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艳丽本以为自己中午能到家的,没想到,无锡开往县城的汽车,途中遇上塞车,据说前方出现连环车祸,这一堵就是三个小时,丁艳丽白受那么多苦,白花几块钱,却没有提前到家。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不知道姐姐住在哪家医院,还是先回家再说。
家里的门开着,谁会在家呢?姐姐是不可能的,否则,她也不会在医院这么忙的情况下请假回家,是妈妈还是小弟,谁在医院陪姐姐?
“妈妈,妈妈。”人未进门,丁艳丽先高声叫人。
“二姐”声音来自小屋,那是她们家的厨房兼猪圈,也是茅草搭的,是小弟的声音。
丁艳丽忙进小屋,只见比自己矮半头的小弟正在喂猪,听到她的声音,半瓢猪食全浇在两只争食的猪脑袋上,嘴一歪哭了起来。
“二姐,你可终于回来了。这两只该死的猪,一点都不听话,打来打去,就是不肯让我把猪食倒进猪槽里。”小弟委曲地垂下两手,右手捏了只舀猪食的葫芦瓢,左手握了一根细细的竹杆。
“哭什么,来,二姐教你。”丁艳丽放下旅行包,接过小弟手里的家伙。
丁艳丽右手用葫芦瓢从猪食桶里舀起半瓢猪食,左手举起竹杆,重重地在一只猪头上敲了一下,嘴里喽喽喽地吆喝着,趁那头被敲的猪吃痛抬头远离猪食槽的瞬间把半瓢猪食倒进猪食槽,一点也没有倒在猪头猪身上。
“看清楚了吗?要左右手配合,你力气小,一次舀半瓢就够了,舀多了端不动。对了,猪食是你调的?”丁艳丽动作熟练连舀几瓢,直到猪食槽里放满猪食,这才回头问小弟。
“上午三林哥送妈妈回来弄的。”小弟用手擦干眼泪,哽咽着说,二姐回来了,晚上他不用一个人睡了,一个人在家真的好害怕。
“大姐住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一封电报不清不楚的,她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大姐住在卫生院,身上插满了管子,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也不能吃饭。”小弟也不清楚大姐的情况,前天大姐开完刀,他跟妈妈在医院守了一夜,昨天早上妈妈让他回来看家,喂猪喂鸡。
“你去给我借辆自行车,我等会去卫生院看大姐。”丁艳丽吩咐小弟。
她家没钱,买不起自行车,不过,毕业后,她学会了骑自行车,师傅是顾萍萍,那丫头,什么好东西都要与她分享。不过也有好处,她学会骑自行车后,去市里参加自学考试不必走路去,只是顾萍萍的车子她不敢借,车子太新,怕丢了赔不起,每次进城里参加考试她都尽可能借一辆旧车子,她不在乎好看难看,反正不想跟什么人谈朋友,好看又怎么样,难看又有什么关系。
不一会儿,丁小弟借来一辆男式自行车,真够破的,除了铃不响,全身咯吱咯吱响。
“二姐,你带我一起去吧,我要看大姐去。”小弟央求丁艳丽。
“不行,你在家看家,妈妈等会儿会回来的,这车子我骑不好,不敢带你。”丁艳丽看着那辆破旧的大车,心里有些发怵。
她是会骑自行车,可骑的不多,而且都是骑的二十六寸的女式车,从前面上车的,这辆车前边是直杠的,她没把握前面上,得后上车,虽说练过,水平有限得很,更要命的是,门前是窄窄的土路,比医院门口的路还要差,她拿不定主意是骑车还是走路去卫生院。
算了,骑车去吧,小心一点就行,磨磨蹭蹭,天黑也到不了卫生院。
“小弟,你刚才说三林哥上午送妈妈回家的,三林哥怎么在卫生院,建军哥呢?他们学校现在应该放暑假吧。”临出门前,丁艳丽突然想起小弟刚才的话,不禁好奇地问。
“二姐,建军哥不要大姐了,他家小妹说建军哥跟他的一个同学好上了,她二哥大姐都要进工厂了。”小弟不满地说。
“你听谁胡说八道呢,建军哥去年过年不是跟大姐订婚了吗?大姐每次来信都说建军哥对他很好的。”丁艳丽不相信,小孩子讲话没有谱,听风就是雨。
“真的,我不骗你,建军哥这次探亲回家都没有到我们家来过,你不信问妈妈,大姐住院开刀还是三林哥帮出的钱。”小弟对丁艳丽怀疑他,很不满意,嘟着嘴说。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多说,锅里有冷饭,我包里还有几个冷馒头,你等会肚子饿了先吃。”丁艳丽不想跟一个小孩子多罗嗦,大人的事,一个小孩懂什么。
“妈妈等会儿会回来吗?二姐,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丁小弟不想一个人在家,胆怯地问。二姐不象大姐,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二姐常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不要象长不大的奶娃子。
“我会让妈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天黑了,你先把门关起来。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当心点。”小弟是家里的宝贝,即使象他们这样穷苦的人家,该照顾的还得照顾。
