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都市言情 / 都市生活 / 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

作者: 吕大姐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一)

  林楠出事的那天,是个星期六的下午,秦曼正坐在电脑前跟人聊天。

  秦曼早就上网,一直用来查资料看书听音乐或是逛文学网站,从来没进过聊天室。对聊天产生好奇还是因为宁春艳,宁春艳总说像秦曼这样比较小资有大把空闲的中年女人其实最适合网上聊天。这天闲极无聊,在电话里向宁春艳一顿请教,秦曼才算笨手笨脚地进了同城聊天室,再拨电话问怎么聊,宁春艳便有些不耐烦:“你手下的小护士里那么多网油子不能问啊?人家都说了要睡觉呢!”秦曼也不生气,坏笑着调侃:“睡什么睡?就算是陈一鹤回来了,也不能青天白日里作案!”宁春艳居然一反常态没有嘻嘻哈哈地接招儿,默默撂了电话。这个家伙,八成真是困极了。秦曼这样想着,便没忍心再行搅扰,问了滕秋英,知道了怎么分屏怎么点击对方名字怎么把字打进对话框,又磨蹭了好长时间才付诸实践,刚把网易过客的名字改成“女人三十”,便有个叫“恋上你的床”的人过来招呼:“你好。”秦曼对这个名字有些反感,但又一想,网名不过是代号而已,本分朴实的滕秋英在网上还叫“寂寞红杏”呢,便回应道:“你好。”对方问:“你漂亮么?”秦曼觉得好笑:“漂亮哪有统一的标准,我眼里的漂亮,你没准儿不屑一顾。”对方道:“嗯,听你说话,便知品位不低。”秦曼刚有点沾沾自喜,对方再发来的问话却是石破天惊:“你性感吗?喜欢性交吗?”秦曼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一时手忙脚乱不知怎么退出聊天室,便慌慌张张关掉了显示屏,似乎稍晚一步,就会被个强奸犯逮住强行侮辱。天啊,怎么会这样啊,她心有余悸地盯着黑黑的屏幕,犹豫着该不该像宁春艳极力怂恿的一样,继续用网聊打发无聊的时间。

  那个晴天霹雳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秦曼见来电显示是宁春艳,以为她是睡不着来指点乾坤,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春艳,你都想不到我刚刚碰上了一个什么货色!”

  宁春艳却嚎啕大哭:“秦曼,你快、快去急诊,林楠他、他从楼上摔下去了。”

  秦曼脑海里嗡的一声,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林楠?你说林楠怎么了?”对方没有回应。再拨宁春艳的电话,总是占线的声音。

  心慌腿软的秦曼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出家门的,坐进出租的一刻,她才算能够思想:林楠,他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是几楼?有没有生命危险?春艳刚刚还在家里睡觉,怎么就比我还早知道这个消息?秦曼拨林楠的电话,还是关机,从早上一出门,他的手机就关掉了。

  林楠是市财政局局长,被人称作“财神爷”的他整天忙得像陀螺一样,上班工作下班应酬,晚归是家常便饭,更没有一个双休日能安安稳稳呆在家里,为躲避那些缠在身后要钱的人,时不时会关掉手机。做为妻子的秦曼起初还有一些悔教夫婿觅封候的幽怨,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幽怨又怎样?幽怨改变不了业已定型的日子,还不如就向日子妥协罢。何况,秦曼是那么的崇拜事业有成的丈夫,一心想做成功男人背后的那个伟大女人,所谓伟大,当然要包含着一些常人无法忍受的自我牺牲,比如牺牲掉夫妻相守相随的乐趣儿,秦曼以为很正常,自古世事难圆满,飞黄腾达的男人,就不能指望他再做模范丈夫,大权在握当然也会是生命不息操心不止,断不会下了班便无事一身轻,所以通情达理的秦曼从不问林楠的行踪。今天上午林楠出门时说要陪省厅来的领导去郊外的黑龙山庄钓鱼,秦曼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的去向。可是刚刚几小时之后,传来的却是他从楼上摔下来的噩耗!秦曼去过黑龙山庄,那儿只有一群克隆般一模一样的红漆尖顶白漆墙面的小木屋依山傍水,就算从离地最高的尖顶上摔下来又能怎样?秦曼极力想稳住如风中树叶般簌簌发抖的身体,安慰自己道:没事儿的,肯定是春艳搞错了。

  急诊抢救室里气若游丝的林楠却粉碎了秦曼最后一丝幻想,仿佛是硬撑着要对急匆匆赶来的妻子有个最后的交待,奄奄一息的林楠只来得及拉着秦曼的手说出“我对不起你”,便陷入了无意识状态。秦曼急得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大叫“快救他啊。”待看清那人并没穿白大衣,才转身拽住了正指挥抢救的王主任。

