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龙吟

第一卷 群龙初现 第一章 长安难

　　黄昏。

　　平常这个时候，夕阳还在山尖上依依不舍与大地告别。

　　可是今天，它却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着，失去下山前俯望大地的最后一目。

　　虽然是黄昏，却已如黑夜。

　　突然，一道闪电撕裂了厚厚的云层，大地一片光亮，瞬既又陷入了黑暗，紧接着就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振得人耳鼓发麻。

　　豆粒大的雨点开始直坠而下，“扑塔”“扑塔”地落在地上，发出阵阵的闷响。雨越下越大，顿时成了雨珠，风也大了起来，吹着雨珠，如天空中斜挂下来的珠帘。

　　闪电也不甘寂寞，一个接一个的，照得大地如白昼，雷声轰隆隆的响个不停，象一个强壮而又击得起劲的鼓手，雷声，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就如一曲自然交响曲。

　　又是一个闪电，很亮很亮的，象是月亮坠入了江中，天空中隐隐约约的有什么在舞动，一会儿天空恢复了黑暗，那舞动的物体也沉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淡淡的朝阳懒洋洋的照着大地，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海中某个小岛的山间小道上，有一尾鱼在积水洼里摆尾，跳跃。似乎是对这它平躺都不足以覆身的一点水表示不满。

　　这时走来一个背着竹筐孩子，捡起这条鱼，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去了。

　　“师父，师父。看！鱼！”孩子刚垮进柴门就冲着屋里喊。

　　“那里来的？”一个老者从屋里走了出来，微笑着问孩子。

　　“捡的，路上捡的！”孩子兴奋的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

　　“看来昨晚那场大雨是龙搅水了！”老者象是对孩子说又象是自言自语地说。

　　“师父，什么是龙搅水啊？”孩子仰着头，天真的问老者。

　　老者陷入了一阵沉默。好象预感到要有什么发生似地，布满皱纹的脸上阴沉不定。

　　长安城，古老而又繁华，它曾是唐朝的都府，而唐是世界上对中华的简称，坚固，悠久而又雄伟的城墙，城中心有摆放晨钟暮鼓的钟鼓楼，以钟楼为中心，分成东。南。西。北四条大街，每条大街两旁又被一些悠久古朴和新型的房舍分成一条条小巷，面对大街的是一些茶楼，店铺，酒楼。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有挑担的，有背筐的，有佩刀的，有挎剑的，有持枪背弓的，有推车的，也有抬轿的，有骑马的，也有赶车的。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商贩农夫，文人骚客，侠客义士，英雄豪杰，贩夫走卒。在这个喏大的长安城里，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在市中心附近，靠近南大街的追旅思客栈，今天可以说是生意兴隆，来来往往的旅客们都快把门槛踏破了，都是江湖人士，背剑挎刀，有的穿着锦衣长衫，有的却是粗布小褂，但无一可否，这些人走起来都是气宇轩扬，步伐稳健。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关中，关外，中原，江南一带的人都有。这些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把追旅思客栈挤的满满的，厢房，客房，甚至柴房都住满了人，他们本是江湖侠士，风餐露宿惯了，随便找个地方能放下五尺之躯就行了，于是三。五。七。八个人住一个房间随处可见，只要你走进追旅思，就有你住的地方，江湖人讲的是义气，交的是朋友，信的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安全，多一分力量。尽管住的很拥挤，但是都互不相扰，这些人有的靠墙闭目养神，有的盘腿打坐，有的随随便便就把五尺之躯抛在地上。

　　在东大街的流香院里，情景和这里差不多，只是它更多一种东西——香，夹杂着汗臭味的香气，姑娘们站在二楼走廊上搔首弄肢，手里捏着片小手帕，在对着楼下来往的公子哥儿们，名士豪侠招呼。显然今天这样的姑娘很少，只有几个姿色极不出众的还在卖力，其他的，或依偎在那些名士豪侠的怀里，或娇坐在他们的腿上，或娇里娇气站在他们的背后用一只粉白的小手在他们的肩上有气无力地捶着，更有甚的，已陪他们躲进了帐帘深重的床上。

