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秋天比上海凉得多,卓月又特别怕冷,好在公司里比较暖,脱掉风衣里面穿一套制服也就可以了。自董事会后,江美妍小姐没有在公司出现,可能觉得太丢脸了吧。卓月本就是不多话的人,埋头工作,并没有再去多想。公司这几天议论最多的就是十月六日公司成立四十周年庆,中层管理人员大都被邀请参加当天的酒会。公司遍布在世界各地的精英们都将汇集一堂,连海外派遣人员也会派代表回来庆祝。如此盛大的庆典五年一次,公司上下都象过节一样非常期待。
“上一次三十九年小型庆典日,宣布江社长订婚,这一次应该会宣布结婚吧。”职员们纷纷议论。江优俊可是韩江全体女职员心目中的偶像,白马王子。若不是订婚对象那么优秀,还不知女人们会如何嫉妒地嚼舌头呢。不过这些都与卓月无关,她只是普通员工,并且不是总部的职员,卓月连想也没想过,她挂念的另有其人。拿出手机,又想起Dennis,三天不见他了,也没来过电话,牵挂如影相随,她想念那只“风筝”。
朴代理破天荒地买了咖啡请卓月喝,原来有事相求:“庆典这天需要接待人员,我们部门被要求安排一位会多门外语的人去前台。卓月小姐,我这里的人除了会日语或者一些英语外,找不到比你更加合适的人了,能不能帮忙?”上司如此和颜悦色的开口了,卓月能不答应吗?反正是前台接待,可以穿统一制服,不必为穿什么发愁,卓月也释然了。却不知道她是被指名道姓派去的,幕后指使人就是江美妍。
江优俊与Dennis几乎同时到卓月家,两人都觉讶异。小屋立时显得拥挤,卓月为他们沏茶,心照不宣,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来意。“你……有事?”Dennis先问优俊,优俊理由充足:“哦,是这样,这次董事会卓月小姐表现很出色,所以想作为特别嘉宾邀请她参加庆典酒会。你呢?来聊天?”Dennis干脆的答:“不,来邀请月庆典那天做我女伴。”优俊怔住了,干咳一声,Dennis比他理直气壮多了,也是啊,他们男未娶女未嫁,只要月同意,交往也可以。两人都暗自较近,看卓月会选择和谁去。结果,卓月哪位也不选,说另外有事。她是小职员,知道与社长的距离太过遥远,至于Dennis,如此正式的场合,她又怎配与他出双入对?
优俊了解卓月的心思,他们之间无形的距离现实存在,他没再坚持。而Dennis却有强烈的挫败感,他喜欢卓月,从见到她第一天起就被她清澈的眼睛,温暖的笑容深深吸引。他感觉到卓月也喜欢他,对他的态度不仅和蔼而且非常轻松自然。何况只要他发出邀请,还没有女人会回绝他。哎……可除了月他无法对别的女人再有任何心思,算了,单身赴会吧。外公中风以后已经把GOTO经营权交给他,韩江20%的股份也已划入他名下,仅次于江家的30%,他是韩江第二持股人,不去不行。
十月六日晚上七点庆典活动正式开始。卓月与另几位女职员在总店担任接待,签到、引路,忙得脚不沾地。“快看!快看!GOTO少东来了!太帅了!太迷人了!”卓月身旁的女职员们激动得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连刚走进去的嘉宾们也回头看。Dennis身穿银蓝色GiorgioArman极品正装,白色衬衣,银蓝色领带,迈着大步朝大厅走来。睥睨众生的眼神,绝美的五官,健美挺拔的身材,嘴角一抹高傲的浅笑。他今天的风采如百年得以一见的彗星,主宰了人们的目光焦点。卓月想躲开,Dennis已然看见她,立时一愣,随即唇边扬起嘲讽的笑,用他俩的共同语言,别人听不懂的法语问:“说有事,原来是来这里赚外快了?拒绝我也拒绝优俊,很过瘾吧?”卓月听出他在说气话,因为太熟悉才会这样说。她没有回答,躬身行礼,做了请进的手势。Dennis眸中闪过怒火,卓月在那里对所有人笑脸相迎,这样应该已站了很久。他在心疼,而月却不领情,既不接受他邀请,也无视他的自尊心。
庆典怎样隆重,卓月无缘看见,看可以容纳千人同时进餐的宴会厅摆满了酒席就知道了。宴会进行时,卓月与同事们匆匆吃了晚饭,马上去做侍应生的工作。宴会过后的大型Party需要侍应生,酒店除了正常业务,要找到那么多人手比较困难,她们都要充数进去。
