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初冬之盛

　　姜云手拿一跟草，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这才明白梦中之狗是从何而来。

　　于是我也不介意被这美丽的女孩子注视着，就这么伸个懒腰，佯装生气的说：“姜小姐原来竟是喜欢扰人清梦的么？”

　　姜云奇道：“天，原来学长您真是睡着了，在这种地方怎么能睡得安稳？”

　　我说：“睡觉除了在床以外自然会选择舒适的地方睡，而我喜欢这里，所以觉得舒适，明白？”

　　姜云点了点头，笑道：“这番辩解倒也合情合理。”

　　我此时心情仍是极坏的，正愁没地方撒气。曾经有人说过，坏心情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譬如某个人在一天内被上司骂了三次，于是他故意在吃饭时不停找服务员的碴，服务员郁闷了，逮到机会就教训级别比自己低的清洁工，清洁工自是看谁谁不顺眼，认为每个人都嫌弃自己，于是在倒垃圾时故意装做不小心撞到别人，随即开吵，那无辜的家伙虽然不想闹事，但事后越想越不忿，于是到家时处处跟他老婆对着干，终于两夫妻吵架升级，在经过了N小时之后，离婚办理处多了一对人影……

　　我当时倒也没想过会我的行为会对姜云造成什么影响，完全只是随心意的用一种不爽快的语气说道：“你来……是要找我请我吃饭？”

　　姜云微一错谔，摇了摇头。我又问：“那是找我让我请你吃饭？”

　　其实这只不过是个偶遇，我却非要把这种无关紧要的因素明了化了，任谁也会感到心中不快。姜云也一样，脸色已经颇有暗淡，却仍忍着摇了摇头。

　　我依然不依不饶，两手一摊作个不解的表情：“那你来打扰我干什么？”

　　一般人到了这份上早就扭头走人了，甚至多骂一句“神经”也不为过。姜云却很有涵养，脸上虽加重了不快之色，仍说道：”原来学长的生活是这么的狭隘，与女生交往只是关注吃饭而已，更何况我来并非是想找您去干什么的……”

　　我眼神一暗，又躺了下去，两手抱着后脑倚在树干上，双眼望着天空。黄昏的天空不再带有清新的蔚蓝，远处飘来一层不知是什么类型的云，在夕阳的映照下，云层泛着一缕红光，于是整个天也像被染红了似的。云可变幻万千，然而此时在我眼中，那云却像极了安奈的面容，不禁回忆起跟安奈的交往，确如姜云所说的大多数只是饭局而已。于是我叹了口气，答道：“也许吧，你说得对……”

　　姜云看出我的言不由衷，蹲下身来盯着我的脸，像看宠物般的眼神，随即问道：“您心情不好？”

　　我暗赞姜云的聪明，表面上当然不表露出来，只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姜云却笑道：“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呆坐只会越来越烦闷，不如我给您提个建议如何？”

　　我奇怪此女孩竟然可以对我这样无礼的人如此关心，心想姜云必然是个十分体贴的人。于是也不好意思再摆什么臭脸，凝神看着她期待的脸，点了点头。

　　姜云在我身边并排坐下，若有所思的亦是看着天空，我这才明白原来她也未想到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只是随口一言，不禁暗笑了一下，也不去打搅她，心中却蛮期待的对她的所谓建议多了份好奇。

　　“是了，我来L城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好好的逛一逛市区，您不能小小假扮下东道，陪我出去走走吗？”姜云说道。

　　要在平时，被这样一个美女这么毕恭毕敬的邀请，我早就一口答应了，但是现在却没了那份兴致，正想找个理由婉言谢绝，姜云已经站起来说：“走吧。”说完便迈步先行了。

　　我只好起身，追着她那的倩美的身影去了。

　　走了好一段路，我都跟在姜云身后保持若即若离的一段距离，姜云已故意放慢速度，显是让我追上她。见我不识相，只好走回我身边，微嗔道：“学长啊，请您尊重下别人，可以么？”

　　我一阵尴尬，心思着反正要出去玩了，何不对人对己都保持一个好心情呢！于是我笑道：“对不起啦，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对我使用敬语了，听着怪不舒服的，其实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嘛！”

　　姜云见我语气转变，化嗔为喜地连连答应，又问道：“L城里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于是我跟她边走边聊，以前辈的心态向她介绍着我在这个海滨城市数年生活的所见所闻。

　　从L大坐公车到L城的中心地带，大约需要30-40分钟时间，可见L大处于城市比较偏僻的角落。由于是周五，许多本城学生纷纷乘车归家。所以公车上的可用空间极低。两人好不容易周车劳顿完，天色已暗淡下来。

　　一个城市的灯火，常常客观的反映着一个城市的经济实力。L城的灯火是相当辉煌的，夏夜里的星空时常会被人间的亮光所掩盖。路灯、楼灯、车灯灯灯相映，映照的是这个城市的繁华。我虽未到过不夜城，但是L城的街，已经让我感受到夜不眠的气氛，这是我对大城市少有的好感之一。

　　两人是在L城中心广场的一站下的车。L城人好动，是个体育运动十分昌盛的城市。每天晚饭后的一段时间里，广场满是饭后运动的人群。小到5、6岁的孩子，嘻笑追逐，大到70、80岁的老人，或散步，或随着广场的健身音乐跳着老年人健康舞蹈。

　　姜云饶有兴趣的观望着四周的一切，想必她也是第一次在晚上来市里。我则完全融入了周围欢乐的气氛中。欢声笑语让我想起了盛唐时代，唐代的中国，绝对是世界上最富饶、最强盛的帝国。古长安，比之当今的美国纽约有过之而无不及——它拥有着世界上四份之一，甚至是三份之一的财富。不过，即使是那样的一个天国王朝，也避免不了衰败的命运，现在又如何呢？

　　我渴望生活在那样的盛世里，那会给予我一种真实的自豪感。然而现今所处的时代，却让我闻到繁华得过剩而存在的腐朽气息。确实的，世间还有许许多多疾苦之人，但对于我，未曾亲眼见过，未曾亲身经历过、感受过。所以我的真实思维只停留在属于我的四周环境。人啊，在没有切肤之痛以前，永远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

　　我沉闷在内心的胡思乱想中，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得如此偏颇，心中难免有种不知为何而活的感觉。以至于我几乎没留意到走在我身前的姜云忽然停了下来，这让我差点便撞上了她的香背。我停在姜云身后不足数寸处，不经意间闻到她诱人的发香。这让我有点意乱神迷，使我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我再次仔细观赏着眼前这矮我一头的娇美女孩，想起了唐天真最近的研究成果——唐服。有一套据说是长平公主穿过的浅蓝色雕花女官服，绣的是牡丹图案，于姜云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不禁感慨，无论是将军，还是才子，想必都会拜倒在这样的石榴裙下吧。可惜我生来没那份勇猛，也不曾潇洒风流。

　　“真漂亮啊！”姜云语气中难得带有这么高昂的兴趣，这是她与安奈最明显的区别。我这才完全醒觉，亦抬头看天，居然下雪了。寒风终究是吹去仅存的一丝秋意，于是冬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