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艳丽止住了哭声,傻乎乎地看着围拢在她旁边的主任、护士长、科里的医生护士们,还有她的好友顾萍萍,以及一些看热闹的病人,感到很尴尬,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她当着众人的面痛哭失声,太丢人了。
主任同意她休假了,尽管只有七天,还包括路上的时间,管它,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回去看看姐姐到底怎样了,时间再短也愿意。
既然主任发话了,护士长也不能没有丝毫人情,没有人来顶班,怎么办,只有自己顶上去了,今天丁艳丽上的是七三班加产房班,不知活干多少了,这丫头一向手脚麻利,应该不会留很多活给她吧,不管了,现在丁艳丽的心已经回家了,不可能等到晚上走的,再说,回家前还得办不少手续呢。
“老丁,你回家钱够不够,不够我去跟老妈借,我自己的钱都用光了。”顾萍萍见丁艳丽只是傻乎乎地在那里害羞,忙打圆场。
“是啊,小丁,你姐开刀了,回家肯定要用不少钱,多带点钱回去,我口袋里刚好有三百块,本来打算下班后去买电风扇的,先借给你。要是不够的,我得去银行取,上午是来不及了,手术时间马上到了。”主任听说,忙撩起工作服,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三百元。她听说,小丁平时很节约,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去,身边没有多少余钱。
“我口袋里也有一百,小丁,你需要不需要?”一个医生也掏起了口袋。
“我这里有五十。”一个护士说。
“我有八十,小丁不要嫌少,我等会回去再看看,有的话再借点给你。”护士长虽然一万个不想丁艳丽回家,可人家家里出了那么大事,哪好意思开口阻止,算了,大家都在做好人,这个丁艳丽好歹是她手下的兵,她能让别人好事做尽吗?
一时间,大家凑了六七百,顾萍萍连忙拿来纸头记下来,老丁回来后得慢慢还债,她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多年好朋友,这一点她心里十分清楚。
“开刀肯定需要不少钱,小丁,你最好能带一两千回家去,到了乡下再借钱就难了,这些钱不够,你等会儿去财务科再借点,今天晚上不知有没有船,听说最近要来台风了,你交好班,赶紧去打听打听。”主任再次发话。
“好的,谢谢主任,谢谢护士长,谢谢大家。”丁艳丽刚擦干的泪水,又止不住掉了下来,平时看大家关系挺疏远的,现在一听说她家出事,个个伸出援手,虽说这些钱不是送给她,而是借给她的,可如果不是关心她,谁会借钱给她,什么时候还,还不知道呢?再说,她们真要送钱给自己,自己肯定是不收的。
跟护士长交接班很简单,她七三班的活已经做完,最后一个小毛头也已经洗好澡,只需送给他母亲喂奶就可以了。另外,护士长还要把已经洗好擦干包好的几个产包,引流管什么的需要消毒才能使用的东西,送到供应室去消毒就可以了。
交班完毕,丁艳丽离开妇产科前往医院办公大楼,确实,她需要办的事还不少。
目前,她手头只有一百多元,这些钱只够来回路费,姐姐的住院费医药费六七百块肯定不够,病危开刀,也不知道什么病,为什么会病的那么重,这个电报是谁拍的,是弟弟吗?他那么小,恐怕连邮电局在哪里都不知道,妈妈呢,应该更不可能,她腿脚不利索,怎么去邮电局!可能是妈妈托队里人拍的。
还是去财务科借一点,不知财务科愿不愿意借,她听说,有些人休假前都喜欢到财务科借钱,她没有借钱的习惯,她跟姐姐早就说好了,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绝不向人家借钱,小时候,家里粮食不够吃,总是不断地从东家借到西家,再从西家借到东家,过段时间,就有人上门要这要那,而他们家几乎一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次人家来催要东西,爸爸都会可怜巴巴地哀求人家再宽限几天,她们姐弟仨和妈妈只会躲在一边不吭气,那样凄惨无奈的情形,令她终身难忘。
前两次回家,她没有借钱,不管是公家的钱,还是私人的钱,她都不想借。
但这次,没有办法,她必须借,只有在医院借,要是回去再借,万一借不到,怎么办?再说了,她们家亲戚就是两个舅舅,这两个舅舅家里条件倒是不错的,只是外婆去世后,就没有任何往来了,舅舅舅妈的嘴脸,比队里的左邻右舍还要难看,去向他们借,不要说借不用,就是借到了,也用不了几天的。何况,她平时不在家,在家里借钱,难道要姐姐还,姐姐现在病危开刀,病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还哪里有能力还钱?
