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5节　走开!噩梦

　　午夜，郝嘉熄了不知道多少支烟，一直等到周围没有了一点的响动。她最后按熄了香烟，费力地转过身，看着后车座上那个已经被塞到麻袋里的男人。郝嘉此刻似乎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小小的激动，一个生命，一个男人的生命就要以自己给选择的方式结束了，她甚至有些不能自制的自豪。只有上帝有这样的权力，而今天，她郝嘉，却要行使这样的权力。

　　“对不起，大概是你作孽太多了！该有这样的结局，这是你选的，别人没有逼你！希望你下辈子做个好人，尤其要对女人好点！”郝嘉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过，她还是害怕，尤其是要再次去碰那个装有尸体的袋子，更是害怕得要命。于是，她又燃起了一根烟，继而再强迫自己坚强一点，还有谁能够指望呢？没有！

　　郝嘉只能独自承担这一切。

　　当勇气稍微恢复了一点，郝嘉就咬着牙将袋子背了下来，然后以从未有的惊人力量将那个过于沉重的袋子从人为破坏的铁板处丢了进去。郝嘉也随即消失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入口处。

　　一切安静得几乎让人窒息。那些高高的土堆，还有零乱的工具，建筑材料散落一地，仿佛各种各样狰狞的抽象画，撩动着郝嘉心中的恐惧。她将那个袋子挪到了一处土堆旁边，沉了沉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和眩晕，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应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这样的日子里，通常都应该有月亮的。可是这一天，漆黑似乎是唯一的颜色。而这种颜色与周围的寂静连接在一起，只能让人联想到看过的恐怖片里的背景和慢慢伸出的某只毛茸茸的黑手。一遍又一遍地，郝嘉让自己能够顺利地呼吸，但恐怖和害怕却让她不能够稳定自己。算了，快点吧！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她四下的看了看，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些刚刚做好的水泥浇灌面，大概这一片地方将来都要被浇灌上水泥，然后成为一整片的广场。开阔的。平坦的，间或有些树木排列在周围，人们会在上面休息。跑步。晨练。唱歌或者跳舞。举行各种各样的集会，每到夜晚，暧昧的霓虹灯下就会簇拥无数的情侣在黑暗处做着不被人知的勾当。就是这吧！郝嘉来到前面即将要浇灌上水泥，显然已经被人在白日里修整过的一块地方停下来。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需要的工具，再次观察了周围，开始奋力地挖了起来。郝嘉喜欢体育运动，在挥汗如雨的时候她似乎更能够体会到父辈们为了养活下一代人，而辛勤劳动的场景。在燥动的音乐声和每个人体内散发出来的味道中，总是让她联想到远古时代里，人们为了生存而团结在一起，努力劳动的场面。尤其是在没有爱情的日子里，她喜欢将多余的体力和精力消耗在那个燥热的地方，疲倦也是另外一种遗忘的方式。午夜的风也许并不寒冷，但郝嘉却没有因为汗水的浸透而感到温暖，相反随着那个洞口的加深。加宽，她越来越觉得彻骨的寒冷。甚至让她的牙齿都跟着打着冷颤。不知道还要多久？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就要在某一秒钟后消失殆尽。她狠狠地咬紧牙关，仿佛为了堵住身体里最后的一口气，拼命地挖着。挖着。

　　郝嘉看着面前这个足够大的洞，深深地叹了口气。扔下手中的工具，走向了那个土堆的阴影处。郝嘉几乎要叫出声来，那个麻袋居然不在那个地方，他不见了。

　　郝嘉的头仿佛就要爆炸般地疼痛起来，两腿发软，无力的摊倒在土堆旁边。如果这是晕倒的感觉，那么郝嘉觉得现在就是；如果这是死亡的感觉，那么郝嘉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恐惧和害怕几乎在那个瞬间将她压垮，如果曾经狠狠存留下来还尚有一口气的话，那么此时的她，几乎已经是全无力气了。但她却在第一时间里蹦了起来，因为她又发现了那个袋子。原来是因为她太紧张了，记错了地方。那个麻袋在另外的一个土堆旁边。经过了刚才的事情，郝嘉更加的小心翼翼。她使着仅有的力气将麻袋向那个洞口挪去。