Party请来了韩国著名的谐星,主持得满场气氛异常活跃,不时传来哄堂大笑。杯筹交错,宾客如云,热闹非常。人群中卓月捧着托盘,不时从里接过空杯子,又往那里送上饮料。那边有人冲她招手,她端着托盘送酒过去,走近才看清Dennis正与一位摩登外国女郎在说话,态度亲密。女郎从卓月那里取走酒杯,妩媚地对Dennis笑着。手脚不受控制地变得冰冷,卓月恨不得立即从空气里蒸发。Dennis故意不看她,保持原来姿势。眼角瞄到卓月神色不对,心立时软了下来,他在赌气,行为幼稚,心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她。卓月匆匆往回退,有人撞到了她,酒水洒在客人身上,微醉的男宾客生气地呵斥她。卓月忙不迭道歉,掏出面纸为客人擦拭。客人醉醺醺地推开她,卓月连人带托盘摔倒在地。几乎是同时,江优俊与Dennis都奔到卓月面前,一个为她擦拭酒水检查有没有受伤,另一个则扶起了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问,优俊在前台看见卓月已经很惊讶。今夜他无暇过问,只好先作罢,却没想到她又作为侍应生出现在酒会上,还如此狼狈。“没受伤吗?”Dennis再也硬不起心肠,关切地问。卓月低头躬身行礼,急忙从他们中间走开。人们都在看他们,韩江两大股东围着一个女招待关心备至,卓月哪受得起,她难堪得直怪自己笨蛋,白痴,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月!Moon!”Dennis一个箭步追上她,顾不得被旁人注视,急切又霸道地说:“去!快去换衣服!马上离开这里!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卓月不敢看他闪着冷光的眼睛,答了一句:“我完成工作会离开的。”Dennis一把拉住她手臂,咬牙恨声道:“我让你离开!不要再自取其辱,你是笨蛋吗?还想出丑吗?”他命令的口吻深深刺伤了卓月,她忍耐着微微躬身,定定神说:“您请便,我要去工作了。”Dennis气极败坏地看她挺直脊背离开,气得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美妍本是幸灾乐祸地看卓月丢脸出丑,没料到哥哥和Dennis竟然会不约而同去救驾。她和彩拉脸都气绿了,两人眼色交换到洗手间去交谈。
“ 真是的,安排她来就是想让这丫头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下层小职员妄想攀高枝,不知天高地厚。哥哥也真是,堂堂韩江集团社长竟不顾身份跑去扶她,气死我了!”美妍气得直跺脚。彩拉听了不是滋味,她本没有要侮辱卓月的意思,被美妍缠着才默许的,现在听美妍一番话,气也上来了,反讥道:“你的Dennis也不差,竟然为了一个侍应生紧张成那样,哼!”“呀!!!”美妍气极,使劲拍打水喉,发狠道:“今晚我不好好教训她决不罢休!彩拉姐,哥哥如此无视你,这口气你也忍?”彩拉冷哼,又一次默许了美妍的想法。
卓月没有再看Dennis,也不看社长,尽量远离他们。美妍带着几位朋友朝卓月走去,Dennis一直在观察卓月放心不下。优俊被彩拉父亲领着拜见贵客,走得远了。“你!过来!”美妍叫卓月,卓月不得不过去。“知道这是什么吗?”美妍的一位朋友指着美妍的Chanel礼服问。卓月没回答,眼睛看着美妍,尽量冷静地保持脊背挺直,她预感今晚不会好过,她陷入了一场阴谋里。“哼!这种穷酸懂什么?”另一位女子讥笑道。美妍骄傲地看着卓月,冷冰冰地说:“你应该明白,死丫头,会多少门外语都没用。阶级就是阶级,你永远是被踩在脚下的小职员,不可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你!什么也不是!清醒吧,趁早滚回中国去!”美妍污辱性的话激怒了卓月,她厌恶的用英语说:“你是个毫无教养的人!”美妍怒气顿生,又说她听不懂的话!“说什么?死丫头!”她的朋友帮腔:“死倒临头还敢嘴硬!说韩语!”卓月喘息着,怒火中烧,她蔑视的一字一句用韩语说:“我说你,江美妍小姐,还有你们,都毫无教养,我可怜你们。”这简直是胆大包天!美妍她们岂能忍耐?这个推搡卓月一下,那个又推她一把,步步朝她迫来,都目露凶光。旁边的客人也发觉情势不对,纷纷让开。卓月退了几步,到了大型香槟酒山前无路可退。美妍一使眼色,她的女友将手中酒朝卓月泼去,卓月下意识地用手挡脸,另一只手臂碰到了后面的香槟酒山。周围人尖叫起来,美妍她们也吓傻了,危急万分时一个高大的银蓝色身影旋风般刮过来,将卓月扑到在地,几百只酒杯生生脆脆全砸在他身上。刹那间发生的事,众人都反应不过来。“月………我们走。”是Dennis!是他救了卓月!卓月狂喜,未及开口,Dennis已从碎玻璃杯里站起来,拉起卓月迅速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们背后传来美妍歇斯底里的叫声“Dennis哥!Dennis哥!”
