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臂

血手臂

　　写完作业后，白玉山非常疲惫，他缓缓地爬上床，到头就睡。这时舍友小伟说：“小白，你怎么不关灯啊？多浪费啊！”白玉山说：“奇怪了，我关了啊！”小伟说：“我看你是用脑过度了，以后别写那么长时间的作业。我替你关了它，你睡吧！”

　　小伟关了灯，又关了宿舍的电棒，爬上床睡下了。

　　这晚的风很大，宿舍的窗户没关严实，所以绿色的窗帘一直躁动不安。白玉山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突然醒了过来，而且想去上洗手间。当他爬下床，便一下呆住了，他的台灯竟然亮着。他心想：“奇怪了，小伟一向老实，怎么会骗我？不对，我明明听到了关台灯的声音啊！这是怎么回事？”想着想着，他有些毛骨悚然，他不敢去洗手间了，更不敢碰那台灯。他摒住呼吸，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躺下。他起初平躺着，过了片刻，他往里一翻，便突然触到了一个凉凉的、黏黏、软软的东西，白玉山一惊，急忙把手缩回，他紧张得无法呼吸了。突然，他的脚似乎被那那个东西抓住了，感觉也是凉凉的、黏黏的、软软的！白玉山几乎要窒息了，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借助朦胧的月光，他猛然看到窗户上挂着几个人头！白玉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发出“啊”一声尖叫，舍友们都被惊醒了。小东跑下去打开灯说：“怎么回事？正睡觉呢干吗叫得这么难听？”小伟说：“怎么 回事啊？是不是做噩梦了？”白玉山鼓起勇气朝窗子上看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再掀开被子看看自己的脚，也是都什么都没有，再探下头看看台灯，台灯也乖乖睡着。白玉山说：“好象——好象——好象是做梦，对不起，影响大家休息了。”众人埋怨着又睡下了。白玉山也躺下了，但还是睡不着，他看了看窗子，那几个人头又出现了，他探下头看台灯，台灯起初还睡着，然后突然就亮了！白玉山心想：“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我闭上眼睛睡觉，我睡觉……”白玉山闭上眼睛，眼前的几个人头竟更清晰了，它们面目狰狞，七孔流血，他慌忙睁开了眼睛。这时墙上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借助台灯散发的幽光，白玉山可以看见手臂上殷红的血，那似乎是一个女孩的手臂，指甲上抹有大红色的指甲油，在鲜血的映衬下，皮肤显得很白很白，它轻柔地舞动着 ，指甲越来越长……

　　这晚过后，白玉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曾经乐观开朗，阳光外向的他变得深沉忧郁、腼腆安静。他不再喜欢打篮球了，一向讨厌文学的他竟然开始写诗了；他的胆子越来越小，连上课回答问题也会十分紧张；他处理问题也不像过去那么果断了，舍友和同学也不像过去那么喜欢他了。

　　漫长的日子一天接一天 ，白玉山的生活除了上课，就是看诗，写诗，上网，他很少和朋友外出，总是独来独往。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玉山心想他一辈子可能都要这样过了，只有恐惧，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直到两年以后。

　　那天中午，白玉山正在午睡 ，他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这时手机开始震动了，白玉山拿起手机 ，号码并不认识，那人在短信里说道：“白玉山，你好，我在《诗刊》读过你的大作，能否交个朋友？鄙人是大四的女生，名叫叶思雨。”白玉山不加思索地回复：“可以。”从此白玉山就有了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每当情绪低落时，白玉山总是发短信给她。但她只知道他是个腼腆忧郁的男孩，却不知道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偶尔，他们会见面，谈诗歌，谈文学，谈人生……渐渐得，白玉山离不开她了，他设想如果没有那个可怕的夜晚，现在他和思雨会有多快乐。但现实是残酷的 ，白玉山所能做的除了压抑，还是压抑。可是，他不愿意发生的却发生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白玉山来到老地方和叶思雨见面 。他的心里也和今天的天空一样，阳光明媚。等到他来到松树下面 ，叶思雨已经在石凳上等他半天了 。今天的她格外漂亮，乌黑柔顺的头发 、薄薄的刘海、大红色的耳坠、深紫色的羊毛衫、深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小皮靴。叶思雨并没有责怪他迟到，只是微微一笑，让他坐下。一向健谈的思雨今天竟变得沉默寡言了，她不停地咬嘴唇，每一次话到嘴边便有咽了回去。白玉山比平时更紧张了，脸上的晚霞异绚烂。还是叶思雨比较勇敢，她双手抱住膝盖道：“在幽暗的房间里，我用刻刀不停的雕刻自己 ，直到彩虹姑娘偷偷地拽我衣裳。玉山，你说我是你是诗里的彩虹姑娘吗？”白玉山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然后就只剩下无限的绝望与忧伤，白玉山沉思了一会说：“思雨，你是那么优秀，我想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男孩。”眼泪像珍珠一样从叶思雨脸上滚了下来，她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白玉山忍住内心无限的悲痛道：“因为我是个懦夫，我不能给你什么的，那首诗里的彩虹姑娘永远也不会出现，因为我以无法雕刻出完整的自己，我是个残缺不全的人，你忘了我吧！”听罢，叶思雨哭得更厉害了，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不是这样的啊！我求你，不要这样对自己好不好？告诉我你的秘密好不好？”白玉山用冷酷的声音道：“对不起，我不能，你再纠缠下去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说罢， 白玉山起身离开，没走多远他便泪如雨下。

　　后来叶思雨给他发短信他不认真回复，通电话时，叶思雨问一句，他答一句。一天，叶思雨发短信说她找到工作了，希望见白玉山最后一面 。白玉山踌躇了一阵，还是去了。

　　这天叶思雨打扮得也很漂亮，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染了大红色的指甲油。白玉山还和那天一样冷漠，既不说话，也不看她。叶思雨很难过，很失望，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她努力挤出微笑，说道：“玉山，我要走了，我希望你以后过得快乐，我走之后你一点要好好照顾自己。”白玉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含泪点了点头，道：“你也一样。”叶思雨笑了笑得很甜很甜。这天两个人都没胃口，面条只吃了两口。时间走得飞快，两个多钟头很快就过去了，两个人没说太多话，有的只是偶尔的对视和会心的微笑。尽管很不情愿，他们还是一起走了出去。然而刚刚出来，一辆小轿车便急驰过来，白玉山只觉有人推了他一把，便重重摔在地上，然后他听到了碰撞声和刹车声，他起来时，她已躺在血泊之中，她的嘴角流着鲜血，白色的连衣裙上和雪白的手臂上也沾满了鲜血，。这只手臂竟和白玉山那晚看到的十分相似！他走过去，轻轻抱起她，她露出一丝微笑，并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臂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后来，叶思雨和血手臂便一起从白玉山的生命中消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