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羽毛

第一章

　　“呯”的一声枪响，划破了午后旷野寂静的上空。

　　一只大鸟歪歪斜斜地跌落到虹依依面前，小小的虹依依吓得又哭又叫：“妈妈，妈妈——”

　　兰茹丢下手中的锄头，跑到地头来，一把抱起只有三岁的心爱的小女儿，哄着她：“不哭啊，依依乖乖，不哭——呀，这只鸟儿受伤了，翅膀根被打出血了，宝贝，我们得救救它。”

　　远远的，一个人边走过来边大声问道：“看见有只大鸟掉下来了吗？”

　　兰茹忙扯过背带遮住那只大鸟，说：“没，没看见呀。”兰茹心说这么漂亮的鸟儿都忍心打它，这个人的心肠真硬。

　　那个人在周围转了转，没找到那只鸟，嘴里连连说着怪事了怪事了，离去了。

　　兰茹将那只大鸟带回家，她们家去年刚建了一幢二层楼房，她在二楼客厅里放一只箩筐，在里面垫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给大鸟做了一个临时的窝，想等大鸟伤好了就让它回到大自然中去。

　　看着兰茹细心地给自己上好药，又给他做了一个“窝”，躺在这个垫着厚厚的稻草的温软的窝里，他又有了有家的感觉，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提心吊胆、饥寒交迫地奔波了两个多月，他实在太累太疲惫了。这下终于安全了，躺在窝里，他一下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兰茹和老公虹庆生看着这只会流泪的鸟儿，觉得好奇怪。

　　小依依一直扒在箩筐边，好奇地看着这只大鸟，想去摸摸它，又怕它会咬她。爸爸说：“别怕，依依，它不会咬你的。”妈妈说：“ 你跟它做个朋友吧，你不欺负它，它也不会欺负你的，你对它好，它也会对你好的。”

　　小依依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鸟儿，鸟儿一动也不动。这下小依依放心了，一边抚摸着它，一边说：“我们做好朋友吧，以后我跟你一块玩儿。”

　　鸟儿睡着了，但它好像听懂了依依的话似的点了点头。

　　这只大鸟浑身的羽毛雪白雪白的，有一对似乎会说话的褐色的眼睛，你看着它跟它说话时它就会冲你眨呀眨的。它还有一双又长又细的红色的脚，脚爪却是黑色的，很特别也很漂亮。兰茹和虹庆生都没有见过这种鸟，不知道它叫什么，就给它起了个名字——白白。

　　看到白白睡着了，兰茹带着依依到外面的草丛中捉了许多蝗虫回来，想等白白醒过来了就喂它吃。

　　小依依一直守在白白身边，趁它睡着时，用她的小手好奇地去抚摸白白。不一会儿，她突然看到白白睁开了眼睛，赶紧叫妈妈快过来喂白白吃虫子。

　　兰茹将虫子递到白白的嘴边，白白却难过地扭过头去，他怎么会吃这种恶心的虫子呀，看来她们是误会他了，可是他却无法说出话来，他真的觉得好难过。心里一难过，他的泪水又流出来了。

　　“啊，白白，你为什么老是哭呀？”兰茹不解地说：“你不喜欢吃虫子么，那你喜欢吃什么？是不是喜欢吃小鱼虾？我这就让依依爸爸到小河里去给你捞些回来。你一定要吃东西，这样才能好起来，才有力气飞回家去。”

　　虹庆生从小河里捞回了小鱼虾，可是白白还是不愿意张开它的嘴，兰茹和虹庆生看白白不肯吃东西，无可奈何地干活去了，小依依因为有了玩伴，要在家陪白白玩儿，就没有跟爸妈出去。

　　等爸妈一出门，小依依就搂着白白到卫生间里去，将它放到盆子里，伸出两只小手笨拙地给它洗澡，冰冷的冷水冻得白白一阵哆嗦，而且依依将兰茹撒在白白伤口上的药粉也洗掉了，伤口痛得白白一阵挣扎，依依奶声奶气地说：“别闹了，白白，瞧你这一身脏乎乎的，给你洗干净了，再跟我玩儿嘛。你乖乖地洗澡，洗完澡我给你喂好吃的。”

　　在依依认为白白已洗干净了后，才将白白抱出来，让它躺在窗前的地板上晒太阳，然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盒饼干，一片片地将饼干喂给白白吃。饿急了的白白此刻看到眼前那香喷喷的饼干，一下忘了伤口的疼痛，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看到白白吃得那么开心，小依依开心地笑了。她要喝水时也将她的杯子递到白白面前让它喝，白白咕嘟咕嘟一下喝掉了半杯水，小依依高兴地摸摸白白的肚子，对它说：“这下吃饱饱了吧，白白。你喜欢吃饼干，我也喜欢吃，以后我就让爸爸妈妈买多多的饼干回来给我们吃。”

