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任务是伪装,伪装成一个非常没用的人。
这是师父交给的任务,原因不明,但既然是命令,我也只能这么做。
下山前,拂着纯白如雪,飘飘荡荡仿佛仙人专用胡须的师父习惯性的丢下一个卷轴,便飘然入谷,继续他睡眠中的修行。而我习惯性的打开卷轴后,却被这次的任务唬住——装孙子!我似乎没做过这样的特训,不知道会不会穿帮。
“这次的任务太难啦。
比上次一人独破九和山乌龙寨的虎头匪还难。
我应该是英雄的形象,潇洒的出现在……“
话未说完,头上已被狠敲了一板栗,眼前美丽清纯的女孩嘟着嘴,看似可爱无比,可惜适才的动作和现在说的话挺败我的雅兴:“匪个屁,他们一帮人也就十几个刚学会打架的小混混,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吹。出去别跟人说我是你师妹……不对,别说你认识我!”
无奈于此人淫威,不得不屈服,我说:“瑶,也许,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如果我回来了,我一定会娶你的,放心吧!”
话音刚落,一柄利剑破空声传入耳帘,忙低头避开,下一刻,我已跃下小山坡,嘻笑着逃离。
卷轴上的话不多,只写着:从现在开始,你是个很没用的人,你要没用的一直走到柳安县,然后等待下一个指示。
很难想象,像我这样动一动手指就可以灭一个人的超级高手要怎样才能成为合格的没用的人。
换上一套江湖人士用以耍帅的白色套装,手中提一柄长剑,肩上系着一个包裹,这便是我的一切了,风光无限的踏上其实并不是很远的路途。
也不知道老头子是不是最近接不到生意了,竟然无聊到让我做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惜要好几天见不到师妹谢瑶了。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胡思乱想之际,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一柄刀已斜靠在我的喉管,刀的主人骑在马上,斜视着我,他的左右两边各骑乘一人,想来,他是什么大哥无疑了。这下,不想窝囊也窝囊了。可惜现在不能动手,那么,干脆窝囊到底。
“大哥,什么事啊,我不认识你啊!”
“我也不认识你。”那人笑道,“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老大,有话好好说,我挺怕怕的,能不能把刀拿开先?”别在我装窝囊时一刀把我给宰了。
他拿刀拍打几下我的脸,这才收回,威胁之意尽在不言中,说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如实答道:“常逆水。”人们只知道江湖上有个不收钱做救援生意的善良门派叫做“星月谷”,却不知道这星月谷里除了掌门之外任何人的名字,我也没必要隐瞒,以免今后反倒因这小事露了馅。
“你是星月谷的人吧!”他问道。我一脸害怕的说:“没这么幸运,本想加入星月谷,可是他们太不善良,不让我加入。”边上与此人一道的青年嘲弄道:“也不奇怪,就你这熊样,谁也不会要的。”
我忍住愤怒不说话,看似老大的人转而说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入过山了。”
“自然入过。”白痴都知道。
他与二人下马,把我拉到路边,小声道:“带我们进山,我说的是后门。”
所谓后门其实是一道暗门,除了星月谷里的人之外不该有外人知道的,莫非这些人有所企图,会对师门不利?我说道:“我只到过大堂拜见星月谷掌门,却不知道其它地方有什么路。”
他的脸色一转,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星月谷里的人,再不说实话,我便要你尝尝我铁鹰爪的厉害!”
说实话,我还真没有听说过铁鹰爪,还真不知道他有多厉害,可惜此时的我不能见识。我也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大喊一声:“救命啊!”疯狂的夺路而逃。三人跟了几步就不追了,而是跑到树林里去,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
路上遇见做任务归来的四师兄,把所遭遇的事说了遍,让他小心顺便通知师门小心,继而放心上路。事实上半神秘的星月谷高手如云,我完全没有必要为此担心,毕竟当今之世只听说有怕星月谷的,还没听说有让星月谷怕的人或门派。
可惜刚安定的走了不久,来到一条极少有人的山路上,又有人前来滋事,一位轻摇折扇潇洒但不英俊的青年挥手拦下,慢条斯理的说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我说:“兄弟,别玩啦,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多有钱,还打劫我这个只有两个铜板的人?”