  先前被拽的那个人掰开了秦曼的手:“秦曼,你冷静点。”秦曼这才看清他居然是陈一鹤。他不是去北京开学术研讨会,后天才能回来的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秦曼便看见了傻子一样呆立在墙角的宁春艳,“春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在哪摔成这样?是谁通知你林楠受伤的消息?谁把他送到医院来的?”她扑过去,抓住了亲如姐妹的好朋友。

  “秦曼,你冷静点。”相同的劝慰,来自一个焦急的女声,秦曼知道搂住自己的是滕秋英,室内穿梭着的都是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秦曼却只看见白花花一片,只有走到近前发出声音,她才认得清谁是谁。怎么冷静啊,秦曼无法冷静,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影响抢救,她甚至想拽住所有的人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出门时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滕秋英在她耳边低语:“秦曼,先救人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显然,所有的人都在刻意隐瞒着什么,没有人给她一个明确的交待,室内充斥着器械相撞的轻微响声、医生们下达口头医嘱的指令和护士匆匆来去的脚步声,空气紧张得令人窒息。不时有人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秦曼感觉得到,那目光里包含的绝不仅仅是通常情境下医护人员对病危患者家属的同情。如入五里云雾的秦曼,没有心情去揣度那些目光的含意,几次想挣脱滕秋英扑向被同事们包围着的林楠,都被滕秋英有力的手给拖拽住了,滕秋英想把她带离抢救室,秦曼挣扎着不肯出去。紧盯着抢救床的秦曼不时从人缝中望见林楠那张双目紧闭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恐惧让她的身体抖成了一团,倚靠着滕秋英温暖的身体,却觉得自己正一点点坠入一个冰冷的深渊,她终于忍不住流着泪喃喃自语“林楠,你不要吓我,你快点醒来啊,林楠。你不能扔下我啊,林楠。”

  滕秋英搂紧了好友,泪水从她俏丽的脸上滑落。愤愤地瞄了一眼瑟缩在墙角的另一个好友宁春艳,她那张同样泪水横流的脸一如林楠一样的苍白,整个身体正靠着墙慢慢瘫下去——分明是虚脱了。滕秋英不由失声叫道:“老陈!快把春艳扶出去!”

  陈一鹤惊回头,却置若罔闻,盯了一眼正被闻声过去的同事搀扶着的妻子,目光竟是恨恨的。秦曼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朦朦胧胧收尽这一幕,只觉得心里一震,未及分辩震动的她的究竟是什么,视线里又有一张白布单覆盖了林楠壮硕的身体,尖锐的疼痛便由心脏部位弥散开来,迅速攫住了全身,秦曼呻吟似地喊了一声:林楠啊,便瘫软在滕秋英怀里。

  秦曼鼻子下面的人中穴被滕秋英掐得瘀紫之后,终于在她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滕秋英流着泪轻抚她的后背:“秦曼,你哭吧,哭出声来吧。”秦曼却不哭,只是呆呆地倚着她坐着,呆呆地看着一群同事忙忙碌碌地收拾抢救器械,然后又给林楠换穿堂妹林杉刚从医院对面的寿衣店买来的样子滑稽可笑的棉袍,看着他们用一根红线绑住了他穿着绣花缎面鞋的双脚,用一床金黄色绣着花里胡哨图案的褥子把他抬到平车上,又盖了一床同样颜色质地的薄单,缓缓推向门外,才怔怔地发问:“他们把他弄到哪去啊?”

  秦曼其实知道是去太平间,被人搀扶着跟在平车后面,她便踏上了那条十多年护士生涯里走过无数次的甬道,只不过以往的每一次是推着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此刻,她恍惚间仍有那种事不关己的感觉,怎么也不肯相信,前面踏上黄泉路的,就是自己至亲的爱人。身边的滕秋英、身后的林杉,不断发出压抑着的抽泣声,才算是给了她一种模模糊糊的提醒,“林楠,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她终于哭出了声音。

  就在昨天,难得早归的林楠见她在厨房洗碗,还嘻皮笑脸地凑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很有兴致地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可是转瞬之间,已是阴阳相隔。

