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已经傍晚六点半了，晓彤不再迟疑，匆匆忙忙地关灯锁门，飞快地走出办公楼。果然，欧阳非常醒目地站在日坛宾馆正门口不停地张望着，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一抹余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晓彤承认，欧阳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孩，是一般女孩子都会一见倾心的那种类型。

　　欧阳看见晓彤来了，连忙迎上前来，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晓彤不觉心头一颤，只要一看到欧阳，仿佛就象遭遇了一个引力巨大的磁场，但她表面上依然强自镇静，微微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淡淡地问：“咱们到哪儿谈？”欧阳一点也不在意晓彤的冷淡，能见到自己心仪的女孩，他已经很知足了。欧阳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快活地说：“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去。”

　　晓彤默默地随着欧阳进了地铁，车厢里人真多，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俩人倒比第一次见面还难为情，只是偶尔目光相碰时才默契地相视一笑，一切似乎早已尽在不言中了。他俩在鼓楼站下车，顺着一条胡同朝南走了一会儿，来到钟鼓楼附近一处古色古香的大四合院中，这里聚集着许多各具特色的小馆子，人来人往的煞是热闹。晓彤曾听思佳说过，北京的鼓楼小吃挺出名的，想必这里就是，自己来京都一年多了，还从未到过这里。

　　正在这时，一位老板操着地地道道的京腔热情地招呼着他俩，他们便应声进了这家靠里的小饭馆，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了下来。点了几样小吃和有特色的菜后，欧阳热情地问：“这里挺有特色的，怎么样，喜欢吗？”晓彤并没有回应他的热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欧阳带着笑意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晓彤脸上，直看得晓彤满脸绯红，不得不把脸扭开。窗外是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月光正从枝叶间悄无声息地倾泻下来。

　　欧阳把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盖着晓彤放在桌上的手，晓彤吓了一跳，触电似地缩回手。欧阳愣了一下，也慌忙把手抽了回来，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我真的很想你。”晓彤有些陶醉，心里甜滋滋的，眼光却紧张地朝四周扫瞄着，生怕别人注意到。其实欧阳的声音小到了极点，别说旁边没人，就是有人恐怕也得凑到跟前才能勉强听得见。

　　这时饭馆里适时地响起《花好月圆》的乐曲，打破了他俩之间难堪的沉默。欧阳轻声说：“我总觉得这首曲子应该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欣赏才好。”

　　“那要看对方的感受。”晓彤淡淡地说。

　　“那你呢？”欧阳不失时机地试探着，他的眼睛依然是那么的干净明亮，望着她的时候双眸中闪动着熠熠的快乐光彩。

　　晓彤努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平静，说：“我不会做那些没有结果的事，我追求的是天长地久，绝不是曾经拥有。”

　　“为什么会这么敏感呢？是因为思佳吗？”欧阳迟疑地问。

　　“也许吧，我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而思佳却一直都有很多男孩子喜欢……”晓彤眼神迷离地低着头说。

　　“是，我不否认思佳确实很优秀，但那与我有什么相干呢？”欧阳粗暴地打断了晓彤的话，心里忍不住想思佳那咄咄逼人的气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她是那种很有主见和工于心计的女孩，怎么能和晓彤的温柔、乖巧相比呢。他的眼睛直视着晓彤毫不犹豫地说：“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晓彤诧异地看着欧阳，刹那间没了思想，头脑一片眩晕，这句话她等了那么久，终于在此时不经意间听到了，心里蕴涵着几多的委屈。她幽怨的眼神仿佛在说，要是你早点开口，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曲折了。

　　欧阳有些不好意思地静静望着晓彤，想解释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只吞吞吐吐地迸出几个字：“我……对不起。”

　　晓彤看他窘迫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但她很快又说：“但现在毕竟还牵扯上了思佳，你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考虑，你就知道考虑，你的口气怎么倒和那个乌兰托娅一模一样。”刚刚有些开心的欧阳沮丧地说。

　　“你在说谁？”晓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欧阳喝了口茶，很随意地说：“哦，是我在网上交的一个朋友，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你也在上网？那你的网名是……？”晓彤试探着问，感觉自己心跳在莫名地加速。

　　欧阳不假思索地回答：“倒霉蛋，看来以后再上网我得改名了，要不怎么现在干啥啥不顺呢。”

　　“啊。”晓彤惊讶地叫出了声，倒霉蛋原来就是欧阳啊！难道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这就是缘分吗？谁能想到，自己在无意中早已无数次触及和洞悉了眼前这个男孩最隐秘的内心世界，此刻她才真正确信了欧阳对自己的一片痴心。

　　欧阳见晓彤始则惊讶失态，继则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微笑，一下子被搞糊涂了，便小心翼翼地问：“晓彤，你怎么了？”

　　晓彤调皮地眨眨眼睛，故意卖关子说：“我只是在想，你该怎么感谢你的爱情军师呢？”

　　“军师，你怎么知道？……哦，你不会就是那个要友情不要爱情的糊涂军师吧？”欧阳大吃一惊，狐疑地看着笑成一朵花似的晓彤，突然间他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原来你早就摸清了我的底，还在这故意逗我。”

　　晓彤摇摇头，叹口气笑着说：“要是早一点知道那个让我出主意的倒霉蛋是你，也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整整一桌，俩人前嫌尽释、心意已明，情绪出奇的好，胃口大开，吃得香极了。