青年指责道:“两个铜板怎么了啊,就不是钱了啊?啊!你个败家子,今天我就要替天下人好好管教你!”一说完这通莫名其妙的话,我还来不及装逊卖乖,他已经举扇飞奔而来。我忙抽出长剑指向他,说:“虽然我武功不及你,不过好歹也算是武林人士,放我一马行不行?”
青年停步,道:“不行!”
“给个面子行不行?”
“不行!”
我真忍不住想杀人了,但是一想如果破坏了师父的计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计划,或者有没有计划——我将会受到在思过崖面壁一月的责罚,仔细想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得不偿失啊。
我说:“那别怪我了。”青年脸色一紧,摆好架势,我挺剑缓缓向他走去,说道,“是你逼我的。”青年往后又退一步,但没有逃跑的意思。
难道他真的怕我了?
我猛地加速,师父啊……
我冲了过去,冲过全神警戒的青年身边,举剑挡下他的攻击,又是一路狂奔,口中大喊着:“救命啊,抢劫呀!”
师父啊,我好痛苦啊……
屈辱啊!
青年站在原地喊了几声:“喂,喂,还没打呢!”
管你呢,跑了再说,我轻功好着哩,保你追到老都追不到!
我憋屈的自山间坎坷崎岖的小路往柳安县进发,好在这一路连个人影也没见到,也就是说,没有人找我麻烦。
走了三四个时辰,终于来到柳安县县城。刚入城门,便觉清香扑鼻,尚未反应过来,一美貌少女已撞到我的怀中。
我还来不及趁机吃点豆腐,少女已经反应过来,推开我,又扑上来,在我脸上留下一个掌印,口中还振振有词:“叫你对本姑娘起色心,叫你色!”说完便走,留下我在围观者的嘻笑声中低头行走。
我连死的心也有了,也不知道今天出门是不是踩到狗屎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一接到装逊的任务就接二连三的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忽然听到身后“得得”声响,本能的回头看去,竟是星月谷信使小让。他看见我,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直接驾马冲撞过来,以为我会飞身让开,要知道我现在是个很逊的人,哪能表现得太出色呢?没办法,像个普通人一样在地上一滚,堪堪躲过。只是后果太狼狈,衣服与头发都染上了灰白的颜色。不过,为了不去思过崖,还是算了。
小让跳下马,将我扶起,说道:“五师兄,你怎么样啦?”我有气也没法撒,大度地说:“没什么,你是来传达命令的吗?”
小让忙在马上的行囊中掏出一个卷轴丢给我。
“速到广元县解救莫云庄!”
师父的任务卷轴向来一句到底,前因后果什么的提也不提,好像字字千金般,我估计是他少时未上过学堂,水平不够,不敢献丑。可怜的是我们这些接受任务的人,对于战况,敌人的能力都不了解,无法做出完美的战斗计划,假如失败,那么面子就丢大了。
小让看我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把情况压缩后告诉我:莫云庄富甲一方,所以土匪禁不住诱惑前去攻打。
我有些郁闷,怎么星月谷的人说话都这么简练,小让的话有等于无。
不等我询问详细信息,他已驾马西去,给别的师兄弟发放任务,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师父说你不会真的一路装逊到柳安吧,他是逗你玩的。”
无尽的郁闷之中,我怒了,想要杀人,想回去把刚才羞辱过我的人都给杀了。可是,刚才这些人还在原地等着我去杀吗?答案是百分之五十肯定、百分之五十否定;杀师父?还不如杀自己哩,好歹我人品高尚,而且,百分百打不过他。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看看手中卷轴,好在,我有发泻的地方。
一路上马不停蹄,赶到与柳安临近的广元县时,太阳已只剩半张脸帖在山头。
此时的广元县极为安静,家家房门紧闭,商人亦早已关门大吉,县衙也是如此,连衙前的鸣冤大鼓也不知躲哪儿去了。
我把马拴住,徒步前往莫云庄。
我从未到过广元县,好在寻找莫云庄也非难事,在这全城百姓静寂的时刻,哪里最吵哪里就是莫云庄的所在地了。
当接近莫云庄时,我躲到附近一幢房子里。这房子的主人许是深怕受到连累,卷了贵重物什跑了,只留一个空壳给我。
现在的我饥肠漉漉,虽在城里却得不到一点食物,郁闷至极。唯一的办法就是快些进入莫云庄,让他们好好招待一番。
却说匪人人数众多,把整个莫云山庄围了起来,大喊大叫,时不时丢几个火把进去营造气氛,且隔一段时间猛攻一次,好在往往徒劳无功,想是庄内有高手坐阵,是以能支撑如此之久。
天色渐暗,匪人的进攻机会到来,我入庄的机会也来了。
不久,庄里庄外都做好了准备,一群匪人弄出一副为了钱财视死如归的坚定表情,仿佛豪迈的很。
我把一锭银子放到所在房子的门口,然后躲在房中,在房里蹦蹦跳跳,发出适量的声音。不久,听到有个人对同伴说:“那边好像有动静。”
另一人往这方向看,估计是看到了地上的银子,说:“应该没什么,我去看看,假如我被人暗算了,你们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那些人感动道:“兄弟,好走!”