卫生院很小,只有内科外科妇产科几个科室,丁艳丽很快就找到姐姐住院的外科病房,姐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是丁艳丽从未见过的苍白,妈妈疲倦地坐在床边凳子上,一声不吭。
“妈妈,大姐。”丁艳丽哽咽地不知说什么好。
“丽丽,丽丽”妈妈激动地站起来了,接着又生气地坐了下来“你这死丫头,终于回来了。”妈妈仿佛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口气。
“丽丽,你回来啦,对不起,姐姐没用,让你操心了。”大姐无力地说。
“姐,你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整个家庭负担都压在你肩上,你得赶紧好起来才行。”丁艳丽紧走几步,走到大姐床边。
“哟,艳丽回来啦!”三林拿着尿壶从外边走进来。
丁艳丽一楞,这是怎么回事,这活本该女人做的,妈妈腿脚不利索,自己不在家,那也该建军哥做不是吗?三林,说什么也不会轮到他来端尿盆子。
“怎么,不认识你三林哥啦?”三林见丁艳丽发楞,开起了玩笑。
“三林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丁艳丽必须问清楚,她知道这两年三林哥对大姐有意思,总是跟前跟后地缠大姐,只是大姐一直不喜欢三林,她的心里只有建军哥。
“这叫什么话!艳秋开刀住院了,总得有人侍候,你不在家,你家又缺人手,乡里乡亲的,能帮忙的好意思不搭把手吗?再说了,艳秋跟我可是自小长大的同学,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三林说得理所当然。
“那谢谢了,三林哥,我听小弟说,我姐的住院费也是你垫付的,多少钱,我刚好单位里借了点钱,不知够不够,要不先还你一部分。这两天多亏你在医院照顾,这份情,三林哥,我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丁艳丽不想自己家欠别人人情太多。三林哥在这里陪着,看来,小弟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建军真不是东西,怎么,姐姐不过是生场病开了刀,人还没有怎么样,就这样不管不顾了,真不知道这几年他在部队受的是什么教育,枉穿了几年军装。
“不急,不急的,艳丽,要不你先陪陪你大姐,我先带婶婶回家去,小弟一个人在家可能会害怕。”三林不想操之太急。建军家今天上午已经托生产队长找到艳秋妈把退婚的事讲了,艳秋妈除了哭什么也没说,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可退婚是早晚的事。倒是建军想付艳秋的医药费,被艳秋妈一口回绝了。
“丁家的人还没有死干净,艳秋还是丁家的人,生病的钱自然由丁家出,放心好了,我家艳丽回来会付钱的。”
生产队长尴尬的红了老脸,当初做媒的也是他,他是建军的远房堂叔,建军考不上军校,建军家托他出面上艳秋家做的媒,现在,又是建军爹上门要退亲,他本不想再趟这个浑水的,只是听说建军现在谈的是团结公社书记的女儿,跟他们虽不是一个公社的,可真谈成了也是他们陈家的荣耀,只好厚着脸皮走这一趟。
当时生产队长为了避开艳秋特地把艳秋妈叫到走廊里说的,三林也不是想偷听,他刚好从外边给艳秋妈买点心进来,艳秋不能吃东西,除了跑跑腿,没什么好做的。艳秋娘陪在旁边,因为走路不方便,几乎不离开病房,也没有订伙房的饭,可能是没有钱吧。三林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先攻下丈母娘这个碉堡也不错。
“婶婶,你说呢,要不要先回去,小弟年龄太小,一个人在家会害怕,这两天要来台风了。”三林见艳秋娘迟疑,又加了一句。
“不好意思,三林,这两天老是麻烦你。”艳秋妈颤威威地站起身,丁艳丽连忙伸手扶妈妈。
“婶婶,你这就见外了吧。对了,艳丽,田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妈他们已经把稻割好打出来了。等两天拖拉机空了,田一打就可以安排人插秧,今天晚上你就好好在医院陪艳秋。晚饭你吃了没有,要不我等会儿给你送点过来。”三林伸手扶起艳秋妈,动作很自然,象是做惯了似的。
“谢谢,不用了,我刚才在家里吃了点冷饭。”丁艳丽不知说什么,难道,大姐跟建军哥真的散了吗?跟三林哥现在是什么关系?单纯是邻居,生产队里邻居多的是,就当邻居热心,那也该是女人热心吧,三林一个大小伙子,大姐是个未婚姑娘,他如此不避嫌的在病房里进进出出,实在是过分了。
妈妈跟三林哥走了,刚才大家热闹地说话,姐姐却闭上了眼睛,丁艳丽知道姐姐这个时候是不会睡着的,除了跟她打声招呼外,她什么都不说,眼睛紧紧地闭着,丁艳丽看到姐姐的眼角有一丝泪痕,是疼痛,是伤心,还是感动?