　　初夏的夜晚空气清爽，四处弥漫着花木的清香，微风拂过，浓密的树影在路灯下摇来晃去，喧嚣了一天的都市在夜幕笼罩下是那么的安静祥和。晓彤和欧阳离开钟鼓楼后，顺着地安门大街往南漫步，俩人边走边聊，感觉真是美妙极了，这是他们幻想和期待了无数次的梦境，当它真正来到面前时，远比梦境更加美妙，更加令人陶醉。

　　晓彤还是第一次在晚上与欧阳呆在一起，也是第一次长时间无拘无束地与欧阳谈心，因而她显得特别兴奋，时不时手舞足蹈的，快活得象一只小鸟。俩人聊着聊着，欧阳有好几次都走了神，他很想装着不经意的样子抓住那只上下挥舞的小手，也许是太紧张了，也许是勇气不够，他老是错失良机，总抓了个空。对欧阳这种居心叵测的企图，只顾高兴的晓彤却显得一无所知，也许是她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也亦未可知呢。

　　时间的感觉象流水一样，这天晚上他们觉得前半截过得太慢，而后半截又过得实在太快。当俩人经过故宫的护城河，穿过天安门城楼来到宽敞的长安街上时，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将近十公里的漫漫长路，他们都十分惊奇，刚才走路的时候怎么就一点也不觉得累呢？在晓彤永安里的住处分手时，俩人都有些依依不舍。欧阳望着月光下娇艳如花的晓彤，不禁怦然心动，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勇气，他毫不犹豫地握住晓彤的手，轻轻地拉向自己。晓彤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了，夜幕的掩盖让她变得非常的感性和容易被感应。欧阳感觉着晓彤小手的温润和柔软，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表示自己的爱，而他所爱的女孩子也同样深爱着自己，他不禁心旌摇荡起来。

　　第二天一下班，晓彤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办公室，阿昌被她的反常动作惊得发了很久的呆。欧阳果然早就到了，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顺势揽住晓彤的纤腰，晓彤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服和甜蜜。

　　正是夕阳西斜的时候，他俩登上位于北京城中心的景山，站在山顶最高处的万春亭俯瞰南面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只见众多宫殿顶上的一片片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微风拂过，远处明镜似的护城河和中南海波光粼粼，象千万条金蛇在狂舞。向西望去，矗立在北海公园中的椭圆形白塔，在苍茫的暮色中越发显得挺拔高耸。果真是令人竞折腰的如画江山啊，饱览着东方古都特有的风采和神韵，俩人的心都沉醉了。不知不觉间，天色一点点昏暗下来，眼前庞大的故宫建筑群逐渐隐身于黑沉沉的夜幕中，而远处的都市灯光则象满天的繁星伸向遥远的天际。

　　随着夜色渐浓，景山顶上的游客也所剩无几，但欧阳仍然兴奋地拉着晓彤的手坐在亭上，给她讲有关景山的历史典故。开始晓彤听得很认真，后来忽然想起欧阳点着她的手指介绍五台山的情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惹得大惑不解的欧阳傻乎乎地问：“你笑什么，我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晓彤笑得更欢了，跳起来躲着欧阳说：“你真是个书呆子。”欧阳一下子就抓住了试图从自己身边逃开的晓彤，嘴里直嚷嚷：“好，你敢骂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眼里的快乐象水波似的荡漾着，瞬息间又象是着了火，他低头吻晓彤，谁知晓彤头一偏，只吻到她如丝般飘逸的长发，他觉得她浑身都在颤抖。欧阳急忙问：“你冷吗？”晓彤笑着摇摇头，催促道：“快走吧，一会儿下山就看不见路了。”

　　一弯皎洁的明月渐渐从东方升了起来，一路上欧阳都不停地在想，待会儿无论如何要吻她。

　　晓彤和欧阳恋爱了，正是气候宜人的春末夏初时节。每天下午六点欧阳都准时去接晓彤，他在晓彤办公楼门口树荫浓密的马路边等候着，时刻留意那几扇不断开启又关闭的玻璃门，盼望着晓彤轻盈身影的出现，这是他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只要俩人在一起，无论到哪儿，都感觉是那么的温馨浪漫，连橘黄色的路灯似乎也在燃烧着一种幸福。俩人在一起似乎永远有聊不完的话，根本用不着去刻意寻找话题，双方都有一种心灵互动的感觉，谈天说地，异常的轻松愉快。

　　偶尔，他们也会谈及未来，设计出一幅幅美好的蓝图。每到这个时候，晓彤都不免要为自己不稳定的处境担心，生怕连累欧阳。而欧阳却总是宽慰晓彤说自己最在乎的是她这个人本身，而不是其它的外在条件。不过如果晓彤有继续深造的愿望，他一定会全力支持。晓彤当然愿意，她深知在北京这样一个竞争日趋白热化的大都市里，只有通过不断学习来提高自身的能力，才是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的唯一出路。但她不想依靠任何人，独立的感觉让她觉得更踏实、更坦然。晓彤去年打工挣的钱都给家里还了债，她打算今年再干一年留作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然后就集中精力报考研究生。欧阳为了鼓励她也决定考博，共同携手奋斗的决定常常让他俩激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