别看是幢破旧的二层楼房,这里可是医院的首脑机关,院长、政委在这里办公,医院三大处也在这里办公,决定她们护士命运的人都在这里。
平时没事,丁艳丽是不到医院办公大楼来的,她一个小护士,实在没什么事情必须到这里来。除了刚毕业,到位于二楼的医院政治处报到,再就是休假前交请假报告,开通行证,也是在二楼政治处办理,只是不同的办公室而已,这些事情丁艳丽不得不光临行政大楼,没事她可不想到领导面前晃荡。
她是军人,不交请假报告,得不到批准,那是绝不能离开营区的,没有通行证也不行,据说买票很困难,每个地方的售票处,都有军人优先的窗口,特别是车票船票紧张的春节,没有通行证,真的很难买到票。
院务处在一楼,丁艳丽想还是先借钱,再交请假报告,开通行证吧。虽说请假报告是要医院政治处批准才能放行,但现在不是战争时期,准不准假,决定权在科室,科室主任、护士长签字同意了,政治处是不会为难的,上两次休假都是这样。
刚才她从妇产科出来,发现路边的树叶摇摆得很厉害,突然想起主任说台风要来了,每次回家,最怕的就是台风,一遇上台风,即使有天大的事,岛上的人出不去,岛外的人进不来。
如果真来台风了,即使领导准假,她也回不去。她忙去服务室打电话到114问讯台,真是老天保佑,台风离这里还远,今天晚上有开往上海的轮船,顺利的话,明天晚饭前,她就可以到家。
“李助理,我回家休假,想借点钱。”院务处李助理是管财务的,她刚才打听过。
“借钱?你是哪个科的,我好象没有看见过你。”李助理是个三十不到的小个子男人,正忙着结帐,听见丁艳丽的声音,慢腾腾地抬头,看丁艳丽不熟悉,长得有几分姿色,只是眼泡肿肿的,头发也有些乱,不由得打趣道。
“我是妇产科的护士,名叫丁艳丽,我家里出事了,我想借一千元。”丁艳丽吞吞吐吐地说,开口借钱难,不管是向个人还是向公家借,这也是丁艳丽不愿向别人借钱的原因之一。可现在没有办法,只有硬起头皮了,还得把自己家里的事跟别人说,象祥林嫂似地到处哭穷,她只求这位助理心眼好一点,听了她家的事,能够爽快地借钱给她。
分配到医院后,尽管她们这帮护士年纪都还小,初中毕业,上了三年护校,毕业后都不满二十岁,但已经有不少人,一毕业就被瞄上,她就是其中之一。就连她们科主任有次还开玩笑地说:“小丁有人托我做媒,怎么样,跟人家见见面,了解了解也不错。”她以年龄小,不着急拒绝了。
她年纪是小没错,但她却不想跟别人谈恋爱,她一心只想通过努力拉近跟徐明清的距离,有朝一日能嫁给他,可看来,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去年回家探亲时听说徐明清考上南京大学计算机系了。真是的,为什么自己运气那么差?
