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楠的那天晚上,疲惫至极的秦曼在喝过滕秋英递来的一杯热牛奶后沉沉入睡。秦曼料想那肯定是一杯做过手脚的牛奶,但她假做浑然不觉。三天两夜没有合眼的秦曼脑海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她需要睡眠,需要有人帮助她进入睡眠。
但是滕秋英错误地估计了安眠药的效力,也可能错误地估计了秦曼极度亢奋的脑细胞耐受安眠药的能力。凌晨时分,从凌乱却无从忆起具体内容的梦境里醒来的秦曼听到身旁轻微的鼾声,下意识地伸过手去,她竟然忘记了,林楠已经不可能再睡回身边。
熟睡的滕秋英闭着眼睛拨开搭在身上的那只手,翻了个身,继续她香甜无比的梦呓。秦曼终于清醒地叹了口气: 这两天她也累坏了,为了陪我居然连家都没回。
再难入睡的秦曼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无声的泪水淹没了一幕幕与林楠的恩爱往昔。鼻腔阻塞得需要清理时,为了不惊扰滕秋英,秦曼蹑手蹑脚起床去了卫生间。然后,她没再回卧室,而是披衣摸进了书房。
凭经验,秦曼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就在互联网上。在那里,她曾经阅读过“女主播猝死在副市长床上”“妻子怒杀出轨丈夫”一类的社会新闻,她知道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发生的奇闻怪事,都可以迅速通过网络的辐射传播到四面八方。秦曼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呆愣了半天,她不知道那样一点,自己又会跌入怎样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她必须知道真相,虽然已经隐隐地望见了事实的影子,毕竟是云遮雾罩模糊一团,她需要拨云驱雾后的纤毫毕现,哪怕那是一只啖肉噬骨挖心掏肝的怪兽,她也要迎上去,她催促着自己:必须迎上去!
秦曼在百度搜索里输入城市的名字和“财政局长、坠楼”几个字,掌中的鼠标却重若千钧,深吸一口气,她平静地劝自己:无论看到的是怎样的文字,你都要做到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然而,只是轻轻一点,数十条搜索到的题目已触目惊心,“财政局长勾搭妻子好友,欲盖弥彰逃跑不慎坠楼”“财政局长要脸不要命,偷情事发逃跑未逃生”“妻子偷情丈夫突然归家,情夫躲避不慎坠楼身亡”-------尚未看内容,那些题目已如一把把呼啸而来的锋利匕首,把把正中秦曼的心脏。秦曼咬着牙努力地承受着不出所料的事实和始料未及的疼痛,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春艳,果真是你!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你们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秦曼像一个哭丧的村妇一样就那么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絮絮叨叨地发泄着心底的委屈。
被秦曼的哭声惊醒的滕秋英光着脚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秦曼,秦曼!”人还未进书房,她便慌慌张张地叫。待到看清屏幕上的文字,滕秋英把好友揽在自己的怀里,流着泪轻抚她的后背,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秦曼,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你这件事儿,现在好了,你终于哭出来了,你大声地哭吧,你把眼泪憋在心里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害怕?”
秦曼伏在滕秋英怀里,继续嚎啕着:“秋英,怎么会是这样啊?我不相信会是这样!我要去找春艳,我要问问她是不是这样!就算真的是这样,她随便可以找个借口解释林楠的死亡,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林楠,让他死得这么凄惨,还要背上这么不光彩的名声?”