从未见迷人优雅的Dennis如此震怒过!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将车开得飞快,不管方向往前行驶。卓月不敢出声,看着街道两旁飞快闪过的树木,楼宇,忐忑不安的等待Dennis能停下来。前方红灯亮起,Dennis没有停下,急往右拐,又加速行驶。他发泄地在黑夜的马路上不停地超车,幸亏是夜里这段路没有警察。终于他在街边停下车来,喘息着,趴到方向盘上。
卓月小心翼翼地想开口,Dennis已抬起头来,脸色严峻,目光凌厉,说出的话更伤人:“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笨女人!不是让离开吗?为什么不听话?啊?还要留在那里受那种侮辱,很好受吗?很舒服吗?为什么去那里?既然那么想参加豪门宴会,那为什么拒绝我的邀请,以那种身份去很有面子吗?非要弄成这样狼狈才满意吗?开心吗?”他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象头发怒的狮子。卓月是温顺的,胆小的,但这声声质问太打击自尊心了,她冷冷回击:“我以怎样的身份去与你有关系吗?就算我是乞丐,你又凭什么责骂我?我没请你陪着一起丢脸,没请你带我离开……”“够了!”话音未落下已被粗暴打断。卓月也生气了,声音也高了一些:“连累你一起丢脸,我很抱歉,以后请你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1”Dennis呼吸越发急促,目露凶光地指着车门喝道:“你下去!离开下车!下去!我不要见到你!”卓月二话不说,下车甩上门就走。深夜街头行人本来就不多,卓月走了几步才发觉不认识路。加上没穿外衣,冷风一吹立时清醒过来,她竟然平生第一次与人吵架,那人还是Dennis!不可理喻的男人!她余怒未消,回头既生气又委屈地看一眼。Dennis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也不开车离开。卓月站在路边准备搭TAXI,她抬手抹去发上酒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鲜血。卓月一惊,浑身查找,没有疼痛的地方,找不到伤处。莫非是Dennis?卓月慌了,顾不上赌气,急忙返回去打开他那边的车门。Dennis喘着气,一头冷汗,嘴上还很强硬:“不是让你走吗?走了还回来干什么?”疼痛令他咧开了嘴,倒吸着冷气。“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卓月扒开他左手臂,俨然看见他用右手捂着腹部,手指上已染满鲜血!白衬衣靠近下摆处血迹斑斑,象一朵朵妖艳的花。“快坐到旁边去,我来开车,我们去医院!”卓月急催他,不知所措地去按住他伤处。Dennis推开她,倔强地说:“还死不了,不用你管!”卓月带着哭音几乎是在喊了:“你明天尽管生气,一辈子不见我都没关系,Dennis,求你了,求你快随我去医院,快!”Dennis以为自己看错了,卓月眼中分明闪着泪花,她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心终于让他妥协,听话地让到一边。
“Dennis,清醒点,别睡,告诉我怎么走?”卓月边开车边对Dennis说话,他还在流血,脸色更苍白了。卓月呼吸沉重,她担忧紧张得快崩溃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神经高度紧张。“月……对不起……刚才对你发火,对不起……” Dennis吃力地说,月折回来,他气已消了大半,只要月表现出一点在意,他的心就软了。“别说话了,医院很快就到,我看见指示牌了,你振作些。”卓月语气轻缓,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没想到Dennis竟说道:“我不是故意要骂你,我是生我自己的气,不好好保护你……让你……受那种侮辱……我,我心疼你………心疼得快………快死了。”卓月被深深感动,热泪夺眶而出,急忙擦去,Dennis真诚的关怀竟让她流泪了。她有多久没流泪了,不记得了,即使再受伤也没有闪过泪光,却被Dennis发自肺腑的表白深深感动,被他的“心疼”二字深深感动。
