睡了,起身轻轻地将门带上回自己房看书去了。
都成经他这么一打扰,觉也睡不踏实。肚子里面虽然空空的,但却耐不住肢体乏力,赖得怕做饭,觉得还是躺着好。他就这样在床上又歇息了近一个钟头才起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思考准备弄点什么吃的。忽又想到还生不知吃了没有,不如一块做,便去推他房门。还生正静静地躺着,打开的书放在前胸,微微张开着的嘴发出轻轻的酣声。都成拍了拍他的头。还生张开眼见是他,便坐起来道:“你睡好了。”都成笑道:“你真好胆量,门也不关,多亏穷单身,果真是不怕贼的。你吃过了没有?”还生笑道:“还是早上吃了点,你一说,我这肚子竟也觉得饿了。”都成两手分别摸着自己的肚子和后腰道:“我这前后两张皮快都贴上了,得赶快想点法子,不然粘紧了是揭不开的。听说火车站那儿有家卖扯面的,味道相当不错,咱俩还不如去那儿尝尝鲜吧。”还生听了,连忙说了声“行”,便下床拿鞋,跟了都成出去。
这家扯面馆是一对年轻夫妇开办的,据说生意挺红火,这会儿早已过了吃饭时间,店里便冷冷清清。都成和还生刚一坐下,女主人便给他俩各冲了一杯热茶。还生喝了一口,觉得有点儿烫,便放下杯子,见都成在看自己,便道:“哥,我上学进修这事怕是要泡汤的,我爸他死活不愿求人。给他说,他不作声也不表态,说得多了,他竟狠狠地把我骂了一通,那样子好厉害哟。我是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此事了。”都成听了,吃惊得样子道:“你父亲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哪有不希望儿子出人头地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都在建筑队上共过事,他就是那种人,只要过得去,是不愿求人的。你也别生气,咱再想想法子。不过真如你听说得那样,要是能在所里抽一个人,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人还非你莫属。你看,崔所长一所之长不可能;贾会计,那一天到晚病焉焉的,无精打彩,再说也四十多岁了,家里老婆孩子一大群,想走也走不了;剩下那帮全是些干粗活,出力的主儿,是派不上用场的。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只有你我,我不行,初中文化,再说也结婚了,不方便呀。”还生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在理,心情便立刻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喜色。正说间,两碗面端了上来,他俩确实饿了,也不管烫嘴不烫嘴,呼呼噜噜吃了个光,出了满头的汗,但都觉得不太饱,便每人又要了一碗,吃下后,这才让肚子舒服了。这次是还生结的账,一共一块两毛钱。他俩出了扯面馆,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去处,便又回那个办公室的家。
半路碰上组织部的郭副部长,官都成赶忙迎上前去问候,郭副部长也已认识了都成这个公房管理所的职员,便留住步和他说了几句话,并吩咐他说:“我那房子的顶棚有几处破损,时不时地朝下落土。我也忙,顾不上去找老崔,你是不是给他说一声,再裱糊一层。”都成立刻应承道:“郭部长,那没问题,今天是星期天,就明天吧,我和小赵一起干,你放心就是了。”说到小赵两个字时,都成有意拍了拍还生的肩。郭部长看着还生一笑道:“你俩一起去干,那谢谢啦。”然后和他俩握了握手,转身离去。
回到屋里,都成洗毕手脸,泡了两杯茶水,这才坐下来对还生认真地说:“我倒有个好主意,这会儿才想起来了。郭部长一共五个孩子,只有最小的一个是女孩,他夫妇俩视如掌上明珠。我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也就是前两三个月吧,她女儿刚高中毕业,不知现在工作了没有。你若攀上她,啥事都好办。明天干活时,你就多留点心眼。”还生听了这,哈哈一笑道:“我还当是什么高见,原来是要走女人的路。恐怕此路不通。都成哥,你想一想,人家一个大部长的千金会跟了咱一个穷小子,这不真是赖哈蟆想吃天鹅肉吗?别说天鹅肉了,恐怕连天鹅屁都闻不到。”都成见他那拒之千里的样子,便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摁他坐下道:“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郭部长这女儿长得不怎么样,估计也没几个追求者。我说这话的意思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并不是要让你想办法和人家搞对象,娶人家。我只是认为你俩都是高中毕业,能谈到一块。就是谈了恋爱,也未必就要结婚吗?托托人家的福拉咱一把,你说是不是?”这一下倒把还生给问住了,他抚乱自己的头发,半天没有言语。都成用食指敲了敲他的头,认认真真地说:“多动动脑筋,办法总是会有的。咱说不定还是一相情愿哪!别嫌人家丑。至于人家看上看不上咱,那还在两头搁着哪。”说完,他便端了茶水去喝。还生看了看他,若有所思,低声道:“那让我试试吧。”
