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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曲

作者: 天之遥远 完成状态:已完结

莲花相似

  采莲曲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往 矣

  孤独的水绕着孤独的山,静静的,没有一丝喧哗的声音。江心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正随着江风不停地摇摆。

  蓬莱,这是人间的仙境,是所有人梦想中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世间一切最美的东西。

  萧寒头戴箬笠,身披蓑衣,迎着江风,立于江畔。他默默地注视着江面,看着江心那株高高的莲花,想着自己明日的远行。不论前途如何凶险,他知道:他不会回头,他已经等待了整整二十年。

  他本是洛阳太守之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在二十年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亲眼目睹了萧家的灭门惨案。当时,他吓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老仆人告诉他:他父亲——萧太守得罪了当朝宰相,最终招致了灭门之灾。那晚,只有他们两个人侥幸逃脱。

  欲哭无泪。

  这样的灾难又怎是几滴眼泪可以洗去的?

  那年他九岁。

  之后,老仆人带他来到了蓬莱,一位隐居的渔翁收留了他们。不久,老仆人死了。在死前,老仆人把一切都告诉了渔翁。从此,渔翁每日教他习文练武……

  江风渐大,江面升起了浓浓的迷雾,波浪猛烈地拍打着江岸。

  忽然,一阵疾风吹过,江心那株莲花被拦腰折断。

  萧寒心头一惊,隐隐觉得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必须走。

  即便粉身碎骨,他也毅然奔赴。

  依 依

  三月时节,杨花飘飞,柳絮轻扬。

  一切的生命都在春风吹拂下显出了勃勃生机,蓬莱仙境又恢复了往昔的神采。江风习习,江涛阵阵。

  就在江心,在那株被吹折的莲花之旁,停泊着一只小小的渔船。船上站着两个人,他们都在看着那断了的莲花。

  一个是萧寒。他穿着白色长衫,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坚毅却也掩饰不住深藏着的那丝犹豫与忧伤。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女子。她穿着普通的渔家衣装,却有着一副倾城的容颜。她是渔翁之女。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对么?”她问。

  “是的”

  “如果你不回来,你知道我会怎样么?”

  “不知道”他缓缓地说。

  “我会如这株莲花一样,永远失去生机。”她平静地回答,似乎所说的与自己无关,可她的眼角分明有晶莹的光在闪动着。

  他无语。她是一株莲花,只需拥有一方小小的水池便可以生存,而天下这样的水池何止千万,他只是其中的一方而已。可是,没有他这一方水池,她却会永无生机。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这样沉重的情。

  他怕自己会辜负这朵清丽的容颜。

  拨篙,点水,行船。

  小船在茫茫的江水之中慢慢地前行,载着两个即将分别的人儿。他们青梅竹马,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即将分离,情何以堪?

  船至彼岸,相望泪眼,欲语,却无言。

  “珍重”

  “珍重”

  这一声“珍重”里,又有着怎样的忧愁啊!

  来 思

  东都洛阳,牡丹之城,繁华似锦。

  然而,在这耀眼的繁华背后,又掩藏着多少人的血和泪?他无法忘记父亲那溅出的一腔鲜血,也许那束红色的牡丹就是被父亲的血染红的吧!

  于是,他走向了那束牡丹花。他想再看一眼父亲,那里面一定有父亲的灵魂。他注视着盛开的花瓣,久久,久久。他仿佛看见了父亲那张慈爱的笑脸。情不自禁,他伸出了手,他想再摸一下父亲的脸颊,就像小时候他经常去摸父亲的胡须那样。

  他摸到了,可那不是父亲的脸颊。那是一只手,一只修长的手。

  他惊愕,怔怔地望着对面的青年书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一回到洛阳就变得有点神情恍惚!忙说了声:“见谅。”他转身欲走。

  “兄台,难道你就这么走了不成?”书生笑着问道,眼睛紧盯着他。

  “怎么?我不能走么?”