疼痛,手术两天了,应该过了疼痛期,伤心,是为建军哥伤心吧,建军哥是过分了些,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对大姐不管不顾呢。感动,为三林哥吗?她应该明白三林如此殷勤的目的,三林哥一直是个懒惰不求上进的人,狗走千里要吃屎,但也说不准,建军哥那么老实的人都会变。
先让姐姐静一会儿吧,她得去医生那里了解一下姐姐的病情。
“阑尾炎本来是个小手术,你姐太大意了,这才弄成阑尾穿孔,急性膜腹炎,还好,发现得还算及时,开刀很成功,让她多在床上翻翻身,不要怕痛,今天晚上应该会放屁,明天早上可以拔胃管尿管了。伤口长得还不错,引流管里东西也不多,快得话,再过四五天可以拆线。”主治医生是个中年男人,半秃的脑袋,不太象医生,更象一个穿了白大褂的老农。
“谢谢医生,费用不知交了多少,够不够。”听医生说病情,还好,不算严重,她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好好养一个月,姐姐又会恢复健康的。
“应该够了吧,医院收费室没有来催,我打电话帮你问问。”医生还是很热情的。
“交了一千块,差不多,要是单纯阑尾炎,三四百块就够了,唉,总是心痛钱,小病拖成大病。”医生摇摇头。
“姐姐,你没睡着是不是,你不要愁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刚才已经问过医生了,再过四五天就可以拆线出院,回家休息过十天半个月,你又可以象以前一样下地干活了,也不要担心钱,有我呢。”丁艳丽打来一盆温水,准备给姐姐好好擦洗一下。
妈妈还要别人照顾,这两天在医院陪着,肯定没法好好帮姐姐梳洗,至于三林哥,姐姐除了神志不清,怕是不会让他动手的吧。
“丽丽,得花不少钱吧,姐真是没用,一个小小的阑尾炎弄到穿孔都不知道,这两年我们白做了。”只有面对妹妹,艳秋才敢软弱地放声大哭。
“姐,姐,你别哭,你才开了刀,这样哭下去刀口可长不好,你不会想一直躺在医院吧。”见姐姐哭过不停,丁艳丽只好说狠话。
“丽丽,对不起,姐不哭了。我要快点好起来,季节不等人,三林说已经帮我们家把稻割好了,四五天后拆完线再插秧应该还来得及。”艳秋擦干眼泪,跟妹妹商量种田的事,妹妹回家真好,凡事有得商量,妈妈虽在家,她不敢让妈妈担心事的。
“你就别操心田里的事了,不行就请人种,三林哥说会帮忙的,我们也不会让他白帮忙,到时他们垫了多少钱,我们付给他就行了。”丁艳丽看姐姐一副马上想下田干活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你说得轻巧,那得多少钱,请拖拉机耕田一亩五块钱,两亩就要十块,请人插秧,一亩十块,两亩就要二十块,一亩能收多少稻,一千来斤,也不过两三百块钱,你以为我们家跟三林家一样,请得起拖拉机耕田,请得起人收种。”艳秋不满小妹的口气,财大气才粗,她们有资格气粗吗?