滕秋英抚着秦曼后背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量,几乎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重捶,“秦曼,你怎么这么傻啊,他这么绝情绝义地对你,你还替他的脸面考虑!他那是自寻毁灭,他那是罪有应得!他应该觉得解恨才对!你要忘了这个没有良心的王八蛋,你要为你自己好好地活。”
“我恨他,可是我要他活着,我们可以离婚,可是我也要他活着。她那么优秀,还那么年轻,怎么可以走得这么早?”秦曼喃喃着,止住了嚎啕,止不住的泪水却变成了脸上无声的溪流。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秦曼,你要做什么?你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滕秋英拖住她,把她按坐在书柜旁边的沙发上。
秦曼挣扎着要站起来:“我去找春艳,我去问问春艳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放心,我不会跟她吵架的,我只是想问问她。”秦曼带着泪的脸上忽然现出那么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秋英,我忽然想起来十年前,春艳第一次见林楠的时候曾经对我说:‘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可追他了啊’,原来那不是开玩笑啊。可是,她明知道林楠和我相爱,林楠就是我的全部,她怎么还会再去追他?我得去问问她,你别拦我,我一定要去问问她。”
滕秋英再一次搂紧了秦曼,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许久,才道:“秦曼,春艳失踪了,林楠死后,她就再也没了踪影,陈一鹤一直在找她,好多人都在寻找她--------”
秦曼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又任由滕秋英牵着她的手引回到卧室的床上,躺了半晌,才喃喃道:“春艳,你真傻,你以为我真的会去找你么?其实,我怕从你嘴里说出的关于林楠的任何事情,我又没去找你,你怎么就逃了?”隔了一会儿,又道:“我也是真傻啊,真傻,我以为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出轨了,林楠都不会,我怎么会想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而且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滕秋英心惊肉跳地听着好友祥林嫂一样的自言自语,知道她已是心智不正常的状态。滕秋英去厨房里再次调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哄孩子一样的哄劝:“秦曼,你要听话啊,你现在首先得保重身体,喝了它,什么都别想了,好不好?”秦曼居然真就乖孩子一样回答:“好。”
滕秋英知道她是真的累了,累得再也不愿意思想了。
秦曼又一次在药物作用下沉沉入睡之后,滕秋英却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其实最傻的是我啊,她想:秦曼也许是当事者迷,我应该是旁观者清啊,现在回想起来,林楠和宁春艳之间,其实早已有种种显而易见的蛛丝马迹,偏偏就谁都没往心里去。
秦曼结婚时宁春艳和滕秋英都争着做秦曼的伴娘,秦曼就为难地笑:“我总不能要两个伴娘啊,要不然你们两人石头剪子布吧,谁赢谁做。”滕秋英说:“秦曼你真傻,还什么石头剪子布啊,聪明的新娘都找不如自己漂亮的人做伴娘,你得看看我和春艳谁更能衬托你的美丽。”秦曼不得罪人:“我看谁都比我美丽。”滕秋英还想再论证一下谁更美丽,宁春艳已经急出了眼泪:“秋英你怎么这么不给人机会啊,秦曼要嫁了,你也已经是名花有主了,就剩我一个人形只影单,我想借着伴娘的风头引人注目一下不成么?说不定就有哪个英俊小伙儿看上我了呢。”滕秋英当时无比错愕:“春艳你咋跟小孩子似的呢?再急的时候,也没见你说哭就哭啊,当伴娘又不是做新娘,至于急成这样?就是不做伴娘你还不引人注目啊?追你的小伙子快能编成一个加强营了!”宁春艳就搂着滕秋英的脖子撒赖:“加强团也没用,没有我能看得上的啊,你就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啊?”滕秋英被缠不过,只好表态:“好了好了,我让着你行了吧?真拿你没办法!”宁春艳转瞬间就破涕为笑了。
