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二章 暖流

　　休整了数小时，我和阿猩带着一帮人就赶忙出发了。

　　这早上还是阳光明媚，暖意绵绵的，可这中午一过天气一下就阴了下来，天空布满了乌云，而且还降了一层淡淡的雾。我们二十四个人就在这样的淡雾中悄然象敌人的城市包抄过去。

　　我们队型很分散，但又很紧凑，二十四个人相互照应互相掩护，迅速的前进。一路上都是绿油油的水稻田，我们小心的走在高高的水稻间，彼此都格外小心。这次除了了我和阿猩外，其余的人都是正尔巴经的特种部队的老兵，他们知道是我和阿猩带队后竟然什么意见都没发，难道首长的命令就那么正确么？或者说他们就那么信任首长指派的人物么？百思不得解。

　　雾越来越大了，能见度只有200米不到了，而我们也走了有3个多小时了，按计划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要进入敌人的侧翼了。

　　稻田已经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前面一千米就是城市了，虽然我们看不见城市是什么样子。“休息十分钟，然后上路。”我小声对大家说，于是，大家就在路边的坎坡下小坐一会。我心中的压力很大，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我要是发号施令他们会听么？在这犹豫之时，一个老兵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兄弟，有什么话尽管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去帮，不要太怀疑自己的能力了啊。”他这么一说，我的压力到是小了点，我说：“你们能听从我这个毛头小子的命令吗？”“哈哈，什么毛头小子，比起你来，我们也老不了多少，象你这个年龄时，我们还在部队里跟别的老兵的屁股呢！”“呵呵……”我笑了起来，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打气。既然他的意思是听从命令，那么我就可以放心的瞎指挥了。

　　十分钟后，我们又上路，这次我们加快了步伐，一路猫腰小跑。眼看前方的的城市渐渐显露出来：经过一夜的炮火，这里的建筑物大多破烂不堪。“看样子没有居民。”阿猩小声说。“那也不能大意。”我叮嘱道，于是，我们稍微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的摸进了城区。

　　城里一片昏暗，楼房几乎都是残垣短壁，奇形怪状的阴影遮掩着我们的视线。大街上横七竖八的瘫了很多破烂的汽车。四周一片死静，只有我们自己的心跳声和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怎么没有兵？跑光了？还是在等我们陷深了再吃？”阿猩颤抖的问，我也深感不安，于是叫停大家，但是，老兵立刻反对：“这里不能停，否则就会被当成活靶子！”的确，四周都是高大的建筑，无数黑暗中的窗户不知道可以藏多少狙击手。“那就快走吧。”话音刚落，眼前说话的那个老兵的脖子一下“嚓”的撕裂开来，那颗头瞬间吊在了他的背后，然后，倒地声和枪声同时响起。

　　大家被这突来的情景吓了一跳，都慌忙的找掩体。“枪声从哪来？”“不知道，太小了，还没他倒地发出的声音大！”那个老兵其实已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只见他的头歪在喷血的脖子一边，那无神的眼睛睁的老大，身体不停的抽搐着。他已经没救了。

　　大家都在掩体后举枪搜寻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狙击手总要先干掉领导者，谁也不想成为下一颗子弹的目标。

　　刚才那老兵中弹到倒地大概有1秒左右的时间，就是说声音传播了至少在1秒一上，算上子弹飞行的时间，大概可以知道狙击手离我们有400米左右。我不知道其他人想到没有，现在我又不能和大家沟通。只要鸟一出头，就会被早已等候的猎人杀死。

　　许久，再没有枪声。这说明狙击手并不多，毕竟我方数量有优势，如果狙击手暴露了目标那对他是非常不利的。看来这个狙击手很老练，也许我们会死很多人，如果他是个连地转偏向这规律都能熟练驾御的人，我们说不定一个都活不下来。

　　雾渐渐散去了，但是天却更阴了，潮湿的空气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又一个人突然倒下去了，他的腰被穿了个大洞，鲜血体液内脏涂了一地。

　　“在那边！”有人指向远处一栋阴影中的建筑物。那是个医院，大概400米远，正西方，只见那红十字无精打采的挂在被硝烟熏黑了的墙壁上。于是，大家立刻在掩体后向那医院射击。这时候，谁管那是不是医院呢。