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搞得我不禁觉得自己的形象与卑鄙小人相吻合。
只见他横刀在胸前,小心翼翼的向我所在屋子走来。
我低着头走出房子,自顾自的捡起扔在门外的银子,说道:“原来丢这儿了。”然后抬起头,装作刚看到那土匪,摆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那土匪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在脑中勾勒出个大概,把我当作这家的主人,不小心掉了银子,忘了危险出来寻找。
话说我这么一“哆嗦”,此人的勇气瞬间提升,飞奔而来。我撒丫子跑到房子里,把门关上却不上锁。
门被他一脚踹开,接着,他该是见到了我的一个动作,把一个鼓鼓的包袱塞入床底。
他逼了过来,我骗自己说我好害怕,然后在那儿筛糠似的大抖特抖起来。看他眼冒金光的靠前,不待他说些威胁的话,已丢了一锭银子过去。
他眼前一花,我已俯冲上前,单手扼住他的脖颈,轻轻一拧,这家伙哼也来不及哼一声就下了地狱。
换上这套死人衣服,我低着头走出门,好在夜幕将我的脸型遮掩住,才没有露馅。一人叫道:“里面有什么事吗?”
我压低嗓音说:“没事。”
另一人道:“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我掏出一锭银子,笑道:“平白无故的得了这么点好处,自然欢喜得很,无奈高兴过甚,嗓子痒得难受,话也说不清了。”
又一人高声说道:“马哥,想来你不会私吞吧……”我也不答话,把银子向他丢了过去。此人接住,笑道:“马兄……”
我说:“与兄弟相比,钱财算得上什么。”此人正待感激涕零,忽然听得当家的喝道:“冲!”
一群人便大喝着“呀呀”的往大门撞去,也有几组人在墙上架上梯子,往上攀爬。
我跟在接过银子的小子身后,吆喝着提着护身剑往大门攻去。
那小子忽然回头叫道:“马哥,你换武器啦?”
我看看手中之剑,忽然想起那所谓的马哥所使用的武器是一柄大刀,看来是忽略了。也不着急,说道:“那屋中没什么东西,就这么柄剑称我的手。反正不拿白不拿,也就拿了。”
此人呵呵一笑,也不再答话,目光闪烁不定,看看我刚才躲过的屋子,心中或许在想,里面也许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称称他的手。
在几人齐心协力的撞击之下,大门“砰”的碎裂,跑在最前边的几人首当其冲的呀呀着进入,然后首当其冲的倒在庄内弓手织成的箭雨之中。
余下的人又退了回去,躲在门外不敢进入。爬到墙上的人则齐刷刷的往里射箭,一不小心被里边的人射中,跌落下来却没死的,便狂呼一声“为了胜利,冲啊!”接着就在其余人崇拜的目光注视中晕死或者假死过去。
叫我马哥的那小子萎萎缩缩的探出个脑子,想看看里面的情况,不料某人的一箭准星不对,射得太高,掉下来时正插在他背上。我好心使然,一把将他拉回,想来这箭自上往下落,力道明显不够,不致于致命,便说道:“你没事吧!”