婚礼上,宁春艳果然是抢尽了风头,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宁春艳比穿了一袭白色婚纱的秦曼更像个新娘子,虽然典礼时站的是傧相的位置,但在新郎新娘给客人敬酒时,宁春艳已经当仁不让地抢在了林楠身边,一杯接一杯地替不胜酒力的秦曼挡驾,后来宁春艳醉眼朦胧,还抢到台上献歌,唱的居然是《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好在乱哄哄的饭店里演唱者只管演唱吃喝者自顾埋头吃喝,歌声只是渲染了喜庆的气氛,没谁会注意歌词里的深意,就算注意了也以为是傧相唱给好友新娘的呢,连秦曼自己都没注意宁春艳唱了什么。艳惊四座的宁春艳果然招来了许多未婚男青年的瞩目,其中不仅包括英俊潇洒的男傧相,还有同样英俊潇洒的外科医生陈一鹤。刚毕业不久的陈一鹤本来已经跟宁春艳配台做过几次手术了,但穿着一层又一层隔离服戴着手术帽和大口罩的器械护士宁春艳根本没给陈一鹤留下什么印象,倒是这一场婚礼上,陈一鹤被颇具明星风范的宁春艳惊得目瞪口呆,还悄悄问了旁边的另一名同事:“她真是手术室那个叫宁春艳的护士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一鹤心里惊涛拍岸,当然,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澎湃的声音。
宁春艳似乎并不在意追求自己的队伍里又增加了两个出色的男人,倒是无比珍爱秦曼影集里那些婚礼照片,一次次跑去翻看倒还罢了,后来又跟秦曼要来底片自己加洗了一些。滕秋英有一天晚上在宿舍里百无聊赖,就跑去看值班的宁春艳,正撞见她痴痴地端详照片,不由就撇了撇了嘴:“当了一回傧相,兴奋得就跟自己结婚似的。”,待凑过去一看,宁春艳加洗的那些照片上大都是她和林楠并肩而立,新娘子秦曼倒像是配角似的,有的干脆连秦曼影子都没见。滕秋英不是第一次看这些照片,但它们分散在一大堆抢拍的乱哄哄的婚礼里场面里还不怎么扎眼,如今如此集中地合并一处,滕秋英就看出了不妥,不由哈哈大笑:“哎呀春艳啊,怎么真就像你和林楠结婚似的呢?我看你是提前过了新娘瘾了。”
滕秋英没想到宁春艳会骤然翻脸:“秋英你瞎咧咧什么啊你?我怎么像新娘子了?不就是替秦曼喝了几杯酒给抢到镜头里了么?秦曼还没多心呢,你倒多心了。”滕秋英莫名其妙:“我没说什么啊,不就开个玩笑吗?”宁春艳依然绷着一张漂亮的脸:“有你这么开玩笑的么?”滕秋英越发纳闷地看着宁春艳:“比这出格的玩笑也不是没开过,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抽什么羊角疯啊?”宁春艳气乎乎瞪了她一眼,没再言语,两人的争执也便告一段落,滕秋英没往心里去,自然也没跟秦曼提及。后来有一次,好像是去年,也好像是前年,护校同学聚会,酒至半酣,宁春艳的手机老是发出短信提示音,挨着她的滕秋英就开玩笑:“是不是有情况啊春艳?情人来的吧?”宁春艳也笑着打哈哈:“是啊。是啊。听我给你们念一段啊:老情人五十年后相遇,亲热后老头叹:一江春水已干,两山已成平川,只剩两颗葡萄干,老太叹:茅草丛里使劲翻,始终不见枪和弹,只剩一根萝卜干,还弯!”话音刚落,举座皆笑,这些徐娘半老的天使们互相打趣儿:“找情人要趁早啊,等到水已干萝卜已弯,那还有什么意思啊。”滕秋英笑得意犹未尽,拿出手机让宁春艳把短信转发给她,宁春艳忙着跟同学拼酒,手机一递让她自己去操作,滕秋英刚翻到那条短信,宁春艳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一把抢过了手机:“我来吧我来吧。”滕秋英怔怔的,看看宁春艳,又看看秦曼,觉得那发信号码像是林楠的手机,又怀疑自己看错了,林楠怎么可能发那样的短信给宁春艳呢?没可能的。正好宁春艳转发的短信的也来了,滕秋英忙着接收,瞬间就压下了这个闪念。