“好,好,好,听你的,自己弄,你好好休息,身体恢复了,什么都随你,现在你什么都不要管。”姐姐的观念就是陈腐,丁艳丽跟她讲了好多遍,自己家人手不足,种田又不合算,不如把田租给别人种,她姐趁年轻,要么学一门手艺,买台缝纫机做个裁缝也不错。要么学别人做做小生意,卖卖水果什么的,也可以。
姐姐不同意,说现在学裁缝的女孩太多,怕没有活计可做。至于卖卖水果什么的,她姐说不好意思,开不了口。丁艳丽没有办法,前两年探亲回家,她除了帮大姐干农活外,曾经批了些苹果到县城卖过,不敢穿军装,穿了姐姐的旧衣服,生意还可以,不过几天功夫,她赚了十几块钱,让姐姐跟着后边学学,一开口就穿帮。
看来,姐姐真的是种田的命,就只会土里刨食。
起风了,半夜里,趴在姐姐床边睡觉的丁艳丽被呼呼乱叫的风给吹醒了。
一串闪电刮破黎黑的夜空,紧接着,轰隆轰隆,打雷了,雷声惊天动地,哗啦啦,哗啦啦,雨声紧随其后。
“丽丽,丽丽,怎么啦?”艳秋也惊醒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天气。
“台风来了,台风来了。”丁艳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工作在海岛,每年夏秋季节,这样的天气并不少见,可这里很少有这样的天气,她很担心,自己家那几间茅草屋能不能经得起台风的侵袭,妈妈和弟弟会不会出事。
“台风?”艳秋不是没有经过台风,只是上一次把自家小屋吹倒的台风还没有这么大,那现在,她想也不敢想。
姐妹俩谁也不说话,满脸担忧地听着外边肆虐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即使房子吹倒了,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个还在病中,在这黑咕隆咚的夜里,又有什么办法。她们只能静静地等待天亮,但愿老天开眼,别让她们家可怜的房子受到一点损失。
“大姐,二姐,昨家的房子倒了。”天亮不久,风雨终于小了,几乎一夜未睡的丁艳丽正准备回家看看家里的情况,小弟一身泥一身水的哭着跑了进来。
“你有没有受伤,妈妈怎么样?”丁艳丽忙向前察看宛如泥人的小弟。
“我没事,妈妈也没事,小屋全塌了,一只猪压死了,另外一只跑掉了,大屋倒了一大半,东西都砸坏了,鸡窝也倒了,鸡全死了。”小弟哭着说。
姐妹俩听到这个消息一起哭了起来。丁艳丽先止住哭声。
“好了,别哭了,小弟,你先换上大姐的衣服,别嫌好道丑,当心感冒,现在你可不能病倒,你在这里照顾大姐,盐水挂完了,就去叫医生。姐,医生说了,今天你可以拔胃管和尿管了,要是想下床,让小弟扶着你,我回去看看,安排好妈,我再过来,你别担心,船到桥头总会直的。”丁艳丽安排好,冲进雨中,她昨天来医院没有带雨具。
沿路倒塌的房子很多,丁艳丽无心同情别人,妈妈一个人不知惨成什么样子呢。
果然,妈妈正坐在那间没有完全倒塌的草屋里哭泣,丁艳丽也想哭,她一个姑娘家,可没有本事起房造屋。
“婶婶,艳丽,这房子不能住了,我们家老屋空着,这次台风一点都没有受影响,搬那边去吧。”正在艳丽束手无策时,三林象骑士一样从天而降。
“这行吗?你妈妈会同意吗?”丁艳丽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问道。
“怎么不行,是我妈让我来跟你们说的,快搬吧,这房子随时随地会倒的。”三林催促道。
东西大都砸坏了,就连丁艳丽昨天带回家的旅行包也压在倒塌的草屋里,得搬动断掉地橼子、乱草才能翻找到,三林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整个生产队,不少人家的房子都塌了,听说有人被压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在丁艳丽的掌握中,她们娘俩先是搬到三林家的旧房子里,就在艳丽家的隔壁,真是不公平,她家的房子倒了,三林家的旧房子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这房子原本是生产队最好的房子,都是砖瓦结构,只是三林家这几年发财了,他家今年新盖了楼房,原地基地方不够,搬到队东头去了。