这人看着我,原本只是写着疼痛的脸上忽然写满了恐惧,喃喃道:“马哥,我想我真的要死了,我的眼睛不行了,我看你似乎变了个人呢?”然后头一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他该是看到我的真面目了。
我把他拖到一边,只见有专人为攻庄的土匪们送来盾牌,我也有幸得到一个,在命令之下便又有一群人举着盾牌往里冲去。
我挥挥剑冲进门去,不管怎么说,我此行的目的是解救莫云庄的,不进庄去怎么解救呢?让我一个人杀这些匪人难免会受点伤,我可不想受伤,星月谷里治伤药水的味道太恶了。
庄中的弓箭手已经没了什么大的用处,便退回后方警戒,改成一队武士攻上捉个对打。
我挡住武士的攻击一直往里横冲,好不容易破开一道关口,眼看又有一队冲出,恐怕就要拦了我的去路,便一个纵身飞入正堂。
刚落地,便觉四方呼啸声响起,一道道箭自二楼四个角落不住斜射下来。
我来不及解释自己的身份,忙往那队准备往外进攻的武士冲去,想来弓箭手总不会为了我一人个便射杀了这一队武士。
岂料主楼上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此人功夫了得,恐怕就是匪首了,那队武士的价值大不如他。”边上一人略一沉吟,便下令道:“关门,杀!”
那正门立刻被人从外面关上,将我与未来得及出去的武士关在了里边。
楼上本已停下的箭便冲我与那队武士射来。
这些武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连到外面拼死也免了,将直接被自己效忠的人射杀,不免有些悲伤起来:看来自己本就没有什么价值。
在任何人眼里。
我心中已经不再存有解救莫云庄的想法了,这样残忍的庄主,纵使没有匪人劫杀,我也会动手取了他的人头。纵使师父要怎样罚我,对我来说也已无所谓。
我替身边的一些武士挡下箭支,但护不住所有人,便道:“你们快快出去!”
武士们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帮助他们,但见得箭雨随时能取走自己的性命,也便不再犹豫,奋力的突破那扇并不厚实的大门。
我知道庄主已认定我是匪首,箭支为我而飞。边上的武士只不过是受我牵连,便在挡下几支箭后缓缓移向内堂。以免速度太快箭支不长眼的叮到身后无辜的人身上。
武士们突破大门,刚冲将出去,楼上那有些寒冷的声音便再度响起:“火云爆裂箭!准备!”
抬头看去,弓箭手已装备上燃着火焰的箭支,向我对准,只要一声令下,便随时射杀。
恐怕武功再好,也对付不了那火云爆裂箭了。我趁庄主没有下令“射!”,便急急掏出星月谷令牌,道:“看仔细了。”
庄主身边一名弓箭手却以为我发出了暗器,不待命令便急急射下一箭。箭支在我险险跳到一旁时射中地面,只听轰的一声,地板便裂了开去。
庄主已看出我是星月谷派来救援的人,本欲开口停战,不料那弓箭手冒冒失失的射下一箭,心下一骇,暗想如果得罪了星月谷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想了个将功补过的法子,抽出护身宝剑穿入那弓箭手的胸膛。
弓箭手错愕的看着他,不瞑目的倒在他的脚边。
莫云庄庄主命令众人收回箭支,跳下楼层,拱手道:“多有得罪了,见你穿着这样的服饰,本以为是外边来的匪人……”
我见不惯他的残忍,但终究还是忍了,褪去匪人的服饰,道:“先解决外边的人再说。”
话说至此,只听轰的一声,几人便齐齐飞越进来。直迎向二层的弓箭手,在他们一愣之中,性命便莫名的丢失了。那几人笑道:“原来简单的很嘛。”
弓箭手的性命是丢失了,但还有一人活着。那便是一开始在庄主身边献计的人。
只见他双掌翻飞,一道道暗褐色的光芒便于掌心射出,在他的攻击中不时有几名刚才不可一世的人惨呼一声倒在地上再不能起来。
庄主笑道:“别以为我们莫云庄没有能手。”
门外猛地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道:“你们,有怎样的能人,只管让我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厅中已多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这一息不过半秒,众人只觉得眼睛一眨,他便负着手傲然于内了。身后跟着冲进那些叫嚣着的匪人。看来莫云庄外围已经瓦解。
庄主面色一沉,道:“其余人都到一边去,莫然,你下来会会这位好汉。”
二楼那人手撑栏杆足尖一点,便斜斜的飞了下来,轻功与他的武功一样诡异之极。
我也不插手其中,在庄主引导之下寻了边上一个位置坐下。
面具人说道:“看来你便是精通玄异之术的二庄主了,早便想要领教,可惜迟迟未能得见,好在今日终于有了机会。”
那二庄主莫然长发披散,胡须挂到了胸口,果有“术士”的风度,也不废话,冷然道:“那么,领教了。”