　　靠近钟楼，位于北大街的醉春楼，是长安城里最大的酒楼，江湖有一说：到长安，玩不忘流香，吃不少醉春。走近醉春楼就有一种文明不如见面的感觉，宽大的门面，两旁各有一条红幅，上写：夜醉醉醒人已醒，迎春春来客亦来。

　　今天的醉春楼当然也是侠客文士，英雄豪杰的聚集之地这些人有举杯畅饮的，也有抿嘴雅品的，有狼吞虎咽的，也有举箸小吃的。

　　“胡老大，你也来那么早啊？怎么今年准备的什么礼物啊？”一个满脸络瑟胡的大汉对你一个刚走进门瘦小汉子问道。

　　“李大侠都来了，我老胡那还敢不到啊，至于礼物，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比去年好了那么一点点，当然不能和李大侠的相比了。”瘦小汉子道。

　　“我们都是明白人，当然要说明白话，我听说你最近在塞北得到一宝物，不知是不是做为今年的礼物啊？”那李姓大汉不依不恼的问道。

　　“胡大侠说笑了，要真是有这样的宝贝，我还不给您李大侠留着。”说着，那瘦小汉子向楼上走去，不再理那李姓大汉。

　　其实今天来醉春楼的江湖人士都和这二位一样，是来送礼物的。明天是一剑镇关中郭定海的六十寿辰，一剑镇关中郭定海享誉江湖近二十年，只盛不衰，不光是他的剑法以快。准。狠，称霸江湖，更重要的是他侠义，他的仁心。

　　凡是在西北一带的江湖人士，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找到镇关中，就会迎刃而解，长安城附近的独盗群匪，大多都慑于他的权力和威名，不是远走他乡就是洗手该行了。

　　因此镇关中郭大侠能受到如此多的武林人士的爱戴和尊敬，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外地的江湖人士都已纷纷踏进了长安城，这些人生怕来晚了，寿拜迟了，引来其他江湖人士的白眼和奚落。

　　于是，这一天，长安城里人满为患。连官府都惊动了，派出大量的官兵日夜巡逻，城门更是把得严严的，规定这两日没有镇关中的请贴，谁也不能进。

　　今夜，长安城不眠。

　　夜，无情的夜，一轮弯月挂在树梢，如镰刀，如弯勾。

　　夜色吞噬了一切，房舍，古城，老树都被夜色覆盖了，古老的大地上只投下一层淡淡的影。

　　今夜，不眠。

　　古城的阴影在黎明前显得那么的寂静，突然一阵更声打破了这种寂静，接连五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响亮，就如在耳边一般，鸡也开始了它一天劳作，把那些沉睡中的人们从梦乡里唤醒。于是，长安城在更声和鸡叫声中，开始慢慢的苏醒了。

　　挑担的小贩走向街头，背筐的农夫也紧跟其后，禁闭的店门在“吱呀呀”

　　声中打开了，为一天的繁闹开了头。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对长安城的人来说，也是个好日子。不管是江湖人士还是商贩农夫，不管是关中人士还是远来的客人，都为这样的日子感到欢喜。

　　所以说，今天的长安城似乎比以往醒的早些。但又有谁知道它昨夜无眠。

　　郭府似乎醒的更早。这也是数年来的习惯，何况今天又是喜庆的日子。家丁们老早就打开了大门，在门前院落里清扫着落叶，尘埃，有的已在准备宴会的东西。由于今天，来的江湖人士过多，只有那些资格老，武功高，久负盛名的侠士豪杰，才会有资格坐在郭府，其他的都被安排到醉春楼，以及附近的几座酒楼上去了，这些都是几个主事的根据已到的人数，还有可能会到的人数，昨晚就安排好的。平常这个时候，就算不是如此喜庆的日子，郭大侠也该早就起了。在院子里打几套简单的拳法。然后在舞上一套入门的剑法，这本是他多年来得习惯，从没间断过。

　　可是今天，他的房门还在闭着。

　　长安城里渐渐的热闹起来，一轮红日已从东城墙爬上来，圆圆的，红红的，就像醉春楼里用来盛红烧鱼用的圆盘。渐渐地太阳又红的变的金黄。已经俯瞰长安城了。今天的主人翁还躲在房里不见动静。