　　她看着被丢进洞口的麻袋只有一秒钟，就开始动手将土重新掩埋。一锹两锹无数锹，当汗水几乎要模糊她的双眼的时候，她终于将这第一件事做完了。郝嘉最后仔细地看看了周围，那些曾经被她搬动过的工具，翻过的泥土，还有那个即将浇灌水泥的所在，仔细再仔细地看了看是否和开始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没有问题，于是，她在即将从那个破坏的入口处出来时，换上了来时带的一袋新衣服，将那些脏衣服统统地塞进一个塑料袋中，回到了车里。心脏还是在剧烈地跳动，撞击的程度似乎是想要夺门而出。郝嘉管不了那么多，她迅速地开动那辆惨白的富康车向郊外驶去。夜晚的寒冷从洞开的窗子吹进来，吹进郝嘉刚刚被汗水浸湿的身体，吹进她此刻孤独而空洞的灵魂。刚才那一幕，似乎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她几乎不带感情色彩的回想着刚才的一切，那个麻袋，那个土堆，那个水泥场地，那个挖出来的洞口，却并没有那个男人。夜更深了，一股更加巨大的疲惫向她袭来。如果可以闭上双眼，也许郝嘉就会永远都不用醒来，不用去面对这一切，更不会有如此大的恐惧和孤独。一束刺目的白光向她投来，于是一辆相向行驶的长途车与富康车擦身而过。她有些太靠近中间隔离线了。

　　夜晚幽静的湖面，泛着白色的光芒。即使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深夜里，仍然可以感觉到这个湖面的开阔和壮观。那些从不远处带过来的葱郁的树木香气，缭绕着整个湖面还有所有的地方。这些在从前沁人心脾的味道，此时却成为了某种迷漳，让她喘不上气来。郝嘉将富康车的里里外外仔细的搜索了一遍，确信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于是松开汽车的制动，看它消失在宽阔的湖水里，直到找不到任何一点踪迹。郝嘉看了看表，时钟显示还有2个小时就到天亮了，于是她整理了一下周围的地面，将车辙细心的遮盖后，消失在那片曲折的小径深处。

　　越往前走，越往深处，让人窒息的感觉就越发的强烈。几次她都必须停下来，才可以勉强呼吸到活着的空气。她提着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吃力地向前走着，其实这条小径，即使是白天，她和李一凡一块来的时候自己也是害怕的。尽管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确是害怕的。那里实在是太人迹稀少了，以至于任何的声音在这里都显得尤为突出。但李一凡喜欢那条小溪，她也一样喜欢。所以这种害怕还是可以战胜和克制的。而此刻，在距离黎明还有2个小时的时间里，在这个没有光亮的夜晚，在这个又是极其特殊的时刻，恐惧和害怕往往只能是同行者，你什么都可以抛开，唯独只有它们不能。郝嘉觉得自己有些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需要用上很大的力气，只是她没有停下，更没有倒下。她需要继续走下去，她需要就这样地一直走下去。不管前面是如何的艰难，如何的危险，她都要这样走下去。即使是死亡，她也不能停止。郝嘉的脑子里除了这个念头，没有任何东西。也许只是这一个念头才支撑她到现在，到这里，到这个时刻。她已经能够听到那条小溪的声音，水流被某些小石子阻拦，然后击打着它们，再奋勇向前流去的执着正敲打着郝嘉的耳畔。越过石岸，越过枝杈，越过转弯，越过无数的阻挡和纠缠，那条小小的支流终究会流向大海，流向更远更广阔的空间。郝嘉心事重重，却又不能停止各种各样的思考，而那一瞬间里，又多了无数种想法和念头统统占据着郝嘉纷乱的头脑。而它们就像是这些无数的阻挡，无数的纠缠，而自己的小溪又将会流向哪里？

　　郝嘉轻轻地来到小溪的旁边，却不敢靠近一步，只是远远的看着，静静地听着。她不敢靠近，更不敢多说一句话。也许此刻的自己，已经不能够那么纯洁的站在她的身侧，更不能去沾染她的圣洁。就在这吧。就在她的旁边。郝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棵大树，而在那个隐蔽处，一个不起眼的树洞藏在那里。她将那包衣服一股脑儿地塞了进去，又添上了许多石子和残枝。而那个本就隐蔽的洞口也就真的找不到了。“就当这是自己的坟墓吧！随着涨潮，落潮被卷进无边的迷失中吧。”郝嘉看着它们，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