  “兄台,请别误会。前面有座牡丹亭,风景别具特色,不知兄台可有雅兴同去一游,也可交个朋友。”

  他见书生一脸至诚,也就只好同意。

  两个人来到牡丹亭。只见满眼盛开的牡丹,红的如火,白的如雪,黄的似金,蓝的若梦,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牡丹世界。

  他们坐在一张石桌前,青年书生拿出了一壶酒,那是一壶上等的女儿红。两人对饮,牡丹相陪,那是何等的景致,何等的欢愉啊!女儿红饮尽,两人都已醉倒。

  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满园的牡丹被夕阳染红。他又想起了父亲溅出的鲜血,不免神伤。站起身来,举目西望,天边的浮云如烟,残阳似血。

  何时是归程?他自问。

  前路漫漫,风雨飘摇,是否会有归程?

  她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正在江边伫立,向着他这方向张望,期盼着他的归来呢?

  书生也已醒来。

  天色已晚,两人分别。

  临别时,书生说明天还来饮酒。

  他点头。

  雨 雪

  十年寒窗无人晓,一朝中榜天下闻。

  中状元,把名扬,患得患失生死场。

  萧寒中了一甲第一名:状元郎。御笔亲选,当街夸官,红花骏马,前呼后拥,他觉得父亲当年也没有这般的威风。

  可他并不快乐。他知道官场的黑暗,了解个中的缘由,他明白前面等待着他的可能就是地狱。可他必须要为父亲讨回清白,他决定不惜任何代价。

  上天有时就是这样残忍,赋予每个人相同的生命,却给了他们不同的命运。而上天给他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回到府中——那是皇帝赏赐给他的一座很大很大的宅院,已是上灯时分。他燃起一盏牡丹灯,光华四起。借着灯光,他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官府”,是那样的华丽,那样的耀眼,满目的绫罗之色,满眼的珠光宝气。

  一切都宛如梦幻,是那么的不真实。

  世事难料,世事谁能料?

  萧寒拿起一本《诗经》,随手翻开,正翻到《秦风。蒹葭》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想起了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子,想起了那株只需要自己这一方水池便可以养活的莲花。

  他提起笔,缓缓地吸吮着砚池中浓浓的墨,直到饱满。

  画一株莲花?

  不,世上又有哪一株莲花能比她更清丽,更芳香?

  窗外,风起,雨落,打在梧桐叶上莎莎作响。

  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就那样提着笔,呆呆地站在那儿。突然,一声炸雷,响彻寰宇,声震九霄。这一声雷,是那么清脆,那么响亮,惊醒了人间所有的生灵,给人间带来了生的活力。

  他心里一激灵,手一抖,从笔尖滴下一滴浓浓的墨落于纸上。白白的纸,黑黑的墨,黑白分明,相交相映。

  要是这人生也能如此分明那该有多好!

  这时,门人来报说:宰相大人有要事相商,请状元郎立即到宰相府。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莫非宰相已知道他是萧太守之子?

  吩咐一声:备轿。

  就这样,在这个大雨的夜里,状元郎进入了宰相府。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呢?

  宰相是一个又矮又胖的老人,看上去很和气,可那双眼睛却似两把刀子一样锋利,那是他杀人的武器。

  “状元郎,你可曾婚配?”宰相冷冷地问道,语气中满是骄横。

  “宰相大人,在下未曾婚配,可已经有…………”

  “不用说了,我有一女,今年一十八岁,我想招你为婿,你可同意?”宰相不由分说地打断了萧寒的话。

  “这……。”萧寒听了宰相的话,真像五雷轰顶一样,震得脑袋嗡嗡直响。

  “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完婚,你回去吧。”说完,宰相转身离去。

  萧寒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相府的。他没坐轿,而是直接走入了雨中。拖着疲惫的身躯,他在雨里一步,一步地走。他清醒,又迷乱,就这么走着,走着…………

  迟 迟

  萧寒回到府中,犹似仍在梦中,只感到周身冰凉,如如冰窟。这趟相府之行,让他如临地狱。他不怕为父亲复仇之路的艰辛,怕的是要成为宰相的女婿。事情怎么会这样呢?他不住地问自己,可他得不到答案。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心也如这雨一样纷乱,不同的是,窗外落下的是雨水,而他的心中却滴着血。

  就这样凭窗而立,良久,他的双眼忽然暴射出惊人的寒光,他的右手狠狠地拍在了窗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他已经决定接受这件婚事。他只能这样做,若不答应,他可能很快就会遭到宰相的毒手。为了讨回父亲的清白,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既然已有了决定,刚才的那些纷乱就消失不见了。他转身熄灭了那盏牡丹灯。