面具人仍是空着手,不见拿着任何武器,也未做任何招式。而另一边的莫然虽也没有拿武器,可是双手外撑,手心竟然忽地一亮,起了两团一蓝一红的火焰,也不知道是怎样出现,有什么作用。
面具人道:“这便是江湖中传说的玄阴火么?”莫然得意的表情尽数写在脸上,笑道:“你知道又能如何?我玄阴火所对付的人,还没能活着离开的。”
面具人道:“是么?”只见他双臂一振,做了一个起势,足下便出现了一个八极图形。继而说道:“传说玄阴火无坚不摧,我便要试上一试了。”说完身子缓缓浮起,竟然幽魂般帖着地面飘荡过去,而那八极图也随着他的行动而动,图心愣是不离开他的足尖。
这种身法,我自然知道是出于何门何派的。看来莫云庄这次真的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莫然虽也觉出眼前的面具人比自己的身法更加诡异,但常年征战的胜出使他对于任何对手都不会产生惧怕的感觉,当下也不移位,只是双手不住的掐着各种印诀,口中吟唱着什么。一蓝一红两团火焰便在他身周转动起来,守护他的安全同时,随时可以攻击。
面具人冷笑道:“只是这样吗?”但见他刚才还在正前方,下一刻身子已出现在莫然右侧,食指向他轻轻一点。莫然一惊,显然低估了面具人的速度,忙调动蓝色火焰前来防守。然而当蓝色火焰划出弧线到来之时,面具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莫然忙回头寻找,谁知面具人却出现在左侧稍微向下一点的地方,于原来的地方并不远。只见他仍是那么一招,食指轻轻点出。将要接触到莫然身体时,那团红色火焰已回来挡住。面具人又同上次一样忽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不远的一个角落。
我看着他的行动轨迹,知道他是以八芒星方位施展攻击,只是不知道他每每出手又有何作用,因为莫然的玄阴火不仅可用作攻击,对于主人的防护也是效果极佳的。
难道把莫然困在八芒星阵中有什么用处吗?我看着他每每点出一击,又是无功而返,忽然明白过来。
不知道二庄主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面具人所规划的阵图中。只是,这时他便是想要离开那虚无不可见的八芒阵恐怕也是极为困难的。
莫然在这样的攻击下只能站在原地,脸颊已经因为羞辱与愤怒而发红,他的双眼渐渐的变了颜色,左眼火红,而右眼深蓝,一如他手中那令人害怕的玄阴火。
他也令人害怕。
但面具人不怕,他仍照着自己的轨迹忽闪忽现,轻轻一指,在玄阴火到来之时便又消失不见,来到下一个阵角。
莫然在面具人再次消失时一声怒吼,围绕着他的两团玄阴火猛地加快移动速度,在他四周划成一道圆形,并往外扩张。这样下来,面具人总不能再进行他那似乎无用功而惹人厌烦的攻击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面具人仅仅往后稍退,待火圈扩展之时,腾地飞上半空,穿插入圈中缝隙,站在那八芒阵的最后一角,轻轻点出一指。
莫然一惊,双臂一舒一展,往外扩散的火圈又急急的往里收拢。
此时面具人嘿嘿一笑,往后轻轻一跃便跳出圈外。右手往莫然指去,他脚下的八极图忽然顺着指尖飞入那阵中,这时,他之前的攻击才出现了效果。
那八极图定在莫然脚下,而莫然边上面具人适才的八芒星阵攻击轨迹上忽然射下道道金色光芒,与那八极图八角相连,蓦地变成一个奇怪的光状牢笼。莫然那两道玄阴火在八芒星牢中不可控制的往牢心收缩,最后,在莫然绝望的尖叫声中,那两道由他制造的玄阴火冲入他自己的体内,穿透了这个曾经以此火为荣的术士。
面具人回转过身,看着坐在主位的庄主,仿佛看着一具死人,冷冷道:“下面,还有什么节目。”
庄主起身,丢下护身宝剑,打开不知何时放在眼前的一个长盒子,等他双手将其中之物取出,我才发现盒中陈放的原来是一柄呈幽蓝色的长枪。
一时间,我便想起了幽冥枪。
相传这是二十年前的武林盟主,亦是心若堂的帮主常风的主力武器。据说常风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精通十八般武艺,但最为称手的还是某日于太平山寒潭底得到的神兵幽冥枪,武林中无人能与得到幽冥枪后的常风为敌,加之德高望众,是以成为武林盟主,号令天下。
只是,辉煌总有陨落的时候。
常风的陨落,是在其六十寿辰之上,当一众应邀前来拜寿的武林人士久久不见他来到堂上时,一仆人推开他的房门,便见那一世骄雄身体洞穿,已然死去。奇异的是他的床上却没有一丝血迹。后有大胆的人来看,才发现那洞穿的部位似乎是被火所伤,周围的创口都已烧焦。常风面色安详的躺在日夜作息的床上,看上去好像只是睡去,只是,这么一睡,便再没有醒来的可能。
以此想来该是被人于前夜夜间偷袭致死的。
而那柄幽冥枪也自此失去了下落。
我想起师父曾说起的这典故,再看向莫然的尸体,不免要怀疑起二十年前的事是否是他所为。
