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番外 之 蛟瞳•无忧谷

　　我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孤儿——蛟瞳一直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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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前，幽寒为了寻访新的草药而走进了一个无名的山谷，这个山谷荒芜人间，植物茂盛，是一个未经任何开发破坏的天然原始山谷，通常情况下，在这样的地方总会有新发现。另外一个让幽寒在意的事情是——这个山谷被一层奇怪的结界守护着，制造结界的能量既不源于光之力，也不是源于暗之力，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

　　幽寒使用潜息术进入结界，虽然进去得很轻松，但是她发现自己一进来，暗之力就被压制住了。结界覆盖着整个山谷，幽寒警惕地走在山谷中。

　　一阵婴儿的啼哭传入了幽寒的耳朵，她有些迟疑——很多魔物就是靠模仿人类的声音吸引猎物自投罗网，但是她又没办法忽略那哭声，不由自主地走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里生长着成千上万年的古树，独木尚可成林，又何况是这么多古树交叉共生。虽然是白天，但是由于树枝树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走在树林里倒有些阴森的感觉。

　　婴儿的哭声渐渐清晰起来，伴随着瀑布的流水声牵引着幽寒。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道落差近百米的瀑布飞流直下，在下面的水潭里激起壮观的水花，弥散出缥缈的水雾，阳光下，一道幻影般的彩虹横跨在瀑布前。

　　水潭边是一个铺满嫩草的缓坡，一个赤裸的婴儿正躺在一张荷叶上蹬着嫩藕似的小胳膊小腿，敞开嗓子大哭。幽寒心里顿生怜爱，正要走过去，水潭中忽然跃出一道白虹。

　　幽寒惊愕地看着那道“白虹”——蛇身鱼尾，独角蓝眼，白鳞龙鳍，整个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镀上一层变幻的金色——是月蛟！

　　幽寒在古书上见过这种名为“月蛟”生物——“月蛟，上古神兽，蛇身鱼尾，独角蓝眼，白鳞龙鳍，可化人形，能人言，涎解百毒，生肌续骨……”据说这种神奇的生物已经灭绝近百年了，可是这个……明明就是书中记载的上古神兽月蛟！

　　月蛟落入水中，再度抬头的时候已经到了岸边，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带着敌意看着幽寒，一边伸出舌头舔着那个婴儿。幽寒以为月蛟要吃那孩子，可是没想到那婴儿竟然止住了哭声，被月蛟的舌头舔得咯咯地笑起来。

　　那个……是月蛟的……孩子？幽寒记得月蛟应该是卵生生物，怎么会有一个孩子？难道是从人类那里“捡来”的？幽寒卷起袖子，谨慎地向月蛟比着手势，表明自己并无恶意。进来的时候体内的暗之力被压制住了，如果月蛟发难，她肯定不是对手。

　　月蛟看到幽寒右臂上的花之印，眼神忽然变了，慢慢凑了过来，嗅了嗅。幽寒背后直冒冷汗，可是不敢乱动。幸好月蛟只是嗅了嗅就把那颗硕大的头颅退了回去，眼里流露出幽寒看不懂的神情，但是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怀念？

　　月蛟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悲伤，把那婴儿往幽寒这边拱了拱。幽寒看了看月蛟，似乎是要她抱抱那孩子的意思。幽寒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边堤防着月蛟的动作，一边温柔地抱起婴儿。

　　那是个女婴，像是刚满月没多久，身体粉雕玉琢，一双清澈的黑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幽寒，粉润的小嘴里还没长牙齿。幽寒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婴儿的脸蛋，小家伙却抱着她的手指开始啃，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时值盛夏，可是瀑布旁边的温度还是有些低，小婴儿的身体发冷，幽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包裹着她，把她贴在自己的胸。忽然觉得脖子边有呼吸的声音，幽寒这才想起还有月蛟在旁边，抱起这孩子的时候竟然什么都忘了，只是觉得心里充满了怜爱。

　　月蛟看了幽寒很久，把目光转向她怀里的婴儿，幽寒以为它生气了，赶紧把婴儿递出去，婴儿失去了温暖，不满的瘪瘪嘴，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月蛟摇摇头，渐渐退回水中。