　　但是，就在这时，一辆汽车被打爆了，依在汽车后面射击的有6个人，全部被炸飞，碎肉鲜血四下散落，如天女散花一般。

　　“在那边！”阿猩立刻对着南边的一个红色楼房猛开火起来。“干什么你！”我大声问，阿猩肯定的喊：“老子听见枪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大家听了就立刻朝那楼房扫射起来，每一个窗户都要送去几十发子弹，甚至无坐力火箭炮都送去了。

　　但是，那栋楼房此时是面向阳的，它的窗口全部都暴露在不亮的光线下，和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算再暗，狙击手也不可能选择在阳面设伏，除非是个菜鸟。这里面一定有圈套。但我还没说出来时，有6个人已经冲了过去，我也只有掩护射击。

　　片刻后，那几个人出现在了那楼房的6楼窗口处，用无线电告诉我们那里只有把遥控了的狙击枪，那狙击枪正对着刚才爆炸的汽车。话音刚落，只见那窗户里猛烈的爆炸起来，瞬间，火舌吞没了那几个人的身体，只听得无线电里残叫声一片，嘶声力竭……

　　真是个厉害的狙击手，只不到一个小时，就让我们失去了14个人……先放一枪，然后停止攻击，迷惑大家，等时机成熟时再攻击一次，然后我们必然朝他那方向反击，这时他就启动早已设定好的机关，既减少了我们的人数又诱导了我们进入他下一个圈套……

　　雨开始下了，天色也开始明朗起来。

　　我们剩下10个人，是继续战斗还是离开？我这样想。回去，必然要经过暴露在狙击手视野里的路；前进，就要和他正面冲突。无论怎样，都要先干掉他。于是，我纠集了大家，在角落里制定了下一步的战术：可以初步肯定狙击手在医院里，有几个人不清楚；由阿猩和另外几个人掩护，火力猛些；我和几个人冲锋，死了人，其他人就顶上来。

　　于是，阵势摆开来，我们冲锋的都把防弹衣和钢盔卸了，只带一把轻武器，因为面对狙击枪这些防护的东西都没用，而阿猩他们则迅速的准备重武器。见阿猩他们的武器准备好了，我一声令下，硫弹、无坐力火箭炮、机枪一齐向医院倾泻过去，然后我和几个人立刻冲了出去。

　　我第一个冲，飞快的冲，我认为这速度丝毫不亚于我在沙滩上的速度。后面的人紧跟着我冲了上来，我们交替成“Z”字型线路冲，前进的很快。那狙击手似乎立刻看出我们这是敢死冲锋，在阿猩他们的掩护火力减弱时，他放枪了，精准的击倒了在我后面的一个兄弟。我连忙躲到一堵断墙后，而再后面的一个兄弟也紧跟着冲到了我旁边。“接下来怎么办？”他问。“冲，总不能在这等死！”我话音刚落，这兄弟的身子就和这墙一块被子弹击穿。“操！”我大叫一声，埋头猛冲了出去，而这时阿猩的掩护火力又补上了，我趁此一口气又冲了50米。

　　冲锋的人只剩下我和我身后100米远的两个人。我躲在厚厚的掩体后面招手示意他们赶紧冲上来帮忙，于是，我远远的看见阿猩他们慢慢的靠了上来。

　　医院的墙壁已经被打的残缺不堪，但是并没有见有人出来，我想这一定是个空的医院，既然是空的，那就可以放心的胡整了！我用无线电叫阿猩用硫弹和火箭炮猛轰，但阿猩说硫弹已经用完了，只剩下1枚火箭炮了。我无语，开没真正的开战，就被这狙击手耗完了弹药。我心中是怒极了，想着一定要杀掉他。

　　在阿猩他们接近的过程中，因为他们身带重武器移动很慢，导致又被狙击手放倒了6个人，其中2人直接爆头，2人被断身，2人断肢不能作战。还好，阿猩顺利的冲到了我跟前。我二人看着身后的那条血线，听着受伤的兄弟的呻吟，心中格外的愤怒。“这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不在我军？老子一定要好好会会他！”我愤愤的说，“你他妈的给老子好好掩护，我去把他人头提来！”阿猩看着我有些激动，自己也变的激动起来：“我会好好记住你的，你去吧。”说罢又来抱我……