细细辨认莫云庄大庄主莫云手中所持兵器,妖艳而狂烈,于传说中的幽冥枪实在相差不大。也许便是了。
莫非二十年前的事真的就是莫云庄所做。
师兄曾提起过这莫云庄,说乃是十五年前一出现便迅速发展,最后成为柳安县最为富足和强大的庄园。人们只知庄中武士成群,戒备森严,无人敢犯。而二庄主的成名绝技玄阴火也是所向无敌。只是,对于大庄主却是除了他的名字莫云之外便一无所知。
是以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遣我到莫云庄助阵。我不曾听闻过有哪些匪人敢攻打莫云庄的,即便是好手云集的武林门派也不敢如此。
不过,看着那面具人,以及眼前的一切,我似乎知道了一些。
莫云缓缓托着长枪走下台阶,一字一顿道:“想来,阁下是定要与我比个高低了?”
我有些奇怪,他们请我来助阵,却为什么只让我做了旁观客,而不逼我上场呢?
面具人却不理他,倒是看向我,声音忽然一变,说道:“我不曾说过要与你比个高低!”
我听到他的声音,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我想,我知道了一切。
莫云看向我,又看着他,思索片刻,说道:“难道你想与星月谷的门徒打上一场?”
面具人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与他打。”他伸手从衣袖中抽出一个卷轴,向我丢了过来。在我接下后,继而说道:“是你与他打。”
我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打开卷轴,上面仍是简短的一行字:“杀莫云,留其门徒。”
莫云吃惊的看着面具人,怒极而笑:“原来你也是星月谷的人,我等向你求救,却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攻打的人便是你们。”
面具人笑道:“攻打你们的人并非是我带来的。”他这话一说完,身后那些匪人各个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只见面具人一把扯下面具,道:“只不过是我刚刚杀了他们的首领,装扮而来向师弟传达一条指令罢了。”
我说:“大师兄,果然是你。”
大师兄回转过身,说道:“你知道师父为何让你一路受辱而来吗?”
我说:“不知,只猜测那些人该是师父遣人装扮的。”
大师兄道:“你猜得没错,这些人确实是找人装扮的,目的是让你感受到曾有的侮辱,以便待会儿更好的复仇。”
“复仇?”我有些不解,“复什么仇?”
“杀父之仇。”大师兄口中吐露的话令人着实一惊,我只知自己是师父带上山来抚养的,自幼无忧无虑,却不知道原来身上还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
大师兄只说了一句话,却令我满心疼痛起来:“你父亲便是常风。”
常风,我的父亲。被人暗杀的心若堂帮主,武林盟主。
大师兄看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的莫云,说道:“经过这些年的调查,我们已经可以确认,二十年前的事,就是莫云与莫然所为。”
我不再多说什么,手提常年伴随的青风剑,走向大厅中间,向莫云道:“今天,我们只有一人能活着。”
莫云嘲弄道:“星月谷小小门徒,我还未曾看在眼里,若真要报仇,便找你那师父来。”
我心中一片空明,虽觉愤怒,却并未失去理智,这多亏了师父常年来身心方面的教导,想来是他老人家早算准了会有这样的一天。
我说道:“其余不相干的人速速让开,否则不要怪我剑风波及。”
那些知道已经失去首领的匪人忙往外跑,边上的武士也并不阻拦。只是相互商量了一下,觉得再没有效忠莫云庄的必要,便也相继走了出去。
大师兄道:“今天我的任务只是给你创造复仇的机会,接下来便看你自己的了。按门下规矩,我是不能插手助阵的。万事小心。”见我点点头,大师兄也退了出去。
此时场中只有我与莫云二人,他笑道:“看来莫家父子都要死在我的手中了。”
我摇摇剑亦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造化了。”
但觉一阵寒风迎面扑来,一道蓝光闪现,已刺穿我的身体。
莫云阴冷的笑意浮现,说道:“我还当有多了不起,原来根本就不堪一击。”
我闭上眼睛低下头去,身体缓缓颤动。莫云对门外大声道:“原来还想以星月谷之名可以吓吓匪人,隐藏我等实力,却未料到星月谷便是匪人;原以为星月谷人才辈出,却想不到各个都是庸才。”
门外大师兄的声音慵懒的传来:“你是否又像二十年前一样玩偷袭?很不幸的告诉你,你会很不幸。”
莫云不以为意的想要抽回幽冥枪,好与门外的大师兄战斗,却未料那枪仿佛被什么粘住了似的,任凭他怎么也不能抽回。
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呃,你累不累?”