前年毕业分配,她原本是留校的,有的同学能耐大,早就看到分配名单了,可公布那天,她却被分到东海舰队,具体哪个单位据说要到舰队报到后才知道。她的留校名额被一位会跳舞的同学顶替了,后来听说那位同学实习时认识一个高干子弟,那位高干子弟想跟她交朋友,让老爹出面打招呼,把女朋友留在了南京,偏偏招呼打晚了,分配名单已经安排好,可领导招呼不能不理,最后平衡来平衡去,丁艳丽没有后台,只是学习很用功,好几个课程的实验室想留她当实验员,她留校完全是教员们的要求,自然轻轻松松被替换了。
她原本不埋怨的,象她这样的农村女孩,能考上军校,已经是上天垂怜了,还能要求什么?但第二年,听说徐明清考上南京大学后,她还是心生怨恨,为什么自己跟徐明清就这么没有缘份呢,否则,两个人都在南京,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短的。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先借到钱,赶回家再说,这次回家,也没有时间做路遇徐明清的美梦。是的,这次回家,最好不要遇到徐明清,一是休假只有七天,扣去路程,在家呆四五天,根本没有时间,跟徐明清聊什么,二是,现在家里凄风惨雨的,姐姐生死未卜,她这个当妹妹的哪里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一千块?借这么多。最近医院有规定,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借钱。”李助理见丁艳丽呆呆地盯着他看,有些发毛,这丫头不是伤心过度了吧。他已经结婚,最喜欢跟这帮年轻护士开玩笑,不过,医院确实对借钱有控制,实在是有些人太爱借钱,而且一借几年不还,过分了些。
“那,要不借八百,没办法,我姐姐住院开刀了,已经报了病危,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我家里又没有钱,你放心。我回来后,你可以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每月扣三十,不,扣五十,我会尽快还的。”丁艳丽刚好回过神,一听借不到钱,慌了,忙哀求李助理。
“你工资才八十多吧,每月扣五十,你不过日子了?”李助理感到很好笑,这小护士挺可爱的,看那眼睛肿的,今天怕是流了不少眼泪吧。得,他就做一次好人,帮她问问处长,能不能网开一面。
“实在不好意思,医院最近刚出台规定,对借钱要严格控制,不过,你情况特殊,你等等,我去问一下处长,如果他同意,我就借给你,怎样?”李助理看着丁艳丽的脸随着他的话语,一会儿担忧,一会儿惊喜,看来,这小护士确实有困难,值得帮一帮。
李助理离开办公室没多久就回来了。
“小丁,是小丁吧,你运气不错,处长刚好在,他同意了,不过,只能借八百,而且你得尽快还,不要一拖两三年。”李助理帮助丁艳丽办好借款手续。
出门前,李助理一再对丁艳丽说:“现在路上不是很安全,小偷特别多,你身上带那么多钱,一定要当心,钱最好分几个地方放,路上最好不要睡觉。”
丁艳丽千恩万谢,这个李助理,人真不错,刚见面时,看他小模小样的没个正经,没想到象个大哥哥一样。
不错,今天办事很顺利,请假报告交给政治处,政治处主任也没有为难,现在不是战时,医生护士休假,只要科室主任护士长同意,他都没有意见,既然丁艳丽手里有妇产科主任签字的请假单,他也同意放行。有了政治处主任签字的请假单,才能开通行证。
丁艳丽原本以为要花半天时间也不一定来得及,去年休假,她就是跑了三趟才办好手续的,第一次,政治处主任不在,第二次,政治处主任在了,开通行证的干事又不在,直到第三次,才把手续办齐,幸亏她每次休假都是等手续全部办齐了,才去买票,要象有些人先把票买好,到时找不到人办手续可怎么办?
