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晓彤刚刚撞见思佳探询的目光,心情马上就变得七零八落的 。“媛媛还没回来吧。”晓彤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思佳没有理这个茬,直截了当地问:“今天怎么样,老板娘有没有难为你?”“哦,也没有,只是把我的电话本撕了……还没给工资。”晓彤边换鞋边说,强忍着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直落下来。
思佳也感到愤愤不平:“怎么能这样,这不是侵犯人权嘛。那你就不要工资了?”“要啊,可是他们说现在没钱,等以后再说。”晓彤无奈地说。“胡扯八道,纯粹是刁难人,这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一个老板再没钱也不会就差这两千块钱啊。”思佳很气愤。
晓彤沮丧地说:“可我也没办法呀,只好等等看了。”“不行,这样下去没准就给拖黄了,这些做生意的人鬼精着呢,尤其是这件事上他们肯定觉得很没面子,正想以此来报复你。”思佳一针见血地说。晓彤有些泄气了:“那怎么办呢,实在不行就当是交了找工作的中介费吧。”
“凭什么,这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一定得要回来,明天是周末,我陪你一起去要钱。”思佳仗义地说。“真的,那太好了。”晓彤马上转悲为喜,拉着思佳的手直乐。她知道只要有思佳在身旁,自己就象浑身灌足了气,有什么事都能摆平。这么多年的友谊,早已使她们彼此成为对方最软弱无助时的最好依靠。
思佳忍不住又关切地问道:“新工作怎么样啊,是不是很棒。”“哦,挺好的,就连那儿的空调我也觉得比别处凉。 ”一说到这,晓彤就来了精神。“心理作用。”思佳笑着推她。“真的,你看,老板还给我配了一个电脑,我们以后可以在家上网冲浪了。”晓彤边说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炫耀着。思佳也替晓彤高兴:“太好了,看来你这次还真是走对了。”俩人说说闹闹地很快就把一切烦恼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二天下午,思佳早早地就来到晓彤的办公室,见了阿昌后,聊得挺投机。下班出来,思佳对晓彤说:“看来你到北京打工的日子算是走上正轨了,祝贺你,比我当初可快多了。”晓彤高兴地望着她,俩人双手对击,打了一个响掌。
在去老板娘房间的路上,思佳一直都是慷慨激昂、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可一见到老板娘,她马上就微笑着又打招呼又道歉,一个劲地责怪晓彤来北京的时间太短,年轻气盛做事太任性,不顾后果,弄得晓彤一愣一愣的。看看老板娘没什么反应,思佳便拽了拽晓彤的衣角,示意她道歉。晓彤见思佳都在为自己的事给老板娘赔不是,自己也无法再倔了,她只好赔笑说:“大姐,实在对不起,都怪我年轻不懂事,考虑得太不周全,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只是马上就要交房租了,我实在拿不出钱来,您就帮帮忙吧。”思佳也在一旁不停地帮腔,俩人折腾了半天,老板娘才开口说:“哎,我又不是不给你,只是现在手头确实紧,就先给你一千吧。”说完打开皮包,从一捆钱中抽出十张大钞扔在桌上,晓彤刚想说点什么,思佳抢先拿起钱,边道谢边拉着晓彤就往外走。
一出门思佳便高兴地说:“这次有收获吧,别着急,只要她肯认帐,欠你的工钱就一定能全部要回来。这些小地方出来的老板,钱有的是,可就怕城里人瞧不起他们,不给他们面子。怎么样,今天一哄,就给钱了吧。”晓彤嘟着嘴说:“好话说尽,才要回一半的工资。剩下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付清。”“别担心,下个周末我再陪你来要帐。在现今社会上做事,咱们必须学会外圆内方,内方才能无愧于自己的良心,而外圆才可以应付社会上的各种挑战啊。”思佳语重心长地说。“思佳,我真佩服你。”晓彤诚恳地说。思佳一听马上把头昂得老高:“那你可要请客呀。”“好,咱俩现在就去美美地撮一顿。”晓彤痛快地答应着,拉着思佳就走,她们欢快的笑声在微风中四处飘荡。
