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第一章

　　一阵急促的闹铃把振华从美梦中拉了出来，他努力的伸出手去关掉了摆在地上的闹钟，然后艰难的打了个翻身。这半年来振华就没睡过一晚上好觉，从来都是不到午夜两三点他都睡不着。

　　无论多么困，只要闹钟一响，他便再也睡不着了，这是规律。于是振华慢慢睁开一双红肿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电脑显示器上传奇的画面，这似乎也成了规律。床边的电脑前，小涛仍在聚精会神的操作着键盘和鼠标，只不过和白天的其他时间不一样，他听不到法师雷电的噼啪声。对于传奇这东西，振华没有多大的兴趣。过去他一直认为耍那游戏的人都是有钱没地儿花，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玩那东西的有些也是可怜人，比如说小涛……

　　很快振华的目光离开了显示器，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小涛的后背上停留了片刻。由于小涛光着膀子，振华一眼便看到他只隔着一层皮的脊椎骨，他不禁有点害怕。于是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还好，除了一层臭汗之外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也那么的突出。“可怜的人啊！”振华在心里感叹着，是为小涛，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时手机响了。振华触电般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慌忙抓过手机一看，原来不是有人找他，是手机备忘录的提示闹铃。他关掉了闹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上午八点，加乐福面试。

　　“怎么了？有人要你了？”小涛扭过头来问了一句，毕竟振华的反应也太大了。

　　“不是，是闹钟。哎，你又奋斗一夜了啊？有什么收获不？”出于友好他关心的问了一句。这也不是第一次假关心地问他，因为他已经借宿在小涛那儿好长时间了，很多时候还不免蹭几顿饭。

　　“没有，PK了一晚上。”小涛无精打采地伸了下懒腰，“你，快起来呀！我还等着睡呢！”

　　振华这才一时到自己该起床了，于是迅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没等到他站稳，小涛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看起来这家伙困地不轻，看到他这样，振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差不多一个月来，他们都是交替睡觉。若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没有谁会收留他一个流浪汉。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只能放着一张单人床。若是在大冬天还能挤一下，眼下正值三伏，交替用床也实为无奈之举。

　　屋子里一片狼藉，劣质烟头丢了一地，仅有一张小桌子上摆着昨天的冷菜。对面的小房间里，睡着小涛他哥和他嫂子，这也都是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人。屋子里乱的几乎没有下脚之地。想到要不一会阿波老婆便要起床上班，振华马上冲进了不到两平米的厕所，他想赶在阿波老婆起床之前洗个澡。

　　哗哗的冷水从头上浇过，让振华觉得舒服无比。在这么热的天里找个有个冷水的地方冲个澡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只是他害怕自己很快连这样的地方也找不到了。过去他上班的时候也租了一间房子，因为生性好干净他把自己的房子整理的极为整洁。那时他总是想阿波他们的房子脏的没话可说，他很难想象自己要是在那么脏的地方呆上几天会怎样。现在他真的呆进来了，而且一呆便是几十天。

　　失去工作之后，振华没有了经济来源，没钱支付房租。万般无奈之下从自己的小天地里搬了出来。当初他承诺，只要一找到工作便搬出阿波家，并且付他钱作为住宿费。阿波当时只是笑了笑：“你他妈以为我开旅舍啊？不嫌我这儿乱你就住下，等你找到事再说。”如今几十天过去了，振华仍没有找到工作。阿波倒是没有说什么，但他自己觉得挺别扭，毕竟这一套一的房子住的是阿波两口子和他弟小涛，自己一个外人总归不太好。

　　振华和阿波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他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上了大学后又在同一个城市。上高中那会儿，阿波老婆也和他们同校。若不是振华的帮助，阿波也不可能现在和她同睡在一张床上。小涛是他们上高三的时候进的那个高中。在学校，他们也是经常在一起的。由此可见他们的交情非同一般。遗憾的是那个年代他们误入歧途，成了学校知名度不低的不良少年，因此高考是败仗一场。振华和阿波各自上了一所烂专科院校后，小涛也跟了进去。时间飞逝，一晃好几年没影儿了，如今小涛都大专毕业了。只得庆幸的是振华和阿波港毕业那会还出去上过两年班，而小涛从毕业到现在就没有上过岗。

　　“小涛！”振华从门缝里伸出头去喊了一句，可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振华知道小涛已经睡死了，无奈他只得缩回了头。他本想让小涛帮他递衣服的，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只穿了一条内裤，在确定阿波老婆还没起床的情况下走出了卫生间。他慌忙的打开自己放在床头的包，在里面翻了起来。可是翻了老半天也没找出一件。他这才想起来自己都好几天没洗衣服了。这下坏了！今天他得去面试，好歹得有套行头啊！天气太热，没洗的脏衣服都有一股臭味，穿那样的衣服是不行的。于是他又推了几下床上的小涛，但一点反应也没有。

　　实在没办法，振华自己在床边的地上找起衣服来。其实他知道自打他进他们家那天起他就没见过小涛穿过一件衣服，从来都是光着胳膊。但他也幻想着能找出件正统点的衣服，哪怕只有一件。终于他失望的坐在床沿上，因为小涛就没有几件衣服，有的也是没有洗，唯一有一套衣服是干净的，只可惜那是一套篮球队服，没有衣袖和裤管不说，衣服和短裤上还写了“14”号。他摸着衣服苦笑了一下，莫非真要我死！？

　　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六点半了，不能再拖了，去应聘的公司还要坐上一个小时的公车。不管三七二十一，振华将那套球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可刚准备走，又犹豫了，这样合适吗？他在心里问自己。平常他都是身着短袖衬衣和西装裤子加劣质的发亮的黑色皮鞋去面试的，尽管他的那身行头没给他带来好运。想着想着他又捡起了丢在一边的一件衬衣。“不行！”振华心想，“这万一要是把别人领导给熏晕了，那还面试个屁啊！”因此他最终决定就穿那套球衣了。尽管自己平时不运动，但他至少明白穿球衣不能穿皮鞋，于是他找了双仅仅没破的大头球鞋穿了起来，用刷子胡乱的刷完了鞋面的灰尘后，向门外走去。

　　“振华。”刚走出门便听到了阿波老婆玉雪的声音。

　　他回过身去，见玉雪已经起床了。他笑了下，“你起床了，该上班去了吧。”

　　玉雪正看着他发楞，听到振华的声音后她才撤去了惊讶的表情，“你这是去打篮球？”

　　“啊……不……哦，对，我去跑跑步去，回头见啊！”说罢他向楼下冲去，只觉得脸上烫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