上午就办好手续,去上海的船晚上才有,等下去,不行!姐姐病危,生死未卜,她实在没有心情继续等下去,要不先绕道宁波,再乘火车到离家最近的无锡,这样的话,明天中午就可以到家,就这样吧。
这次回家没有时间准备,丁艳丽没有象前几次探亲回家,大包小包的,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医院里一再要求,出门在外尽可能着便装,但毕业两年了,她没有余钱添置便装,再说了,穿惯了军装,穿便装都不知道怎样举手投足了。
除了衣服,她还带了十只馒头,准备路上吃的,这些馒头是她中午在医院伙房吃饭时买的,单位里有不少北方人,他们不爱吃米饭,伙房里一天三餐都有馒头供应,很便宜,十个馒头才一斤饭票五毛钱,路上的东西很贵,吃一顿就要一两块,她可吃不起,十个馒头足够吃三顿的了,要不是天气热,她还想多买一些。每次回家,她都是带馒头当路粮,再买几包榨菜,船上有开水,吃得很不错呢。
要是早知道现在能休假,她会象去年一样,提前多买一些馒头,切片后晒干,带回家去给妈妈姐姐弟弟吃,现在家里粮食是不愁吃了,但还是没有余钱买零食,弟弟是家中的宝,即使这样,也不象人家的孩子一样零食不断,去年她带回家的馒头干,几乎是弟弟一个人吃的。
现在来不及了,好在弟弟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应该懂事一些了吧。姐姐生病开刀,妈妈腿脚不好,十三岁的弟弟目前应该是家里的男子汉,不知他是不是一天到晚动不动哭鼻子,唉,妈妈和姐姐太宠弟弟了,毕竟他是男孩子,丁家的大梁早晚得由他来挑,总象一个小娃娃一样的,怎么行。
丁艳丽左手拎着半空的旅行包,右肩挎了部队发的黄挎包离开医院,医院在半山坡上,离城市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平时她觉得生活在这种地方还是不错的,诱惑少,女孩子谁不爱美,衣服的开销是最大的。
工作后,医院不象学校一样有许多着装规定,只要上班时间穿军装就行了,下班后穿什么,医院根本不管的,当然穿得太过分,领导还是会说话的。
内科有位新分来的护士,穿了一件淡绿色的乔其纱上衣,白色的裙子,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裙子和鞋子倒也罢了,那上衣是恶心了些,丁艳丽看见那护士穿过,里面的胸罩清清楚楚地印了出来,感觉跟没穿上衣一个样,要是她,是绝对不敢穿出宿舍的。可那位护士只要得空,就喜欢穿着那套行头在医院里走来逛去,据说内科主任和政治处主任都已经找她谈过话,如果她胆敢再穿一次,就要给她记过处分,有伤风化嘛!
还是穿军装最保险,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医院,当兵的穿军装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也不会对穿军装的指指点点的,其实回家穿军装是利弊各半,穿着军装,即使没有开通行证,也能站到军人窗口,优先买到车船票,一个大姑娘独自上路,其实是很危险的,但穿了一身军装,就象多了一个保护伞,一般的小偷登徒子都不会打军人的主意。
丁艳丽听一个同学说,一次她乘从宁波开往上海的火车,一个男的路上不停地跟她搭讪,下车后也一直跟着她,说要跟她一块走,把她吓坏了,她说幸亏车站人多,不然肯定要吃亏,并一再对丁艳丽说,探亲回家一定得穿军装,否则太不安全了。
丁艳丽平时很感激医院安置在这远离城市的半山里,让她远离了城市的诱惑,但现在,她不免生出埋怨,出门太不方便了。
医院门口的路还不错,但出门不过两百米,紧接着的便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尘土飞扬,据说这种路都是拖拉机破坏的,可不,路上嘟嘟嘟轰鸣着的就是这种道路杀手拖拉机,不时有一辆或从丁艳丽身后开出,就是从远方向她开近,拖拉机多数装的是石子,离医院两三里有一个打石场,这条石子路是必经之路。
石子路走了近三里,丁艳丽才走到大马路,这里通公交车,通往码头的公交车正好从此经过,只是,今天丁艳丽想从宁波走,这个渡口跟去上海的码头听说不同,也不知有没有公交车到达,一打听,没有,得转车,她没时间等,转车就转车吧,不管怎样,她得尽快赶到家。