接着,生产队长做媒,让大姐嫁给三林,大姐的要求是三林家帮她家盖三间瓦屋,说什么时候盖好,什么时候就结婚,三林妈说把三间老屋送给她家,艳秋不同意,艳丽无力阻止,她带回的钱只够姐姐的住院费,盖房子是绝对不够的,何况,她连路程只有七天假,家里的事她真的什么都帮不上。
更让她伤心地是那天给姐姐送饭时,遇到了徐明清的母亲张老师,家里出了大事,她根本不想碰到任何熟人,更不想碰到徐明清家任何一个人,包括张老师,偏偏去卫生院,学校是必经之地。
张老师在河边洗菜,丁艳丽老远就看见了,她想假装没看见,不跟张老师打招呼,没想到,张老师就在她准备擦身而过时洗好菜上岸,丁艳丽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张老师,你好。”
“哟,是丁艳丽啊,正好,我有事找你。”张老师不大高兴地说。
“有事找我,什么事?张老师真不好意思,我姐开刀住院了,我得先去医院送饭。”那天她没有借到自行车,四五里路,只好走着去。
“你很忙,那好,我就长话短说。我听说你给我们家明明写过信了,想跟他交朋友,是不是?”张老师单刀直入地问。
“这,这”丁艳丽心里不是滋味,这徐明清怎么啦,不想交朋友,写回信拒绝也好,不写回信,她心里也知道他的意思,有必要跟家人讲吗?不过,她不是一个爱说谎的人,再说徐明清已经讲了,她即使赖也赖不掉。
“是的,我是写过,我挺喜欢他的。”丁艳丽索性实话实说。
“丁艳丽,我一直挺欣赏你,不过,你要想当我家儿媳妇,我是不会同意的,你知不知道,你的那封信让明明在学校成了笑话,学校里有三个徐明清,你信也没写清楚,那封信在学校转了几大圈,最后才到明明手里,他女朋友为这事差点跟他分手,希望你以后不要写这种信,女孩子嘛,要有女孩子的样,这个世界上哪有女孩子倒追男孩子的理。”张老师说完,拎着洗净的菜往家走去,扔下丁艳丽站在一边发楞。
丁艳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卫生院的,那天生产队长到医院谈姐姐的婚事,她什么也听见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姐姐如果能嫁给三林哥,也不错,她不必再担心房子问题,也不必担心地里的收种问题。
反对姐姐婚事的是母亲,她不是怕女儿吃苦受累,而是担心,三林妈妈的暗病,会影响小弟长大后找对象,就连多年没有联系的两个舅舅也上门了,反对的理由跟妈妈一样。姐姐的态度却是相当坚决,她说自己的事自己作主,谁要反对,可以,先帮她家把三间瓦屋盖好,让她嫁谁她就嫁谁。
那时候,有能力盖三间瓦屋的人家不多,帮人家盖屋的除了三林家再也没有别人,艳丽知道姐姐嫁给三林只是为了这个家,可当时她竟然一点都不反对,甚至巴不得姐姐的婚事早些定下来。
姐姐不幸福,年底结婚,丁艳丽把剩余的十几天假休完。第二年,姐姐生了女儿,三林家不高兴,三林两个哥哥都生了儿子,三林说弟兄三个,凭什么就自己没有儿子,说什么也要姐姐给他生个儿子。
从那之后,姐姐的肚子就没有空过,怀孕到四五个月,三林妈带着姐姐到处做B超,是女孩,就引产,接着再怀孕,再检查,再引产,直到去年,姐姐好不容易怀上男孩,没想到怀到七个月,妈妈发高烧,三林哥不在家,姐姐骑着三轮车送妈妈去看病,动了胎气,孩子死了。
三林妈指着妈妈的鼻子泼口大骂:“死瘸子,你怎么不早点死,害了自家儿女还要害我孙子。”
三林哥逼问大姐是要娘家还是要婆家,结婚几年,姐姐的心始终挂念着娘家,除了不住在娘家外,娘家的的大事小情她都要管。
姐姐放不下妈妈,不久,姐姐跟三林离了婚。
半年不到,一直跟三林跑长途的远房表妹生了个男孩,据说是三林的,三林在县城买了套房子,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