  这天天气晴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于蓝天。洛阳城中到处喜气洋洋,热闹非常,满城的牡丹散发出沁人的香气,传达着祥和喜悦的气息。许多人拥挤在街上想一睹状元郎迎亲的风采,这种场面他们已见过很多次了,但他们似乎从不曾感到厌倦 ,可能他们从这里面能隐约地见到他们自己的富贵之梦吧。

  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远远传了过来,乐声所到之处总是能激起人们的一片欢呼。萧寒骑着一匹毛白如雪的高头大马,身穿白色描金莽花袍,胸前戴着一朵大大的红花,在人们的簇拥之下,直向宰相府走去。萧寒的脸上没有笑容,反而露出几丝失落之色,他的眼睛也不再神采奕奕,而变得有些黯淡。

  人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状元郎迎亲时是这样的一种表情。于是,有些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已是傍晚。萧寒没有喝酒,他实在没有那份饮酒之情。他想的是蓬莱山中那株莲花,那株只有在自己这方水池中才可以生长的莲花此刻在做什么呢?

  可他又能怎样?

  送走宾客,他来到新房之中,看着那位身穿红衣,蒙着红盖头,坐在灯下的女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该替她揭开红盖头。突然,她说话了,她说:“状元郎,你为何不替我揭开盖头?”那个声音很熟悉,他有些不知所措。过了片刻,他急忙奔过去,一把揭开了红盖头,一张清丽的容颜出现在他眼前。

  他惊愕,竟是他!这分明就是那个与他一起在牡丹亭中观赏牡丹的青年书生。

  他恍然明白了一切!

  继而,他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自己又将辜负一株莲花?

  渴 饥

  七月流火。

  长安城,这座六朝古都,在烈日的暴晒下,它显得那样憔悴而苍老,那千年来所形成的帝王之气已不见踪迹。连续三年,这里没有下过一场雨了,天气却一年比一年还要热。原本肥沃的农田,如今已龟裂一片,赤地千里,荒无人烟。此时长安城的荒凉与东都洛阳的繁华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安太守已经多次向朝廷上疏,请求朝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朝廷也多次放赈,然而钱粮却很少能发放到百姓的手中。大量的百姓仍在外逃,而且屡屡发生“易子而食”的惨剧。

  今天皇帝刚刚上完早朝,就又接到了长安太守的告急文书。文书中说长安城已经发生了数起乱民暴动,请皇上赶快派人平息暴乱,以防事态扩大。皇帝赶紧召集大臣们商议此事,那些大臣互相推诿的时候,状元郎萧寒则主动请缨。皇帝高兴,传旨状元郎马上出发。

  萧寒到了长安城,看见许多百姓沿街而卧。因长期饥饿,这些人大都骨瘦如柴,面如菜色。萧寒的心中一阵阵刺痛,就像万千只蚂蚁在噬着他的心。他怎能容忍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他立即召集长安城所有官员,宣布:凡贪污赈灾钱粮者,斩无赦!

  萧寒雷厉风行的作用和严明的法纪,令那些官员再也不敢胡乱贪污。不到一个月,朝廷的赈灾钱粮顺利的发放到了百姓手中,混乱的局面渐渐地平息下来。

  正当萧寒为赈灾顺利完成而感到高兴的时候,洛阳城中却传出了惊天秘闻。

  伤 悲

  人生总会有很多的快乐和悲伤。快乐是短暂的,任何一种快乐都不会延续很久,都会很快消失,快乐过后留下的也许只是一抹淡淡的失落;悲伤却是永恒的,任何的一种悲伤都可以让人久久难以忘却,悲伤的时间愈久,愈觉得难忘,愈觉得它珍贵。

