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香

　　我飞奔到校门口，安奈早在那等着我，用一种不愠不火的眼神盯着我。我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睡过头……闹钟又没响……”

　　安奈还是冰冷的神色，说话语气如上海人似的完全没有起伏：“迟到好玩吗？”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安奈，怔在那不知说什么好。

　　安奈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太伤人了，太伤人了，小哥你这样太伤人了。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你们这样让我们女人怎么相信你们？”

　　“我……”正当我无言以对时，安奈摇颤着身子笑起来。我才明白被这小妮子耍了。安奈笑得直不起腰来，半晌才说：“怎么样，演技不错吧！这是刚才表演课上的台词，嘿嘿嘿！”

　　我说：“你可就开心了，我被吓得一惊一乍的，以后我们如果真的绝交，你也这样对我，我就死了！”

　　安奈停住笑，正经的说：“别胡说，我才不要跟你绝交。快走啦，一会迟到误事可就轮到我享受冷落待遇了。”

　　我边走边问：“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出去？”

　　安奈卖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啦！”

　　安奈带我到市区的某座商业大厦，乘电梯上十三层。电梯里安奈不停地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仪容。我这才注意安奈身着正装，一扫平时的随意形态，连首饰都摘掉了。我恍悟：“噢，你去打工面试？”

　　“不愧是虚公子，还是那么聪明！”安奈转身面向我，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俏皮，浅笑问道：“能不能行？”

　　我呆看着，安奈确实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无论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会显得很合衬。于是我赞美道：“我是老板的话就直接雇佣你啦！”

　　安奈咯咯笑道：“虽然明知是拍马屁，可是听着还是很开心。”

　　“可是你叫我来干啥子哟，我又不能帮到你什么，这里不是我地头~”我又问。

　　安奈说：“唉呀，人家会紧张嘛，找个朋友来作定心针咯！”

　　我失笑：“原来我还有这点作用，那怎么不找你的其他朋友们？”说来也奇怪，认识安奈已经许长时间了，我倒是几乎没见过跟她在一起的朋友，我的朋友她却几乎一一认识了。

　　安奈没好气的回答：“其他人没空，再说在这种事情上你最管用！”

　　我奇道：“为什么呀？”

　　安奈说：“不为什么！”说着她岔开话题，“你想见我的朋友吗？下次找机会叫她们一起出去玩，你请！”

　　我心思又被敲诈了，不过先人曾说过，女孩子要抓住男孩子的心首先要抓住男孩子的胃，而男生追女生，则要先与女生身边的人搞好人际关系。这就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教给我们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的应用版。于是我只好答应安奈，时间地点由她定。

　　这时电梯到了十三层，安奈领着我往左边走，我又问：“是什么工作啊？”“服务生，姑妈介绍的，应该还不错吧。”我这才知道安奈还有个姑妈在L城。于是我们果然发现一家休闲吧，安奈观察了许久，终于确定就是这里，正待推门而入，门却先开了，休闲吧内先走出一个人来。我们二人与此人几乎是同时诧异惊叫：“姜云（学长学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罢三人相视大笑。我不经意的发觉姜云穿得也颇正式，于是我问：“你也是来打工面试的？”

　　姜云脸上掠过一丝不解，刚想答我话，安奈却先说：“啊，不知这店招几个人呢，我可不想跟你竞争……”

　　姜云浅笑：“原来是学姐来面试，放心啦，我刚答完，那个经理冷冰冰的，估计我是没戏了，学姐您加油吧！”

　　安奈一脸的将信将疑：“哎，最好两个都录取了，以后还能结伴而行，好啦，虚公子你就在这等等我吧，我先去了！”安奈低喊声“加油”，伸手要跟我击掌，我自然热情的回应，心里也十分盼望她能过关。

　　我又有了机会跟姜云独处，她身上似乎洒了某种味道奇特的香水，闻着让人心驰神醉，于是我大气不敢喘一口。姜云淡淡的说：“闻香识女人，学长你记住了吗？”

　　“香，哈，莫非……？”我惊疑姜云的一语双关。

　　姜云微点头：“不错，正是法兰克史莱中校与那个陌生女子跳舞时那个女子身上用的香水；我花了一整天才从网上找到的，开心得我当时就想告诉你了，没想到你手机停机了，唉！”

　　我笑道：“很独特，也很适合你。”

　　姜云亦笑着说：“那还得感谢你，陪我看了一部这么经典的电影。”

　　那晚我跟姜云从书店出来，一面讨论着隐藏高手姚经理，一面仍四处在商城游荡。我始终对那位迷人的经理“忽悠”的出神入化大为赞赏。两人偶然发现商城内还有家电影院，只听姜云“咦”了一声，眼中忽然大放异彩，随即用恳求的眼光望向我，我哑然失笑着点头答应了，于是姜云喜孜孜地买票回来，鬼使神差的竟是《闻香识女人》。

　　其实这电影我早看过三、四遍了。艾尔帕西诺的经典之作，让我爱不释手。艾尔帕西诺在片中饰演的盲中校可说是戏剧历史上具有最多种情绪的角色，只能以极度难演来形容。然而艾某人却把他演活了，使这部本来平庸的作品成为了绝色佳作。

　　姜小妹这初看此片的小丫头那一整场一惊一乍，感动涕澪的模样，我这一世也没再见过第二次。回去的时候她简直了，一路走一路要把那电影再演一遍似的。我以颇为深刻的口吻将此电影评价了一番，这些取自网上的精华的评论自然让姜云望尘莫及，使得她着实崇拜了我一层。好容易才回神大悟：“噢，原来你早就看过了！”

　　我狂笑：“不只一次！”

　　姜云嗔道：“那怎么不说，可以看其他的嘛！”

　　我说：“不好看么？”

　　姜云负手踱起小舞步，轻哼着电影里的小插曲，淡雅的姿态竟丝毫不比安奈逊色，我越发暗暗称奇。她最终摇了摇头，才挤出两个字：“经典！”我赞赏的点点头：“所以这证明了你的品位很高，我又怎么会介意嘛！”

　　姜云说：“嘿，女孩子还是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呀，不然太可怕了。我简直无法想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女人是怎么生存的。学长也该是喜欢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吧？”

　　聪明、伶俐。我脑中反复这两个词。的确，人要是跟聪明人生活在一起，会觉得很多事情交流起来不需那么多废话，这就是所谓讨人喜欢。但我认为，最聪明的女孩子，莫过于确实很有才华，却又适时的懂得装傻。

　　高中时代我就读那所学校有校花两朵，都为聪明伶俐之辈——这是从我了解的角度客观的评价——但是二人却享受着天差地别的待遇。其中一人可形容为“无与伦比”——拉去拍电影亦不为过了。只可惜此女天生傲骨，脸上常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色，与人说话最欲争一字之先，所以她固然有才，却不讨人喜欢，拥有聪明伶俐又能如何？女孩常在我面前唉声叹气，怎么就没人追求捏，我说：“要是追你的人都像我般了解你就好了，表姐……”

　　另外一个女孩子，虽美貌程度不如表姐，不过此人却是八面玲珑型的。才智极高，具体表现为从来没从年级前五掉下来（表姐从来年级第一……真变态……），但凡做错事做傻事时，她却极拉得下面子装傻，让人们不得不怜爱的原谅她。任何人都可以笑话她，只要不是离谱的玩笑。这种练至炉火纯青的待人接物手段，我称赞为大智若愚。所以在我看来，大智若愚的女孩，远比聪明伶俐好得多，完美得多。

　　当时我自然没有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姜小妹，只微做个事是而非的表情，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