他惊异的转过身,我的笑脸正面向着他。
他再看幽冥枪所穿插的地方,不觉大吃一惊。
那是他最熟悉的人,永远不可能不认得的人。
那是他自己。
莫云拼命扯着枪,却仍是一动不动。而被枪刺中的莫云,却忽然睁开了眼,原本躬着的身体慢慢伸直,渐渐的,直视着他。
一道紫光从他的眼中射出。
莫云忙撒开手跳到一旁。吼道:“我不相信,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我说:“那不是你自己么?”
他往我的方向一拳砸来,我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看着我的杀父仇人。
即使不死,他也会疯。
他的一拳砸中了我的脸,然后穿了过去。
而我仍在原地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他不停的挥着手,空有一身武功,却只能透过我的身体,打中的全是空气。
他恐惧的往后退去,忽然叫道:“常风,你是常风!我早该猜到的,你是常风,你来报仇了。”我握着剑缓缓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割断了他一截头发,他的头发立时披散下来,。
我说:“疯子么,应该这样才像些。”
莫云往后退了几步,转头看向另一个自己,那把曾经集辉煌与荣耀一身的神兵幽冥枪如同废铁般穿插在他的腹中,已没了往日的威严,竟然连个肉身也穿不透,抽不回。
他百思不得其解,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东西。
他曾见过最奇异的便是二弟的玄阴火与星月谷大师兄的八芒牢。而他所擅长的,不过是武者中极为高超的武术而已。
然而武术对上这些玄幻的东西,便是这样的没有用处吗?他想起操纵玄阴火的二弟对上自己也要败退,因为他本身的功力加上能破除异咒的幽冥枪,对上术士也从未战败过。
只是今日却不知道撞上了什么邪,曾经排在兵器谱第三名的幽冥枪竟然毫无用处。
我说:“累了吗?那我不玩啦。”
我祭出清风剑,吟唱着咒语。清风剑飘荡在空中,化作点点针雨从八个角落向莫云飞去。莫云情急下又去抽那柄幽冥枪。这一次,竟然被他成功了。
他喜不自禁的挥舞着幽冥枪,挡下所有飞针,随着一道蓝光闪现,枪尖向我指来。
大师兄推开门,问道:“他死了吗?”
我伸伸懒腰,道:“你自己看。”
只见莫云的长枪穿透房中石柱,而自己的身体在另一边贴在枪尖上。看上去与自杀无异。
“你看,我没杀人,他是自杀的。”我说。
大师兄笑道:“看来你的幻术越来越厉害了。”
我说:“想来是师父早已知道我的对手如何,才自小对我作此培训。可是与大师兄比起来相差还是太大了些,我只是依仗着你之前所作的八芒星阵暗中化出攻击指令罢了。”
大师兄笑笑,道:“我们先出去玩一圈再回山,你要知道,师父随时可能布置任务,我们不一定能有休息的时间。”
我道:“那是自然,以后师父问起,你便说:师弟虽报了仇,心里却因父亲之死难过的很,于是你陪着出去散散心便是。”
大师兄敲敲我的头,笑道:“那么,我们走罢。”
我嘿嘿笑着,走出门外。
只见那些武士仍然待在房外不肯离去。大师兄道:“你们的主子已经死了,你们也散了去罢。”
一为首武士道:“我们天生命贱,今日得见星月谷处事磊落光明,想要以此作为投靠。希望大侠可以收了我们。”
大师兄道:“你们但去我师门,只说大弟子韩湘介绍而来,便会有人接待你们。”
武士们谢过,便往外去了。
这些人,也许以后,也会成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
因为星月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