  但,每个人都喜欢快乐,都希望远离那珍贵的悲伤。

  萧寒虽在长安,却听到了洛阳城中的秘闻。传说中:宰相已被皇帝罢免了官职,并且被押入了天牢。至于原因,则是众说纷纭。听到这个消息后,萧寒真是又惊又喜。是啊,他该高兴的,他马上就可以完成心愿,就可以为父亲讨回清白。可他又想到了他的妻子——宰相的女儿,她一定会很伤心的,她能承受这残酷的现实么?那份眼看着至亲离去的痛苦他曾感受过,应该没有人可以承受下那样的伤害。她已经成了他的知己,他们的感情很好。虽然他并没有忘记蓬莱中的那株莲花,可他只能顺其自然了。很多时候,在命运的面前,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在一个月圆如盘的晚上,他回到了洛阳家中。眼中的妻子显得那样孤独,那样憔悴,那双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而变得郁郁伤伤。在见到他后,她满脸的泪痕犹似珍珠一般滚滚滑落。他知道,就在昨天正午,他的岳父,也是他的仇人,更是那个曾煊赫一时的当朝宰相已被皇帝下令斩首了。仇人被诛,他应该高兴才对,可现在他的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些年以来,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么无主,这么空荡,就好像那颗心已不再属于它,它似乎飘出了他的身体,不知去向了。

  她没有说话,只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只有在那里才能化解她的伤痛;他也没说话,只用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他不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劝慰她。两个人就一直这样地依偎在一起……

  终于,萧寒做些了选择,他不想再对她隐瞒什么,他觉得他不应该再继续欺骗她了。他猛地推开了她,她惊骇,不知出了什么事。可从他的眼神中,她感到又一件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看了看她,她也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再说,别再伤害我了。他有些不忍,可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出乎他的意料,她听完之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震惊,那样愤怒。她很镇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很久,她转身走了出去。他没有追赶,他的眼中有泪,但他不知这眼泪为谁而流!

  第二天清晨,她的丫鬟给他送来一封书信,他用颤抖的手打开了书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此生缘尽 , 来世再续。 珍重。


  他的心再次空荡,他的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我 哀

  洛阳这座繁华的城市,他曾在这里出生,可这城市带给他的却不是繁华,而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昨晚,他又做梦了,这个梦已连续出现了三天。梦中有一条河,河水的上面烟雾缭绕,白茫茫一片。可他却清晰地看见河水中生长着一株莲花,那莲花枝蔓轻舒,莲叶低垂,层层的叶片托举着一朵洁白的莲花。在梦中,他向那株莲花走去,他伸出手,准备摘下那朵花。忽然,一阵疾风吹过,吹折了莲枝,那莲花也跌入了江水中……

  他惊醒,坐起来仔细回想着那个梦境。梦中的那条河,他记得很清除,那分明就是蓬莱周围的那条河。

  第二天,他辞去了官职。尽管所有人都为他感到可惜,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得是那样的坚决。这繁华的尘世中,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了,他只想回到蓬莱。

  一个月后,他回到了蓬莱。一切都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这天的江面没有浓雾,江心也没有莲花。他感到失落,继而感到一阵恐惧,可他找不到这恐惧的根源。

  萧寒多想立刻见到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子,见一见那株只有他这方水池才可以养活的莲花。他多么希望她可以驶着一条小船来这里接他,可他在那里等了许久,他依然什么都没有见到。他只是看到了江风吹起的一朵朵的波浪,看到它们一下下寂寥地拍打着江岸的岩石,看到它们被撞得粉碎,四处纷飞。

  他终于看到了一条船,他兴奋地挥手,那船也向他驶来。但那只是一只普通的渔船,那条船载着他回到了蓬莱,回到了他生活过二十年的地方。

  整个院落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也没有一丝生气。他慌忙跑到门口,推开门,他看到屋子里的一切都同他五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屋子里少了那个他想要见到的人。走进屋子,他用手摸了摸那支挂在墙上的鱼叉,那上面已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难道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么?

  他转身跑了出去,找到了一位渔夫,那个渔夫告诉他:她已经死了,死了大概有一个月,死在了江水之中。

  正是他做那个梦的那一天。

  他默默地走远,两眼呆望着前方。他明白,他又失去了一株生命中原本该属于他的莲花。他知道此生他已再也没有生机了。是啊,人的一生之中,若能拥有一株真正属于自己的莲花,那就是幸运的。他曾拥有两株真正属于他的莲花,但他同时失去了她们,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从此,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过萧寒。只是经常会看到一个头戴箬笠,身披蓑衣的人在江边垂钓。而且,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在那个死去的渔翁之女的坟前,人们都能看到新上的三炷香不时地升起几缕轻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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