果然如思佳所言,当她俩再次去讨帐时,老板娘矜持地听完她俩的一番好话后,就把所欠的工钱全部结清了。这下晓彤彻底服了思佳,并牢牢地在心里记住了这个教训,做事再不敢冒冒失失,凡事都想着三思而后行。晓彤的新工作也一步步打开了局面,凭借着她的聪颖认真和阿昌的精明能干,他们的秋冬服装很快就产销两旺,拉住了一大批回头客,公司接的订单都排到了一个月以后。阿昌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他虽嘴上不说什么,但对晓彤的好感却是与日俱增。
这天中午他们刚要吃午饭,突然接到欣然打来的电话,说是楼里要查“三证”了,快点出去躲躲。阿昌忙到楼道里一瞧,嘿,往常房门大敞的众多房间现在竟有一多半门窗紧闭,好多老板都已提前打烊。阿昌赶紧吩咐晓彤收工,俩人锁上房门,迅速离开雅宝路。
直到在大笨象咖啡厅里落坐,晓彤才回过神来担心地问阿昌:“出什么事了,怎么大中午的就关门啊?”阿昌笑笑说:“也没啥大事,只是待会儿有一些吃公事饭的人要来楼里查什么 ‘三证’,咱们出来避避。办‘三证’还不就是摆明了在咱们这些外地人身上揩油嘛,成天只见他们收钱,也不见给咱们办过什么好事,我是坚决不办这些破玩意儿的。”
晓彤还是不解:“什么是‘三证’呀,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你连‘三证’都不知道?”这回轮到阿昌疑惑了,他似信非信地问:“你住在北京有暂住证吗?”晓彤点点头说:“有啊,前两天派出所刚让我们办的,每人交了近三百块钱,这玩意儿拿着一点用没有,白花钱。”
阿昌紧接着问:“你从家里出来,办过劳务输出的务工证和就业证吗?”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新名词,晓彤茫然地摇了摇头。“还是的,现在人家来查的就是这三种证件,只有三者都齐全才能过关,否则不仅要马上补办,而且还要交罚款,你说咱们不跑能行吗?”阿昌无奈地叹口气。
“我们在这工作也是在为北京创造财富,又不是来白吃饭的,为什么罚款?”晓彤有些气愤地说。阿昌也深有同感:“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啊。我在这投资办厂,方方面面收的这费那费简直多如牛毛,没辙,有些时候只好能躲则躲,能逃就逃。”晓彤听阿昌的口气又老道又滑稽,不由得乐了,她边笑边说:“就是,我们在小西天合租的那套房子,街道上收卫生费本来是每户三十元,可对我们租房住的却要每人收三十元,我们费了半天劲也跟他们掰不清为什么我们就要按人头收费而不能按户收费。”说着俩人都哈哈大笑。
他们吃了点心喝了咖啡,一看时间还早,阿昌便提议晓彤陪他去买衣服,晓彤自然是欣然从命,她来北京这么久,还真没机会白天逛街呢。俩人一路行来,碰到好些办公楼里的熟面孔。想不到一场查证风波,倒为这些常年不得休息的雅宝路翻译们放了半天假。
阿昌和晓彤来到建国门外的赛特大厦,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高档消费区,晓彤是从不在这里买东西的。奇怪的是阿昌并未在男装部多做停留,而是乘着电梯直奔女装部,晓彤虽然纳闷,却也不便多问。阿昌很随意地在一个个柜台前走过,忽然驻足在“贝纳通”专卖,导购小姐马上热情地上前推荐这里的羊毛衫是本店今秋新款,刚刚上市。晓彤也随着阿昌走了进来,她被模特身上的一件彩条羊毛衫吸引,正在专心地看着,阿昌在她身后轻声问:“喜欢吗,试试吧。”晓彤吃了一惊,连忙摆手说:“算了,算了,不用。”阿昌却很固执地说:“试试怕什么的,快去试一下吧。”导购小姐也在一旁热心地劝说着。晓彤本想继续推辞,可看见阿昌那么坚持,心想没准他是给他女朋友买,又不好意思明说,自己帮忙试一下也是应该的。便不再推脱,大方地进了试衣间。只一会儿工夫,晓彤就穿戴整齐站在试衣镜前,不觉眼前一亮,想不到自己穿这么亮丽的颜色竟会有那么好的效果。导购小姐更是起劲地说着赞美之词,阿昌的脸上也是掩不住的欣喜,他立马让导购小姐开票付款。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晓彤把服装袋递给阿昌,阿昌一愣,忙问:“怎么,你不喜欢?”晓彤腼腆地笑笑说:“噢,不。可这是你买的衣服呀。”阿昌一听乐了:“傻丫头,我又没有女朋友,要女式衣服干嘛,这衣服是送你的。”“什么?”晓彤有些不敢相信,这衣服要八百六十元钱,她没想到阿昌会送她这么贵的衣服,马上说:“不,不,这衣服太贵了,我不能收。”
阿昌见她这么推辞,便极认真地说:“其实这也没什么,这是对你工作的奖励,是你应得的。”晓彤看看阿昌,见他诚恳地微笑着对自己点点头,这下她才稍稍安了心,很高兴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老板的认可,但终究这件衣服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因而一路上心里仍是惴惴不安的。
