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客厅里的壁灯还亮着,殿下坐在沙发上独自喝着红酒,看到我进来,低声问:“他睡着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问:“殿下,这样真的可以吗?就让他一个人去C城?”
“独立生活是他的愿望。我没有权利限制他的自由。”殿下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苦笑着,“何况,我也不愿意限制。”
我担忧地说:“虽然乾坤项链的结界可以在他忽然爆发出能量的时候隐藏他的气息,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毕竟他还只有十五岁。尽管尹轩不愿意永远在您的保护下,但是他很依赖您。殿下……”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是,殿下。我怕殿下为了尊重他的意愿而让他陷入危险,殿下……太宠他了。”
“为了保护他而囚禁他——我做不到。缥缈,那个人在消失前很满足地说,他终于自由了。”殿下叹了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可是殿下,您已经瞒了神王殿下八年,还要继续瞒下去吗?本来应该一找到他就立即交给神王殿下的。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如何向神王殿下交代?而且,链禁家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尹轩毕竟是他们的王的转生。”我看着殿下,狠心提醒。可是,尹轩真的是链禁轩的转升吗?
“我知道。”殿下放下酒杯,“八年了,轩还是跟普通的人类一样,一点特质也没有显露出来,这样的轩,我怎么能放心带回去?链禁家族不需要一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王,幻岛更不需要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王。把他带给神王殿下,让他回到链禁家族,然后会怎么样?永远失去自由,永远做一个傀儡。”
“殿下,即使不带他回去,也该慢慢告诉他一些真相……”我相信殿下已经确定尹轩就是链禁轩的转生,但是依据是什么呢?
“缥缈,这就是你让他看《世界法则》的原因吗?真相,什么才是真相……”
殿下果然还是有些责怪我自作主张把一些基本信息用书本的方式转达给了尹轩,但是作为王使,我不得不规劝我的殿下:“尹轩如果真的是人王的转生,那么他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必须做出选择。殿下,一百多年的等待还不够久吗?殿下……”
“缥缈,神王殿下说雪山谷那边的能量波动异常,我去看看,”殿下站了起来,“你不要跟来,明天去车站送他!”不容辩驳的语气——这是命令。
看着殿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的心里是一片忧伤的沉寂。
……
烟雨之中,车站寒意凄凄。九月的天气竟有了冬天的影子。
“尹轩,要好好照顾自己。昨天主人送你的项链……是他第一次正式送你礼物,所以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啊。”我不能告诉尹轩实情,所以只能找这样拙劣的借口。
尹轩却笑了起来:“缥缈,这不是第一份礼物呐。”
我不解地看着他。
“缥缈,我走了,不要担心。请转告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尹轩从我手中接过行李,目光不经意地飘向入口,明明知道紫镰锦不会来,又何必期待?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我会转告主人的。时间快到了,快上车吧。”
尹轩点点头,转身走向火车的入口,但却在快登上火车的时候猛然转身,飞奔着折回,将我紧紧抱住,“缥缈,八年前,你和锦给了我一个家,那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的突然行动令我措手不及,他的话更令我心里层浪激荡。尹轩终究只是个孩子,童年的遭遇让他比其他孩子更恋家,也更倔强,更懂得珍惜。
“嗯,我知道。乖,别难过,开心一点。”
“缥缈,再见!”尹轩咬了咬嘴唇,冲上火车。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思念如一根线,渐渐远离,渐渐延伸。
尹轩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一些回忆在眼前荡漾开去……
列车有节奏地发出也铁轨撞击的声音,像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为什么会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一去,就真的要到很远的地方,而且,会去很久很久……
***
在这个次元空间的另一端,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白雪皑皑的山中,殿下身穿黑色战袍,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张扬地飞舞,露一对尖尖的耳朵——这是妖族的原始形态。他浑身散发着冷峻的霸气,一把精致锋利的长剑在手里映着积雪的反光,更显冰寒锋利。
一夜的搏杀,终于到天亮的时候分出了胜负,失败者的下场只有一个——死亡。雪地上凝结着大面积暗绿色的血,战斗的痕迹开始模糊。
“缥缈。”殿下低声召唤,话音刚落,我以原始形态出现在他面前——象牙色的肌肤纯净得没有半分瑕疵,,泛着柔和的白光。高度只有人手臂长,玲珑小巧,背上蜻蜓般透明的四片纱翼振动着,撒落无数银白色的光点……
“殿下,魔的尸体呢?”周围的空气里冻结着我熟悉的血的味道。
“消失了。这一次的,比上一次的又进化了很多。”殿下的脸上是绝然的冷漠,金紫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成黑色。
我看着那些渐渐被落雪掩盖的血迹,说:“它们的进化速度太快了,明显有人在帮助它们。殿下,我们该做些什么?”
“不是帮助,是利用和控制。我们只需要等待。总有一天他们背后的人会露出真面目。”
我凝视着殿下——这才是我的妖王殿下——冷酷、无情、绝然、高傲,有着绝对强大的战斗力,有着傲视天下的资格,他是妖族的神话。
“轩……走了?”我清楚地看到王从神变为人的瞬间——果然,因为那孩子的缘故,殿下变了。
“是的,殿下。”我的声音平静无澜,完美掩饰了心里的想法。
“现在回幻岛。记住,不要对神王殿下提起轩。”
“是!”作为王使,服从王的命令是天职,我不能反抗王的命令。
从尹轩踏上火车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家人的角色扮演暂时告一段落,殿下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妖王,我依然是轻灵的王使。
我回头瞥了一眼几乎被白雪掩尽的血迹,嗅到了不安的气息——这一次神王殿下紧急召回各位王,想必多少与此有关。难道又将有一次劫难?一百三十年前的斯亚里之战还历历在目,这一次,又会怎样?
……
在回幻岛之前,我和殿下特意回了一趟鹰隼山别墅。
尹轩离开了这里,殿下要给他自由,要给他选择的权利。但是我并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也不知道选择会不会让尹轩更痛苦。如果尹轩选择了暗之力,殿下真的能在那时候向他挥剑吗?
花园里的阳光依旧灿烂,只是美丽中飘散着寂寞的味道。
我没有太多心思来欣赏花园,我担心的是第二次元空间连续不断地出现那种怪物,虽然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现身,但是仍然会给这个空间的平衡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是谁在暗中操纵那些本应该沉睡在封印里的东西?是谁竟有能力解开那些封印?未知的东西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