第二天一上班,官都成便向崔所长汇报了郭部长家顶棚破损一事,崔所长想也没想,立刻派都成和老孙去。
裱糊顶棚这活,虽然所里的职工们差不多都能干了,但却只有老孙一人干得好,都成叫上还生,三人一起去了郭部长家。郭部长女人和女儿在家候着他们。官都成俨然工头的样子,他小坐了一会儿,喝过郭夫人端来的茶便吩咐道:“老孙你负责烧浆糊,稠稀只有你能掌握得了。还生和咱女儿,对了,姨,咱女儿叫个啥名?”夫人笑道:“郭燕。”都成立刻道:“还生你和郭燕把这椅子、沙发,这些都搬到外面,一会干活时就利索了。要不,脚下磕磕绊绊的。
这郭燕确实是算不到漂亮女人里,而且还差得相当远哪,不仅肤色黑,脸上还有不少的蝇屎,身材还可以,眼睛也不算小,这离赵还生理想中的妻子相差甚远。还生因心存异念,便不在意容貌了,他和郭燕抬沙发时,便极礼貌、极关切地问道:“郭燕,你在哪儿工作?”郭燕看了他一眼,好像还略带几份羞涩,甜甜地说:“今年才高中毕业,笨得没考上,在家待业哪。”还生听后以羡慕的口气说:“你爸肯定会给你安排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工作。哪像我,也高中毕业没考上,顶替了父亲,整天干这出力的活。”郭燕听了“嘿嘿”一笑道:“这算啥出力活。我家住这房子,在我印象里,这是第一次派人来维修。照这样推算,你们还不是成天得坐着。”还生一听,觉得这女子说话还挺利落,不能算到弱者之例,便没再作声,一笑了之。
只一个上午活便干完了。他几个刚把屋子里扫净摆好,郭部长就下班回来了,他看了看很满意,便把他三个大加夸赞了一番,然后要留他几个吃饭。官都成他三个死活不肯。郭部长夫妇见留不住,只好送他们走。还生趁他们几个说话的空儿,想想自己再不勇敢一点就没有机会了,便轻轻地碰了一下一旁的郭燕,脸红的像个关公,小声道:“我叫赵还生,如果你不太讨厌我的话,今晚我想请你看场电影。”郭燕一听,立刻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道:“行,晚饭后,你在十字路口等我。”
赵还生这后半晌是在极度兴奋中度过的,他躺在床上把今晚要和郭燕说得话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几次。而且还考虑着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敢不敢碰她的手,最后决定见机行事,最好趁入场或出场时乱哄哄的,人流拥挤不堪的档儿,拉住她的手,既不失礼貌,又不显得轻浮。主意已定,便早早地在都成屋混了顿饭,整整齐齐地站在十字路西北那个棋摊旁,一边看几位老大爷下棋,一边不时朝郭燕家那个方向翘望,在焦急地等待着郭燕的出现。
夜色已经降临,路灯虽然明亮,但却揭不去这所有的黑暗,处处一片迷茫。赵还生站得腰酸腿疼,却等不来郭燕,心里不免懊恼起来,气愤都成给自己出的这个馊主意,也恨自己没脑筋,受此蒙骗,不觉生气要回。他转身刚走了两步,不由得扭头又望了望,这一望他的心跳加快了。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他敢确定那是郭燕,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有尺度地冷落一下她,便蹲在了光线暗处的一棵柳树下,看她怎么样。郭燕刚出校门,还有满身的学生味,她今天轻易地接受了一陌生男人的邀请,已经是很冒昧了。郭燕是一个很正经的女子,她知道还生、都成都是普普通通的工人,是好人。她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思想考虑,最后下了决心出来和还生看电影。这其中也有一个重要的因素,赵还生生来就有一副讨女人爱的脸,郭燕算是一见钟情了。至于赵还生对她是不是这样,那就另当别论了。郭燕一走到十字路口便停了脚步,环视一周,见四下里没人,便朝路灯下走去。这可能是女人的本能,总觉得光明处安全。还生见郭燕左顾右盼着急的样子,便站起来走了过去,郭燕见有人过来,待认定是还生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还生也没了刚才的乏累,真切地说:“郭燕,我等你好半天了,我只怕你不来。”郭燕道:“已经应承你了,还能不来,说毕便朝电影院那方向走。还生立刻跟上,和她并肩走。