　　我赶忙推开阿猩，然后起身。离医院还有不到100米，这个距离勉强可以用烟雾弹。我要用烟雾弹和阿猩的机枪做掩护，一口气冲进去。

　　雨已经小了，天色也大亮起来，似乎要放晴的样子，空气也渐渐的暖和起来。那医院是背光面对我们，此时那些窗口在亮光的衬托下更加昏暗了。

　　我往前方发射了一发烟雾弹，只听的那烟雾弹“当”的落地，然后立刻“兹兹”的放出烟雾。不过几秒，烟雾已经形成一堵烟墙了。“我去也！”我大喝一声，然后愤然冲了出去，而阿猩也立刻起身射击为我掩护。

　　我用不规则的动作跑，希望就此能疑惑一下那狙击手，希望他打不中我。果然，“砰”的一声那子弹擦脸而过，一股热血随即顺脸淌下。我身子一紧，不顾这灼疼，趁这间隙加速直线猛冲近了烟雾。

　　这根本不是个医院，完全就是个小军营，只不过伪装成医院的样子以逃避轰炸。但是，似乎人都撤光了，看来只有那一个狙击手了。

　　刚才在外面用余光看见楼顶闪烁了枪火，于是，我赶忙小心的奔楼顶而去。

　　楼顶是个平台，很空旷，但有很多薄立柱，平台那边有个跃层，象是专门的狙击屋。我看了一眼后慌忙的躲在了一个柱子后面。对方一定就在那狙击屋里瞄准着我。但是，他没有开枪。依刚才见他开枪穿墙杀人来看，这么近的距离他要是开枪，我一定会被穿死。但是，他没有开枪。看来他的弹药也不多了，也许就剩最后一发，想给我最后以最精确的打击。

　　雨停，云开，夕阳放出了那暖光；血也不流了，但是头发上的冷水却仍旧沿着脸淌下，混合着那伤口火辣的感觉，格外的刺激。

　　我心跳加速，不是慌张，而是为我最后的对决压足足够的血液。我把衣服脱下捏在手中，心中倒数着，然后调节着呼吸。数到零时，我一个吸气，然后猛蹬地，晃了出去。

　　这第一次是虚晃，我刚露了半截身子便赶忙缩了回来，然后忙把衣服向另一边丢去。“砰”枪响，那子弹把空中的衣服狠狠的穿了个洞。他上当了，射击了我扔出去的衣服。我忙闪出身去，朝那屋口处疯狂的射击，连同门边的墙一块扫了。我这枪虽然威力不及狙击，但在这样的距离穿堵墙还是没问题的。

　　数枪后，只听得“啊”一声惨叫，狙击屋里传来“扑通”的倒地声，他中弹了，于是，我赶忙冲上前去。不过，这声音有点怪，虽然不象是装的，但是还是很怪。

　　我冲到门前，举枪望了一眼，只见黑暗中扑倒着一个身躯。我先踢开地上的枪，然后小心的抓住他的脚，硬把他拖了出来。这身躯不重。阳光下，一个长发散地，头染鲜血，脸色苍白的女人显露在我眼前。

　　他，是个女人。

　　阿猩这时也冲了上来，见我健在便喘气的说：“我听见了你的枪声，就……恩？这难道就是……”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地上倒着的女人，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就是她了。”我肯定的说，这时，女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败军之将，任由处置！”她那眼睛虽半闭但却炯炯有神，嘴虽微张但吐字却质地有声。这是一种霸气，我久违了的霸气。

　　阿猩听了很恼怒，抬脚就要踩她脸，还骂：“瓜婆娘！死到临头还那么拽！”我忙拉住他道：“别，这件事我来处置，可否？”“你要干什么嘛？”“交给我了，你只管看着罢。”

　　我蹲到女人头旁，看见了她那伤口：大概是子弹击碎的砖块撞出的一块大口子，皮肉头发都翻在了一边，殷殷的红血沾染着白骨。

　　“我不杀你，但是我要你做我的部下。”我这么说。女人听了有所震惊，大概她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要求，她的眼神很疑惑。“你的技术不错，我很喜欢。”女人眼神还是那样疑惑。“我要定你了，而且，”我话锋一转，作成高傲但恶恨的口气：“你有办法拒绝吗？”

　　女人听了顿时把眼睛瞪的老大，其中充满了疑问，象是在说你算老几，但是，片刻后，她又收回了这眼神，闭上了眼睛。待她再次睁开时，我看见了一双服从的眼神。“败军之将，任由处置。”虽是同一句话，但这次说得却缓和的多，词语中显露这无法隐藏的屈服。

　　云都快散完了，太阳也要消失在视线里了，此时的天空，格外的血红，格外的妖艳，稀薄的云彩在天穹上划出一道道美丽诡异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