今天媛媛下班回来的很早,一进屋就开始收拾起东西。 晓彤和思佳都很紧张地问她出了什么事,她竟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支吾了半天。在思佳和晓彤的再三催促下,媛媛鼓了半天勇气才说:“我要搬家了,你们也得搬,小崔说他朋友的哥哥就要从国外回来了,这个月底要用房子,正好还有一星期时间。”
晓彤一听就傻眼了:“怎么回事嘛,刚刚住惯了,就又得挪窝。这一会儿找工作,一会儿找房子的,真烦人。”思佳对媛媛说:“那你往哪儿搬啊,有房子就把我俩一起带着吧。”媛媛更加不好意思了,吭哧了半天才说:“我要搬到小崔那去。”
“啊,同居!”晓彤脱口而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媛媛不屑地说:“同居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这叫试婚,懂吗,俩人先相互适应一下,免得将来后悔。”晓彤和思佳相视无语,本来还想劝劝她的,可是一看媛媛一脸义无返顾的样子,知道说什么也是白搭,只好祝她好运。临分手时大家眼圈都有些红,还是媛媛坚强地说:“别这样,弄得跟诀别似的,你们找到房子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我去看你们。”
帮媛媛搬东西时,晓彤在楼下见到了站在出租车旁的小崔,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晓彤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老样子,堆着笑同她们打招呼。晓彤极认真地对他说:“媛媛是真心同你好的,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小崔一迭声说:“那是,那是。”车开走好久了,思佳和晓彤才无精打采地上了楼。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是两个月前的翻版,晓彤和思佳每天脑子里记挂的都是找房子的事。她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经过几天的奔波,终于租到了一套价格适中、位置较理想的房子。为庆祝这个好消息,她俩美美地吃了三斤香蕉、高兴了一晚上。可是第二天去详谈时房东突然又变卦了,要求预付一年的房租,她俩犹豫了,而且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最终双方没有谈成,俩人沮丧极了。
很快思佳又在市郊租了一套一居室,事先房东并没有同她们讲清楚,只是说房子远一点,进城要多倒一趟车。当时她们只想着能有个地方安安稳稳地住就求之不得了,已经顾不了这许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们匆忙搬进新“家”,周围环境真的不错,有树、有草,还有大片大片的田野。
当晓彤和思佳一走进她们租下的房子,心里马上凉了半截。屋里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外,别无长物。但两人终究还是互相报以灿烂的笑容,开始了“村姑”生活。谁曾想,房屋的简陋、上下班的长途跋涉倒还在其次,最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一天晚上思佳神色慌张地回来告诉晓彤,她在路上遇到了民工模样的流氓纠缠,幸亏遇到正在路边买烟的房东大哥伸手相助,才得已脱身。
保命要紧,俩人再也不敢为图省钱而在城郊居住了,她们不顾房租已交不能再退的事实,赶忙收拾家当溜之大吉。由于思佳工作的房地产公司位于中关村,而晓彤工作的雅宝路则位于北京城东面,一时之间很难在两人上班都方便的地方租到合适的房子,于是俩个好姐妹不得已只得分开了。思佳插进同事在亚运村租的房子里,晓彤则在欣然的帮助下,搬进永安里的一幢老式居民楼,同一位寡居的房东老太太合住。尽管为找房子费尽周折,尽管这套老房子老得连暖气也没有,但晓彤依然很开心,她在北京第一次单独拥有了一间八平米的小屋,而且离上班地点很近,只需步行20分钟就可到达雅宝路,这使晓彤有了更加踏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