　　白白点点头，尽管他听不懂小依依说什么，可是他知道小依依一家人对他是友好的，他也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妹妹。

　　傍晚，爸妈一走进家门，小依依就很高兴地向他们报告了一下午白白的表现：“它喜欢吃饼干，喜欢喝水，很讲卫生，不随地大小便，会自己去上厕所。”

　　“真的呀！”兰茹和虹庆生都觉得这只长得很特别的鸟儿真是太奇怪了。

　　白白的伤在兰茹一家人的释心照顾下，很快就好了，兰茹几次将它捧到门口，让它飞走，它都不愿离去。每次兰茹将它捧到门口，对它说：“走吧，白白，回到大自然中去，回到你的家去。”它就哀伤的望着兰茹，好想对兰茹说你们别赶我走，我喜欢跟你们生活在一起。可它发不出音，为此它觉得很难过，为自己不能用语言向兰茹及虹依依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而难过。

　　兰茹看它不愿离去，也就随它跟她们生活在一起，虹依依很快就跟白白成了好朋友，她喂它吃她自己所吃的一切东西，跟妈妈一块帮它洗澡，让它跟她一块听爸妈讲故事，唱歌给它听，跟它一块看图画书，认字。虹依依跟它在一块玩时，常叫它“白白，帮我捡那块拼图过来”，“白白，帮我将那个小熊猫拿过来”，它都会高兴地去帮依依做，不是用嘴刁就是用爪子爪。白白这么听话，可把兰茹一家人高兴坏了。小依依又这么喜欢它，它很快就成了小依依的一个好玩伴，因为有白白给她做伴，小依依跟白白住一个房间也不觉得害怕——白白伤好后，小依依就要求父母允许白白跟自己一块睡，说这样她就不害怕了。而白白更是无法形容他心里的欢喜和高兴，因为他又可以睡到干净温暖的床上，又可以每天都洗澡了。他多喜欢依依和兰茹每天给他洗澡啊，每次当兰茹和依依用她们亲切的手轻柔地给他洗澡，抚摸他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自己的妈妈，他想他一定跟依依一样，也有亲爱的爸爸妈妈，现在，他虽然找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可是跟依依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也很幸福呀，依依的爸爸妈妈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着自己，依依也像爱自己的哥哥一样爱着自己，是的，他喜欢拿依依当自己的妹妹，他觉得依依就是他一个亲爱的妹妹，如有可能，他是多么愿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来保护和宠爱这个可爱的妹妹。

　　看到兰茹不再赶他走，白白心里可高兴了，来到这个陌生的星球上两个多月了，那天，当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时，差不多吓哭了；当他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只鸟时，更是惊恐万状——是的，是变，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只鸟，而应该是一个人，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他会看到一只鸟，他努力去想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可怕的是：他不再清楚地记得以前的任何一件事，以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似有似无。他想大喊几声大哭几声，可任他怎样努力都喊不出声也哭不出来，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如鸟叫般的“咕咕”声。他为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过得掉下了眼泪，他的泪水如泉水般从他眼里不断的涌出来，滴进他面前那条浑浊的小河里。

　　他不知道他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里的一切于他来说都太陌生了。刚醒来时他所处的地方肮脏而嘈杂，他不知道那个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楼房；会有那么多来去匆匆的人；会有那么多冒着烟又发出刺耳响声的东西，空气为什么会那么浑浊……

　　当他呆呆地站在小河边流泪时，一些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到了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关心地询问他，他从那些小鸟的眼里看到了它们对他的关怀，可是他听不懂它们说什么，他无法接受他是一只鸟儿的这个事实，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是他不知道该到哪去找吃的。

　　他看到那些小鸟在草丛中找虫子吃，在河滩上找虫子找小鱼虾吃，它们一个个都吃得津津有味的，可是他看着却直觉得恶心——天哪！就算被饿死，他也不会去吃那些东西的。他飞到树林里去找果实吃，他就用那些果实将就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着，睡觉也是个大问题，他不知道该睡到哪去才安全，只好在树枝上蜷缩着过夜。

　　有次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他飞到了一家人家的窗台上，看到这家人正围在桌边吃饭。看到那些香喷喷的饭菜，他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小男孩发现了他，好奇地跑过来看，却被大人们喝住了，怕他咬小男孩，也怕他身上带有什么传染病，一个劲地轰他走，他无可奈何地飞走了，又来到另一家人家的窗台上——他多希望能有人发现他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儿，收留他，给他吃人类吃的食物，让他住人类住的房子啊！