　　幽寒后退了几步，月蛟没有追上来，只是把头露出水面，怔怔地看着她怀里的婴儿。它大概也知道——这个孩子只能由人类养活，在这里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幽寒抱着婴儿准备离开，可是在进树林的那一刻，月蛟闪电般冲了过来，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溢满了不舍的神情，幽寒甚至感觉到它快哭了。

　　“等她长大了，我会带她再来找你，请你相信我。”幽寒的心里忽然一阵酸楚，对月蛟郑重地许下诺言。

　　月蛟看着幽寒的眼睛，然后低下头，缓缓游过来，舔舔婴儿的脸蛋，婴儿笑着摸摸它的嘴。月蛟忽然在婴儿的肩上咬了下去，很轻，但是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洞，刚刚破皮，渗出些许血丝。幽寒知道，这是传说中的月印，从今以后，这孩子就百毒不侵了。

　　婴儿吃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月蛟绝然地游回水潭，消失在水中。

　　幽寒把婴儿立着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婴儿还在哭，幽寒以为伤口很痛，可是却看见两只粉嫩的胳膊伸向水潭。

　　那一刻，幽寒的心里百味陈杂，鼻子竟有些发酸。一咬牙，抱着婴儿离开了。

　　……

　　离开山谷以后，幽寒用御空术飞回了御龙城的佑达堂。

　　那一晚，幽寒整夜没有合眼，守在摇篮边看着婴儿熟睡的脸上带着泪痕，脑海里又浮现出月蛟那双忧伤不舍的蓝眼睛。轻轻晃动着摇篮，幽寒柔声说：“以后，你的名字就叫蛟瞳了。我会履行诺言，等你长大了就带你去找那只月蛟。”

　　***

　　佑达堂里从此多了一个名叫蛟瞳的小女孩，一个老板幽寒捡回来的孤儿。

　　蛟瞳一直很乖，至少婴儿时代是这样——只要吃饱了睡足了身上洗干净了，绝对不会哭哭啼啼地吵人，没人陪她玩的时候，她就抱着伙计们送的小玩具自己玩，玩累了就呼呼大睡。

　　佑达堂的伙计都知道老板是个性子很冷的人，从来没有人见她笑过，就算和蛟瞳在一起也不曾笑过，但是那眼里的温柔却是谁也不曾见过的。

　　等到蛟瞳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对自己掌握了新本领格外骄傲，成天晃悠悠地迈着小腿练习，不小心摔倒了，知道就算大哭起来幽寒不会扶她，只好扁扁嘴，自己爬起来，揉揉摔疼的地方，继续东走走西逛逛。

　　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幽寒就已经和佑达堂里的伙计打成一片了，幽寒也在那时候开始教她医术。蛟瞳在医学上极有天赋，幽寒也不吝啬，倾囊相授。在幽寒“任其自然”教育方式下，蛟瞳天性纯真，聪明机灵，心地善良，有时候也会来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倒给佑达堂添了不少欢笑和活力。

　　幽寒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传说中“可化人形，能人言”的月蛟一直以原形示人，而且似乎也不能说话，莫非……是有残疾的月蛟？这样的猜测毫无依据，也有些牵强，其中的原因大概只有月蛟自己才清楚。另外，蛟瞳的来历也是个谜题，她暗中调查过山谷那一带，没有哪家丢了女婴，那么，蛟瞳又是哪里来的？

　　幽寒把遇到蛟瞳的那天作为蛟瞳生日，于是十二年以后，在蛟瞳十二岁生日那天，幽寒把她带到了那个山谷，履行自己的诺言。她没有想到，蛟瞳与月蛟心灵相通，月蛟想说的话她全都能感应到。

　　蛟瞳把那个山谷命名为无忧谷。

　　从那以后，蛟瞳每年都会在生日前十几天赶往无忧谷，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为了不让月蛟的生活被打扰，幽寒和蛟瞳都把无忧谷和月蛟作为秘密，对外宣称是去采药。

　　蛟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蛟瞳啊，你一定是最幸福的孤儿——有一个冷面热心肠的“老板”，有一帮真诚的伙伴，还有一个秘密的非人类挚友。能活得如此逍遥快乐，此生别无所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