今天的影院前不像往常那样熙熙攘攘,而是冷冷清清,还生快跑几步买了票,他俩进去时,电影刚刚开始。里边的观众稀稀落落。郭燕好像吃惊的样子,自语道:“今天怎么这么些人。”“谁晓得。”还生接过话:“咱俩也别对号入坐了,就拣这儿没人处坐下吧。”女孩就是心细,郭燕见还生就要坐下,便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将紧挨的两个位子都擦了擦,这才放心地坐下。还生一看便知今天放映的是演过多少遍的老片子《红日》,心想怪不得人来的这么少。原来是影院没调下什么好片子,郭燕对他说:“这片子,我都看过几遍了,算了吧,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到外边走走。”还生自然答应,只可惜白白扔几角钱。
这个小市里也没有什么好去处,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微风掠过,还让人感觉到凉丝丝的,他俩顺着街道两旁的柳树走,各自谈了在高中时的趣事。赵还生从谈话中能觉察出郭燕对自己的好感,心里便一阵窃喜。走了两个来回后他俩便往回走,到了十字路口就等于到了还生的家,他指着亮着灯的都成那间房说:“紧挨亮着灯的这间屋左边那间就是我的办公室兼宿舍,要不去坐坐?”郭燕客气道:“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还生要去送她,她却挡住他,按住他的手,坚决不让。还生道:“那好吧,你执意不让,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我在这儿站一会,看着你回家。”说完他顿了一下,突然拉住郭燕的手,恳切地问“不知我还能不能再约你出来?”郭燕抿嘴一笑:“看你那傻样,我随时都会等你的。”说毕,抽出手,一扭身便蹬蹬得回去了。
赵还生连蹦带跳只几下就跃到了都成门前,但门却上着锁,便默默道:“这家伙也不知哪儿夜游去了。”他打开自己房门后,拉亮灯,见了桌子上那杯凉开水,便喝了下去这才反关了门,自个儿躺在床上偷偷地乐去了。
都成今晚去了崖所长家,同去的还有会计贾云民。都成直到今天才知道这贾立民浑身是病,前列腺炎,风湿性心脏病。怪不得这四十多岁的汉子成天萎靡不振。在崔所长家里,贾立民将所里的财务情况谈了谈,并真诚地对都成说:“我就要病休了,从明天起,你就跟我学习六七天会计这活,这好学,难不住你的。这全是崔所长的好意。”都成紧紧地握住贾立民的手:“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学几天。不过,老大哥,所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养病吧。你身体康复了,那才是崔所长还有我的最大心愿。”崔所长见他俩那么默契,那么友好,便道:“老贾天色不早了,你身体欠妥,就早早回去歇息吧。”贾立民也不推托,起身推了车子告辞。官都成将他送出门,回来时见崔所长正招手示意他过来,便快快去了趟厕所,回到屋里。崔所长吩咐他说:“都成,这几天你可得跟着他好好学哟,以后这会计担子重着哪。市里已决定了,咱住的那几间办公房要拆除,破破烂烂的,影响市容。今早政府办王主任已跟我谈过话了,拆除后要新建办公楼。明天我跟设计室联系一下,让他们来人把咱这整个大院重新设计一下。”都成听了虽然庆幸所里的面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又发愁到时房子一拆,小燕即将临产,自己在哪儿去找落脚步的窝呢。崔所长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好像早已胸有成竹了,竟搬出几套设想来跟官都成讨论。谈完这事后,他俩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看着都将近晚上十一点了,都成便起身告辞。崔所长送他出门时吩咐他:“这段路不好走,又没有路灯,小心点。”
都成本应走大街回来,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城墙西街,路过刘芳莲家门时,他还有意识地骑慢了点,但见到处一片黑呼呼的便没了私心杂念,快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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