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你几乎是死了的,脑子和心智象是一团腻粘的浆糊,思维生了锈,怎么转也转它不动,是一阵音乐一不小心又把它点着了。
你的脑筋转过来的时候,你发现天已经变得更黑了,天空象浸湿了的厚重水彩画纸,一团乌色的墨滴了上去,瞬即向四周橙黄色的天边印过去,再印过去,有点象黑熊那厚绒绒胡毛;又一滴墨上去,再一滴墨上去。风象一段舞蹈者的衣袖,把墨刷来刷去,弄得有点象弥漫的硝烟。那音乐居然就这样乘着风、乘着云、乘着一段激情、緾绵地舞上了云霄。
雨下来了。隔着落地的大玻璃窗户,看黑黑的天空里银灿灿地细雨,看它的快乐,听它唱的歌。整个世界都湿了。
我听见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
雨大起来的时候,天空一半蓝一半绿。初春的嫩绿象雾一样弥漫至天空,空中的墨汁蘸着些阳光又被水稀释了。一片银色的白雾象水蒸汽一样,在地间弥漫,不时有汽车的大轮子划过,溅起水花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在下冰雨呢,玉珠落盘的声音特别清脆,伴着窒内穆特的这点小提琴,有点被钢琴或竖琴的配器之晶莹感。
我在等天空裂缝。
一声雷闷从上头砸来,砸得屋子在梦中一震。
天空果然裂隙开了,金灿灿的阳光已经钭穿过我的落地大玻璃、在我的书桌上划出一道金线,一瞬又消失了。
早晨出来的时候,车还在初春的田野里驶过,看见若大个天空怀着一层厚厚的青蓝色的云,就知道今天有雨。回头看看东方的太阳,它正明月一般地羞羞涩地放下它那青纱遮帘,然后小憩得就不见影了。
那些雪白枝杆的桦树终于等到了它的盼望。那些刚翻动过的黑色玉米地终于等到了它的滋润。那些从南飞回来的大雁终于证实了它返程之精确。而我的那些郁金香哟!和它一起种下的那片风信子都发出的三寸长的宽边绿芽,若不是被小松鼠和小脘熊们吃掉了我差不多一打的球茎,我的门前也会象别家一样,已然油油地一大片了。
雨终于知道累了。
阳光象恋爱期弱智的少女一般,想着想着就笑了,都不知她又想到些什么。
换个方式迎接太阳吧,最好晚上是梵高的星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