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镂花窗照在层层书架上,淡淡的墨香萦绕在空气中。
尹轩坐在棕漆梨木桌前,捧着一本遗失了封面的书,细细品读,阳光为他勾勒出模糊的阴影。手边,白瓷茶杯里正散发出清幽的茶香。
我站在书架之间看着尹轩,这个孩子在看书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有人靠近的,他做事总是很专注,我喜欢看到他那专注的表情。我是来告诉他一个消息的,但是却忽然打算再等等,等他翻页的时候再出声。
他现在看的那本书,是我特意放在能引起他注意的地方的,那是我为他而写的“启蒙书”,我要告诉他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但是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些,所以刻意把书伪装成一本古书,显然,他没有看出破绽,沉浸在了字里行间。
那本书写的是事实,一些看起来很荒谬的事实——
“世界由四个次元空间重叠而成。四个次元空间相互独立,不相干扰,有各自的空间指数。空间指数包含科技指数和自然力指数两项,二者此消彼长,和为定值。科技指数表示科技发达程度,自然力指数表示自然力应用广泛度……”
“……第一次元空间科技指数最高,自然力指数最低,以此类推,第四次元空间科技指数最低,自然力指数最高。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第二次元空间,如果以当前年代为时间坐标原点,以科技指数为度量标准,第一次元空间相当于一千年以后,第三次元空间相当于公元前两千年左右,第四次元空间相当于远古时代……”
“……世界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是光之力与暗之力,统称为原力,此外各自有多种分支。当生物体内的原力达到一定量时,就可以启动异世通道——次元空间之间唯一的通道。四个次元空间以虚海为枢纽,虚海中有幻岛,拥有最强光之力者居于其上……”
“世界遵守三大基本法则。
世界法则之一:拥有所在次元空间最高智慧的生物拥有该空间主导权;
世界法则之二:当次元空间能量爆发,超过空间最大负荷,将导致空间失衡;
世界法则之三:高级次元空间的特有科技在低级次元空间无效,低级次元空间的特有自然力在高级次元空间无效。”
尹轩的脸上浮现着惊讶、疑惑、沉思,这个孩子的想法总是分毫不差地浮现在脸上,永远不需要去猜测他在想什么。他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不知道当他明白自己命运的残酷时,他能否承受得住。
右手白皙的手指捻起书页,左手则端起了茶杯——我知道,他已经看完了这一页。轻轻叩响了书架,他发现有人过来,于是迅速抬起头,柔软的头发顺势划出优雅的弧线。
“主人回来了。”我要说的只有这五个字,但是这五个字足以让那孩子清秀白皙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表情。
“锦回来了?!”尹轩笑着,站起身,来不及合上书就匆忙向藏书馆外跑去。我的裙摆在他跑动时带起的风中飘了几下。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书桌上的书,我在心里苦笑一声。尹轩,你真的看懂了吗?那些文字都是事实,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我的主人,其实应该称他为殿下,只是这个次元空间的这个国家早已摈弃了这种尊称,所以在尹轩面前,我称他为主人。主人在这个国家的身份是一个小有成就的商人,所以经常以商务往来“出差”,而事实上,他有着关系到这个次元空间稳定性的重要任务。
很久没有见到主人了,他总是把我留下来照顾尹轩。我快步走到藏书馆门口。
午后的阳光充溢在天地之间,主人带着威严神圣的气质站在阳光中,夜空一般的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那张很少会有表情的面孔却在尹轩身影出现时露出了微笑,那是溢满温暖的微笑。阳光中主人散发着逼人的王者之气。
尹轩站在主人面前,仰视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崇敬和欣喜。
“轩,怎么不说话?我只不过出差一个月而已,你就觉得陌生了?”主人温和地问着,习惯性地揉揉尹轩柔软亮泽的黑发,“今天在看什么书?”主人对这个孩子总是很温柔,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嫉妒,可是时间长了就慢慢习惯了,看着主人的微笑,就算那不是给我的,我也会觉得很高兴。
“没有封面,内容也很奇特……”尹轩回答着,跟在主人后面走进了藏书馆,他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主人走到了书桌前,看着翻开的书:“觉得这本书怎么样?”他在问尹轩,可是我却紧张起来——毕竟这是我擅作主张,不知道主人是否愿意让尹轩看到这些内容。我仿佛看到主人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的表情
尹轩诚实地回答道:“里面写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完全违背常识,但是很有真实感。”他望着主人,问:“你看过吗?相信里面写的吗?”
主人沉默片刻后说:“如果相信了,那些就是真的,如果不相信,真的也是假的。”
尹轩疑惑地看着主人,但主人没做任何解释。我稍微松了口气,主人似乎并没有生气。
八月末的阳光已经不再毒辣,带着几分秋天的凉意。现在正是茉莉花盛开的季节,花园的空气里花香怡人。这些茉莉花是尹轩在住进这别墅的头三年里种下的,每年的这个季节都是满园芬芳。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大地,花园里温馨的气息四处洋溢。粉色的蔷薇在风里漾起波浪,投下清凉的阴影。白色的茉莉像是绿海里的点点浪花。
在爬满粉色蔷薇的凉亭下有一张精致小巧的大理石圆桌,尹轩和主人坐在桌边的石凳上品着我亲手泡的绿茶。尹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短裤,主人则是一身黑色,两个人嵌在花园的背景下,和谐而温馨。
主人和尹轩的谈话继续着,都是一些轻松的话题。我多希望主人可以把尹轩天定的命运告诉他,可是……主人总是一拖再拖,我的不安却只能埋在心底,只是祈祷时间慢一点流逝。
我知道尹轩将来的命运,但是仍然无法想象他被染上鲜血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这样近乎溺爱着尹轩的主人会在尹轩的宿命之轮驶入正轨的时候变成什么样子。尹轩是人类,可是我的主人……我的殿下……紫镰锦却是妖族的王——隐匿在人类世界多年的妖族之王。而我,是他的两位王使之一。
我和殿下同时诞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注定跟他联系在一起,无条件地忠于他,信任他。神王殿下曾说过,王使是王生命的分支。殿下赐予我名字——缥缈,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他的一部分了。王能看到的,我也能看到,王能听到的,我也能听到。王使为王而生,为王而死,对王绝对服从。
我们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以为一切都只是原地轮回的时候,命运的转轮又发出了沉闷的声音。这一次,除了往前走,没有任何退路。接下来所有的故事的源头都要追溯到远古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