　　他正在那心驰神往地想着，冷不防一双大手一下将他恨恨地按住了，他痛得叫了起来，那个男人对着屋子里的一个女人嘿嘿笑了起来：“看着这么大一只鸟，却轻飘飘的，太瘦了，不太有肉呢，不过也够给我们的宝宝熬碗粥了，听说鸟肉粥很有营养的呢。”

　　说着男人用一条绳子将他的双脚绑住了，丢进了卫生间里，对女人说：“等会你得给它吃点水，再弄点饭来喂它吧，别让它饿死了，死掉了就不好吃了，晚上我回来再杀了来熬粥。”

　　女人一边答应着，一边拿碗去盛了些米饭和水，放到他面前。

　　他无力地看着那半碗冲了自来水的米饭，想起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又看看脚上绑着的绳子，不知道吃下了这半碗饭后他们会怎样对待他，禁不住又后悔又伤心。心软的女人惊奇地看着泪水从他眼里一滴滴滴落下来，不由得一下慌了神，急忙解开他脚上的绳子，对他说：“你要是饿了就吃点吧，吃完了就走，以后千万别再乱往人家的窗台上落了，你个子这么大，许多人都会想到要吃掉你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女人既然给他解开了绳子，应该说不会害他了，于是三两下吃干净那半碗饭，拍拍翅膀飞走了。

　　他使劲飞呀飞呀，想找一个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的地方，先住下来，然后再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可是他却意外的受了伤，意外的来到了兰茹的家。

　　他喜欢兰茹一家人，特别喜欢小依依。小依依长得不胖不瘦，红通通的圆脸上嵌着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那只圆嘟嘟的小嘴很喜欢说话，她一直拿白白当她的好朋友，不是抱着他给他梳理他的羽毛就是跟他在一块玩玩具，做游戏。因为小依依最喜欢跟他玩，喜欢跟他说话，这让他很快就听懂了他们的语言，能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后他觉得很高兴，不过他没法说话，这点让他感到很懊恼，他多想跟可爱的小依依一起唱歌，给她讲故事……他实在太喜欢小依依了，小依依哭鼻子时他也会跟着难过，不过这时只要他用自己那只长长的喙轻轻啄几下小依依的手心，小依依马上就会破啼为笑，咯咯咯如银玲般的笑起来。每每这时，他多想伸出双手将可爱的小依依抱进怀里，可是他却只能温柔的展开他的翅膀，小依依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那么了解他的心事和意图，只要他一温柔的展开翅膀，可爱的小依依就将它抱进怀里，对它说：“白白，你又想妈妈了吧，我不哭了，不惹你伤心了，好吧。”

　　是的，白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可是任他怎么努力都想不起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一直坚持认为他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也跟小依依一样是个有手有脚的人类。因为他几乎每晚都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他是个小男孩，他背后总跟着一条忠实的小狗，他跟小狗走呀走呀，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条长长的黑洞洞的通道里，这条通道似乎长得没有尽头，他跟小狗实在走累了，想停下来休息一下，可是，刚一停下他就开始往下坠落下去，却怎么都掉不到底……每次他都会很难受的醒过来，他不知道梦里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他，如果是他，跟在他背后的那条小狗呢？他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新学期开始了，虹依依被父母送进了镇上的幼儿园，白白也兴高采烈的每天跟了虹依依去上学。看到依依抱着白白坐在摩托车上，别人常常跟虹庆生开玩笑说：“你们家真划算，交一个人的学费，却送了两个去读书。”这时虹庆生就会憨笑着爱怜地拍拍白白的头，说：“是啊，我们家白白也喜欢读书，它跟依依几乎是形影不离呢。”

　　依依上课时，白白就静静的站在窗台上，跟虹依依一起听课；依依下课时，他就去跟依依及她的同学们玩。他还能跟同学们一块做游戏呢，每次同学们做游戏时，都会给白白留个位子……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有人给兰茹俩口子出主意说：“这只鸟儿这么听话，如果将它卖给杂志团，肯定能卖好价钱。”

　　兰茹俩口子总是摇头说不行，我们都拿它当自己的孩子了，哪能拿它去卖了挣钱呢？在家养着依依也有个玩伴。

　　每次听到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将自己卖了，白白就会很生气的冲那人瞪眼，听到兰茹俩口子说拿自己当成他们的孩子时，他又会高兴起来，觉得自己能遇上兰茹一家，真是太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