　　郭府里的人开始骚动了，可是还没有人敢进去敲那扇紧闭的门，因为这是他多年的规矩，只要他踏进那扇门再紧急的都不能打扰他，更不能破门而入，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进那扇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自己出来。

　　可是今天，他还没出来。

　　于是长安城里的英雄豪杰们开始骚动了。

　　进而整个长安城都开始骚动了。

　　时近中午，豪杰们实在等不下去了，于是有关中铁拳穆老英雄和华山派掌门认得师弟飘絮飞剑刘中震带领一群在江湖中颇有威望的豪杰闯进了郭府。冲破郭府的重重拦截，之冲那间房子走去。穆老英雄在关中的威望郭大侠。

　　“郭老弟，郭老弟”声音洪亮就像他的铁拳打在人胸膛上发出骨骼破裂声音一样，“你在屋里吗？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给你拜寿来了。”

　　接连几声，屋里却寂静如斯。

　　飘絮飞剑刘大侠却沉不住气了，“嗖”地一声窜到门前，轻轻的在门上一拍，“吱呀”一声门开了。每个人的心都随着这声响提到了嗓子眼上，定睛一看，房内空空如也。最先踏进去的也是刘中震刘大侠。飘絮飞剑是说他的剑法轻快如飘絮，其实他的轻功也如飘絮，但是他的人却是火暴脾气。

　　紧接着穆老英雄和随行的几个人也跟了进去，房间里就一张床，两把椅子，一张圆桌，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哪里还会有镇关中的影子。

　　“大喜的日子，主人却不见了，真是怪了？”首先发话的也是刘中震大侠。

　　“可不是吗？我活了七八十年，大小宴会参加的不少，象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头次遇到，数千客人都在等着，却找不到了主人。”穆老英雄道。

　　“穆老爷子，您看怎么办？这算什么啊？”人群中有人嚷道。

　　“大家静静！象郭大侠这样的人物，不会无故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有什么原因，大家分头找找。”穆老英雄对大伙说道。

　　很快就有人发现窗户有开过的痕迹，听郭府家丁说，他们老爷从来没有开过窗户，就是门也在他进出的时候开下，其他情况下这间屋子就是禁闭的。那么很显然郭大侠是从窗户上出去的。但是他去哪里了呢？

　　又是刘大侠发话了：“派人去找，我相信他走不远，就算走远了，长安城里这么多武林人士难道还找不到？”

　　于是穆老英雄就传出话说：“让所有来长安城拜寿的武林人士，自行组织，分成数群，分头去找，长安城方圆十里以内都不要放过。”

　　就这样，在长安城以及长安城附近的大搜寻开始了，坐镇的是穆老英雄，飘絮飞剑刘大侠，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江湖。

　　时至傍晚，往南边搜寻的人捎来信儿说：“在南郊一座墓园发现了郭大侠，但剩下的就只是尸体了。”

　　在江湖上素有神医之称的平心问看了郭定海郭大侠的尸体后说：“他死时大约是三更左右，一剑利喉，这一剑之力，不多不少，从右至左，划在咽喉上，当划破时，他还不知觉，等他咽了口口水，才把伤口撑裂。皮破，血出，骨断。”

　　现场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镇关中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还在他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招都没有发出，他最擅长的剑法“一剑飑血”却随着他永远的埋在了地下。

　　是谁？是谁有高的武功，如此绝的剑法？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在镇关中郭镇海死鱼般眼上盖了块丝巾，一块绣功精致的丝巾。绸是上等好绸，丝是绝佳好丝，上面有七种不同的线绣着七颗龙头，色彩鲜明，右下角用小楷绣着三个工整的字：龙追夜。

　　丝巾的背面也有数行小楷字：郭定海，原名慎方，三十年前太行山巨盗一剑穿心，近年来表面虽收敛，而暗地却更加猖狂，最近西北一带的失镖，失窃事件几乎系他一人所为。

　　在他那所神秘房间的床下有一密室，收其所藏，望武林朋友搬出，运往山东灾区，不胜感激。

　　七龙追魂夜，无情的夜掩盖了光纵容了恶夜，恐怖的夜一切见不得光的事物都纷纷探头。喘息夜，沉静的夜静得如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