转了两次公交车,运气还不错,到渡口时,刚好有辆开往宁波的摆渡船,一个小时后到达宁波,这条线路她不熟,不过,鼻子底下有嘴,码头到火车站有公交车,出门在外,总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丁艳丽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凡事都得靠自己,她已经习惯了独自出门。
四点四十,有宁波开往无锡的火车,太好了,据说要开十几个小时,不管了,顺利的话,明天中午以前就可以到家,只是这次的花费,比上次回家多了十几块,下次时间充裕,再也不走这条线路了。
坐在火车上,丁艳丽根本不敢睡觉,火车上人真多,许多人没有位置,如果是平时,她要发扬精神,把位置让给别人,但今天,她不想让,她得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要是一路站到家,她肯定吃不消的,其实,她今天已经站了不少路。
早上起来到现在,她的屁股几乎没有跟凳子接触过,一上班,就脚不点地地忙这忙那,接着是借钱打请假报告开通行证,唯一坐着的时间是在伙房吃饭,那也只是十分钟不到,紧接着走了三里石子路到公交车站,上了公交车,连着两辆,她都没有坐位,即使有,她也坐不久的,她是军人,能不让坐吗?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她的那些同事们平时外出不愿穿军装了,这身军装让你对自己的要求比别人严格。
摆渡船是人车混乘的,乘船的人很多,不知平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同样没有坐位可坐,一个多小时,她只能靠在栏杆上看风景。宁波的公交车比滨海城更拥挤,连站都站不稳,丁艳丽庆幸自己今天拿的旅行包半空着,否则要被别人骂死了,她更庆幸自己藏钱的的方式,那是谁也不会想到的,不过,在这么拥挤的车上,她能保证不被眼尖的小偷发现吗?她有些后悔,不应该为了省半天的时间,走这条艰难的路。
还好,上火车前,她去了一趟厕所,她的钱都安全地躺在内衣内裤上她特别缝制的夹层里,她考虑再三,除了路上要用的钱放在随手携带的黄挎包里外,大部分钱都藏在安全的地方。
身上是最安全的,但大热天,衣服都很单薄,两个上衣口袋是不行的,放几十块钱不成问题,上千块钱就不行,鼓鼓囊囊的,人家一看就知道,军裤口袋是够深,但也不行,小偷只要眼睛瞄上,口袋再深也逃不出他们的五指山。分放在旅行包的衣服里,以前她用过这种方法,人家都说小偷最看不上这种不值钱的旅行包,她这旅行包原本就是当兵那年,一个常在外出差的邻居送给她的旧包,已经相当破旧了。据说有人把几千块钱包在报纸包里,没有被小偷发现,安全到达目的地的。
丁艳丽却不敢冒险,她今天走的线路,平时没有走惯,当中不知要转几次车,要是不小心把包丢掉了,她到哪里再去筹钱去。还是身上最安全,她把目光瞄上了胸罩和短裤,不错,做一个夹层,把钱缝进去,穿在身上,虽说有些硌人,但穿上外衣,她看看镜子,一点也看不出。
火车上,她坐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没有给别人让座,她已经想好了,除了老人和小孩,这一回她是铁定不让座的了,为了防止别人打她座位的主意,一上车,她就假装睡觉。确实,她累惨了,但她睡不着,除了担心姐姐,她的脑海竟然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徐明清,去年他考上南京大学后,她曾经给他写过一封信,主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有收到他的片言只语,不知他收到没有,收到了,是不是根本不屑给她回信,这次回家,她没有时间向前两次一样,象花痴似的,有事没事想着跟他来一个路上偶遇,只是,这次姐姐住院,她有更多的机会从他家门口走过,这个时候,他肯定在家里,要是碰到了怎么办?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主动写信给他,太丢人了。
跟徐明清相处的一幕幕,电影一般地在她眼前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