越是捕捉过往的一幕幕可疑情节,滕秋英越是忍不住的生气:这两个没有良心的狗男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原来早就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秦曼结婚以后,滕秋英和宁春艳经常去她家蹭饭,为撮合陈一鹤跟宁春艳,秦曼每次都叫上陈一鹤。陈一鹤跟滕秋英一样在医院住宿,吃食堂吃得眼睛发绿,既能改善伙食,又能跟心爱的姑娘共进一餐,自然是乐此不疲,对善解人意的秦曼分外感激。陈一鹤追宁春艳追得艰苦卓绝,费尽心机不见一点回应,秦曼对他格外同情。都是一个科的同事,日常工作接触比较频繁,陈一鹤刚毕业便以他的聪明、沉稳和高超的理论水平及实践技能赢得了众人的好评,越相处越能让人觉得此人的出类拔萃不同凡响,秦曼一直对他非常敬重。秦曼奇怪宁春艳会对这样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视如不见,屡次苦口婆心地劝:“春艳,你可别挑花眼了啊,咱院多少女孩子盯着陈医生呢,错过了,可没有卖后悔药的啊。”
宁春艳依然不置可否,却也不明确回绝陈一鹤。总是在陈一鹤追她追得疲惫不堪几近绝望的时候,却又忽然的给他一点点微茫的希望。比如,每一次在秦曼家相遇,宁春艳宁肯在厨房里给热情倍至的林楠打下手,也故意对秦曼的百般暗示视而不见,不肯陪陈一鹤在客厅里聊天。饭桌上,几个人海阔天空的神聊,宁春艳谁的话题都接,偏偏就不接陈一鹤的,几次三番,倍受冷落的陈一鹤便不愿再去秦曼家受这种折磨,秦曼约不来陈一鹤,宁春艳却又不习惯身边少了一个目光不离左右的追随者,赶着有手术配台时便主动去招惹陈一鹤:“哎,昨晚你怎么没去秦曼家吃饺子啊?我拌的饺子馅儿,还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呐。”受宠若惊的陈一鹤就把此前种种难堪的记忆一笔勾销了,重新燃起了去秦曼家做客的热情。再比如,陈一鹤约宁春艳出去吃饭、看电影,去听音乐会,宁春艳几乎每一次都含着歉意婉谢,不是要替别人加班,就是家里有事离不开,一旦陈一鹤心灰意冷不再约她,宁春艳又开始搞些亲昵的小动作,手术台暗送一个含情脉脉的秋波,随意自然地给他擦擦额头的汗水,陈一鹤便立即心猿意马,重又生出种种美好的幻想。
就这样进三步退两步地跳着情感探戈,陈一鹤累得心力交瘁却又欲罢不能,日日失望日日望,还真就盼来了美人在怀活色生香。秦曼结婚二周年纪念日,前去她家里庆贺的陈一鹤、宁春艳、滕秋英和丈夫纪宇航都喝了酒,秦曼特意指派陈一鹤送晚归的宁春艳回家,偏巧那天宁父宁母都不在,醉眼朦胧的宁春艳在进门的一刻双臂便攀上了陈一鹤的脖子,滕缠树一般的玉臂携着突如其来的幸福箍得陈一鹤无法呼吸也无法思想,陈一鹤惊喜万分也惊恐万状,未等瞬间急剧加速的心跳恢复到正常节律,宁春艳已引领着他走进了自己的香气袭人的闺房。温香软玉抱满怀,疑在梦中的陈一鹤稀里糊涂就做下了曾于梦里神往过无数回的事情。然后,还没待似是娇羞万分也似是醉意沉沉的宁春艳睁开一直闭着的双眼,生怕宁家有人突然归来的陈一鹤在心爱的人脸上留下轻轻的一吻,便于仓促间穿好衣服落荒而逃了。
秦曼第二天便知道了前夜发生的事情。
陈一鹤在回到宿舍后无法成眠的静夜里都想了一些什么,秦曼不得而知,但第二天白天在护士站里相遇,陈一鹤虽然也送过来一本医嘱,却左顾右盼更似是刻意过来找她。果然,趁人不备时陈一鹤碰了碰秦曼示意她跟他去没人的处置室,秦曼被他黑着的眼圈和凝重的神情下了一大跳,待到走进那个房间,陈一鹤又吞吞吐吐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秦曼当然也猜到他要说的是宁春艳,便问:“怎么了?是不是春艳又------”,以往陈一鹤每一次找秦曼,都是告状般诉说宁春艳带给他的种种痛苦。
这一次却不同以往,陈一鹤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秦曼,你看昨晚我们回去时春艳是喝醉酒的状态么?”
