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我小心翼翼地呈给老K后，他如获至宝感激涕零，却只匆匆对我说了句事成后记你一功就风一般飞了出去。我在后面连声喊道：“那是初稿，还要再检查……检查……”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那远去的身影的速度早已超过了三百四十米每秒。当天下午老K就收到了回信。我一生也忘不了老K当时激动不已的情景。他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打开信纸。却发现就是我写的那份初稿，只不过上面多了许多红笔打的圈圈点点，另外就是篇末多了两排娟秀的字：

　　别字太多字迹潦草，学业不成何以说情；

　　本人短发背影玲珑，对象不清怎可言爱。

　　我觉得自己少不了一顿暴扁。但没想到老K出奇地冷静起来，此后的日子也沉默寡言。而我觉得这就像是风暴之前的死寂。

　　果然，两星期后即爆出新闻——老K语文134分A女并列年级第一，更重要的是他的作文比A女还高是年级唯一的一个满分。这曾一度让我以崇拜的目光瞻仰老K.我说：“老K，好样的！用成绩作为报复。”老K却只露出一丝苦笑。三天后我理解了这苦笑之中的含义。

　　那天学校举办表彰大会。得知自己的儿子竟也将以语文年级第一的身份发言后K母欣喜若狂，特地放假一天并带着几名下属职工前来捧场，旨在告诉别人自己的儿子不是传说的那样衣服上的勾比作业本上的多。当时老K与A女并排坐在主度台前。我暗自感动，我想：没错，男人遭拒了就是要这样反击。K母的职工们则一个劲地说：“这就是K少爷啊，果真一表人才。”K母趾高气扬，却不知道一场尴尬正在酝酿。

　　会中老师们安排老K朗诵自己的满分作文。老K却一改往日豪放之风，似有怯场一般扭捏半晌方才朗诵。那是一次以母亲为话题的作文。

　　敬爱的母亲，或许这样的称呼太苍白太无力。但纵使赞美之词千千万，缅怀方式万万千，却只有它才能叙说我内心最本质的感动。

　　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一天我们守候在陈破的床边。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披撒下来，跳动成鬼影的斑驳，幻化成你脸色的苍白。你与我们嘱咐着，将我们的生活像设计程序一样安排着。那沉闷的呻吟像是呼啸在冬天的寒风，一阵阵绞痛着我的心扉。那关怀的嘱托像是高挂九天的彩练，一道道缠绕着我的思绪。就这么你挣扎着交待着，却留下深深的刺痛捶击着一樽呆麻的石雕。

　　没错，看到你的痛苦我甘愿做一樽没有感情的石雕，只为守望你痛苦的身影。然而你突然间的抽搐，那无力中的挣扎，却像铁锤一样敲碎了我这座石雕。我的泪水在奔腾，我的心脏在悸动。我知道这是死神海格斯的降临。

　　在此这前每天你忙碌的身影是我的营养快餐。视野里，你粗糙的双手你佝偻的身影都是我吮吸养料的泉源。或许我还当作一种当然，平日里我将你遗忘，而如今再也不能看到你我才感到自己内心巨大的空落。我才知道你在我生命中占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你就是我成长的甘霖；你就是我生活的保姆；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阳光！

　　在你伟大的身影下我显得多么的平凡与渺小。纵使我有晏婴的巧舌，在你面前也只会是咿呀学语；纵使我有孔明般的智慧，在你面前也终究是顽皮小儿；纵使我有项籍的豪迈，在你面前也依旧会是嗔哆小儿。更何况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但我有董永的捃着，李密的孝心，朱德的思念。用执着孝感天下，用孝心回报灵魂，用思念缅怀伟大。

　　秋风中落叶在寻找它的归宿，只有那苍松依旧苍劲，夕阳下书写着一个伟大的灵魂。我希望那是上苍赐给我的仙鹤，让我骑上它飞向西天的云霞，感谢那份无私的爱。

　　显然老K意识到了今天到场的都有些什么人，朗诵期间情绪低调语气低沉吐字缓慢坎坷。旁边一早已泪眼婆娑的老师拿过话筒用带有哽咽的声音说：“我们都认为K同学善于抒情，没想到他的朗诵也如此富有感染力，真是感人肺腑啊！请大家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而这期间共有三人呆若木鸡惊鄂万分。一是我痛失满分的惊鄂，再是K母无端牺牲的惊鄂，以及A女无以名状的惊鄂。此后三天老K对我说话都低声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