急诊室里,医生为Dennis缝合、打破伤风针,终于处理完他腹部大小几处被碎玻璃划伤的口子。幸好只伤到皮肉,伤口虽深没有触及内脏,流血多了些,Dennis脸色苍白,走路也在飘。“这是消炎药,这是消毒水和纱布,注意不要让伤口崩裂。回去每隔两小时测量一下体温,如果发高烧,赶快来医院。”医生叮嘱卓月,因为Dennis不肯留院观察,他对医院有恐惧,以前住怕了,
“月………刚才你哭了吗” Dennis坐在附驾驶位置伤终于忍不住问。卓月闻言鼻子又酸了,没答腔,认真开车。Dennis依恋地看她凝神看着前方的侧面,他分明看见月儿擦拭泪水,她分明也在意。“去洗一下,小心伤口。”卓月陪Dennis回家,让他先去换衣服,自己忙着铺床,热牛奶。Dennis换了睡衣从浴室出来,卓月让他喝下牛奶,好安神睡觉。“快睡吧,流了不少血,好好睡一觉。”卓月看得出他有些虚弱,为他盖上被子。“月………你呢?” Dennis想问你会不会现在就回去?心里很舍不得她走。卓月摇头,说:“怎么放心回去?睡吧,今晚我不走了,我去换衣服,你快闭上眼睛休息。” Dennis终于笑了,身体有伤,却笑得灿烂,象得到老师嘉奖的孩子。卓月怎会不心动,她也心疼着这个优雅,温柔又有点孩子气的男人,心早已不随她意志控制!
卓月住过的卧室衣柜里挂满了Dennis上次为她买的衣服,她挑了一套全棉休闲装,想必是为她锻炼准备的亏他想得周到。卓月也累了,又经过一番折腾,头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手机闹铃震醒了她,她一看午夜三点,忙起身去Dennis那边为他测量体温。Dennis睡得并不安稳,好在没发烧。“渴………” Dennis无力地呓语着,抬抬眼皮。卓月扶起他头喂他喝水。Dennis半梦半醒的仰面躺下,睡意袭来,他迷迷糊糊抓住了卓月的一只手,依恋地握住,然后安心睡去。卓月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歪到一边也睡着了,两小时后测量完体温又继续睡觉。
Dennis在早晨醒来,床头灯还亮着,不知何时被子卷走了大半。他笑了起来,卓月那丫头竟然在他身边睡得香甜,钻在他被子里,只露出额头。“可爱死了……”他恨不得捏一下月儿的脸。丫头在动了,Dennis急忙闭眼假装睡觉。“啊呀,怎么睡过去了……”一串自言自语的上海话,Dennis自然没听懂,但听得出月儿很着急。他偷偷眯眼,看见卓月象没头苍蝇一样将被子重新盖到他身上,还摸摸他手臂试他是否着凉,然后用电子体温计测他体温,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对不起,害你受冻了。”卓月调皮地对着“睡着”的Dennis敬礼,凑过来看他。“嗯,睡着了也很好看。”卓月正欣赏美男,Dennis睁开眼,一脸憋笑的表情。卓月这下难为情死了,急忙钻进被子,却自投罗网,和Dennis进了同一个被窝。她意识到了马上想逃走,已被Dennis双臂搂住。“别动,小心碰到我伤口。” Dennis威胁道,卓月果然乖乖不动了。她羞红的脸象鲜嫩的蜜桃,可爱至极。Dennis忍不住亲 了一下,这下成了熟透的番茄了。“月,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好开心!” Dennis愉悦地说,吻她的秀发。卓月想不动,怕碰上他伤口。他身上的男人味道那么好闻,也舍不得离开,可是………“我可以去洗手间骂?”卓月可怜巴巴地请示,人有三急,这点不受她意志控制。Dennis^_^^_^哈哈笑出了声,连忙放开他又宠又爱的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