“没有啊。”秦曼肯定地回答:“春艳能喝多少我还不了解啊,那点酒,晕都不会晕的。”
陈一鹤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片刻,却又犹犹豫豫地问:“她,最近,没跟你说过什么打算吧?关于我?关于------我们的关系?”
“没有啊。”秦曼满腹狐疑:“怎么了?”
陈一鹤慌乱地躲开秦曼的注视:“没什么。”见秦曼要走,却又急忙阻拦:“我,我心里很乱,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曼没再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一双眼睛沉静地望向陈一鹤。陈一鹤艰难地开口:“我们------昨晚------,我觉得很突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醉了,会不会责怪我趁人之危,我们之间,以前------连手都没有碰过,我甚至------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当然,你知道,我-------非常爱她,我会为她负责,只是------,只是------缺少过渡,一切来得、来得-------我不敢去问她,我怕她真的是醉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怕------她会跟我翻脸。”
秦曼便在他语无伦次的叙述里明白了一切,吃惊不已的秦曼表现得很平静:“我会帮你的。你放心吧。”
离开了处置室,秦曼却有些六神无主了,宁春艳从来都是略带炫耀地跟她和滕秋英描述着她的一场又一场“艳遇”,在秦曼和滕秋英相继步入围城,曾经的灿烂没入沉寂之后,宁春艳还一枝独秀地招摇着,她似乎是沉迷于这种被人追赏的快乐,并不急于像两个好友一样早早给自己套上家庭的枷锁。宁春艳从没说过有嫁给陈一鹤的打算,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儿呢?秦曼忧心忡忡去找滕秋英,请她分析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儿。
滕秋英却不以为然,她觉得宁春艳对陈一鹤那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分明就是故做姿态欲擒故纵,她没说过喜欢陈一鹤,但也没像小瞧那些围前绕后的追求者一样对他表现得不屑一顾,这就说明宁春艳心里还是有陈一鹤的,郎情妾意,酒气微熏,两个成熟的青年男女发生点什么事情很正常。眼看就要跨入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若还以为这样的事情只能发生在新婚之夜,岂不是天方夜谭?滕秋英自己在做新娘时已经没有了新娘的娇羞,此时也忍不住打趣儿秦曼:“你急啥啊?这事儿还算什么事儿啊?我就不信你和林楠结婚以前没办过事儿!”
秦曼红了脸,擂了滕秋英一拳,笑道:“别以你自己来揣度别人好不好?”她非要拽着她去找宁春艳:“不行,咱俩得去问问清楚,春艳到底想不想嫁给陈一鹤。”
谁也没有想道,宁春艳回答得十分干脆:“不嫁陈一鹤,我还能嫁谁?”
欣喜若狂的陈一鹤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但他忙忙碌碌地筹备着婚礼,生怕迎娶稍迟,宁春艳就会改变了主意。
她怎么就会匆匆忙忙地嫁掉了自己呢?在秦曼家的床上辗转反侧的这个夜晚,滕秋英忽然对从前不曾疑心的一切产生了深切的怀疑:现在看来,宁春艳的突然出嫁,肯定与林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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