  坚持要在太平间的停尸床旁为丈夫守灵的秦曼与滕秋英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滕秋英固执地要把悲痛欲绝的好友带离这个潮湿阴冷的地下室,要她到地面上的休息厅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朋,秦曼却坐在床旁握着林楠业已冰凉的手不肯松开。秦曼说你让我陪陪他吧,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个黑屋子里。滕秋英以少有的耐心柔声细语地哄劝:“怎么会扔下他一个人呢?”指了指周围一脸哀痛的林楠的亲人和同事:“这么多人守着他,不会扔下他一个人的,你要听劝啊,死人不能复生,活着的还得好好活下去,你得爱惜自己。”大家纷纷围过来帮着劝:“是啊,小秦,你这样会哭坏身体的。”“生死各有命,你千万要想开些,千万要保重啊。”秦曼依然握着林楠的手流泪:“他都走了,我爱不爱惜自己还有什么意思?”滕秋英就愤愤地去掰秦曼的手,恢复了她惯常的急躁:“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对他这样痴情,你怎么不问问他配吗?他配吗?”

  滕秋英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受了惊吓,大家面面相觑,“秋英!”有同事嗔怪地低喊。

  原本模模糊糊潜伏在心底的不甚分明的惊悸,终于清晰地浮出脑海,秦曼环视四周,一双手松开林楠,抓住了滕秋英:“秋英,林楠他怎么了?春艳呢?你不告诉我我去问春艳!”

  滕秋英半扶半抱地把秦曼带离停尸床,边走边打岔:“你说这林杉也真是急懵了,怎么给她哥哥买那样一种衣服呢?非要到寿衣店买那些宰人不商量的东西啊?其实中山装啊西服啊都可以的,以林楠的身份,更适合穿那样一身走的啊。”

  滕秋英絮絮叨叨的欲盖弥彰,反而让秦曼疑窦丛生:“秋英,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是去黑龙山庄,怎么会从楼上掉下来?他临死时为什么说对不起我?致人于死命的坠楼,怎么也得三层以上,他是死于内脏破裂。你告诉我:林楠到底从哪个楼摔下来的?”

  滕秋英张口结舌,以她的性格,早想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告诉秦曼,这件正以闪电般的速度传播得沸沸扬扬并注定了一段时间内成为全市人民茶余饭后谈资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得永久么?那么聪明又敏锐的秦曼,又岂是一两句谎言能打发得了的?但是一看到痛失爱人的秦曼伤心欲绝的样子,滕秋英便不忍心再让她经受突如其来的又一重打击,众人不约而同要保守这个天大的秘密,她更不愿好友雪上加霜。

  可是一想到蒙在鼓里的秦曼正为着一个虚情假意的伪君子撕心裂肺,滕秋英便觉得不值,便愤愤不平地想揭开那层遮盖着事情真相的蒙羞布,让好友认清这个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维护名誉却因为生命的丧失而声名远播颜面扫地的人,已经留给她无尽的屈辱。她此刻所应赠与他的,应该是切齿的痛恨而非刻骨的悲伤,如果痛恨能让秦曼减轻悲伤,滕秋英真就想把一切都告诉秦曼。

  可是,痛恨之后,秦曼真的就不会悲伤么?

  没有谁比滕秋英更了解秦曼。从护校开始,滕秋英、宁春艳、秦曼,她们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三个人的友情开始于滕秋英对她们两位名字的关注,老师第一次对着花名册点名的时候,滕秋英便看着应声而起的秦曼和宁春艳颔首微笑了,假使不是姓氏不同,春艳、秋英,谁能怀疑她们是亲姐妹?而秦曼,多么好听的名字,生长在农村的十六岁的滕秋英,从来就没有听过这么富有诗意的名字,看着站起来喊“到”的袅袅娜娜画中人一样的秦曼,一直在农村中学里被誉为“校花”的滕秋英便开始自卑了,滕秋英穷尽一个初中毕业生所能想到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秦曼的美丽,后来她才明白,除了美丽之外,秦曼还有一种其他十五六的少女难以拥有的书卷气,秦曼生长在书香门第,从小便手不释卷,如果不是刚进初三时父母因为车祸双双罹难,收留他的叔父懦弱得阻止不了婶婶频频投来的白眼,一向成绩拔尖的秦曼断然不会放弃读高中,投考三年既能毕业工作的护校。

  滕秋英带着她对宁春艳、秦曼一见钟情般的情愫走近了初识的学友,这个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无拘无束成长起来的纯朴少女,以她春日阳光般的明朗和热情,迅速把两个城市女孩凝聚在自己周围,形成了后来被同学们戏称的“三人帮”。护校三年,她们如影随形般同吃同住同学习,也彼此分享着青春期女孩儿所有的秘密。实际上三个人性格迥异,秦曼沉静内向,宽厚随和,整日与书为伴似是浪漫得不食人间烟火,又因为那段痛失双亲寄人篱下的经历,对人心世故洞察得无微不至;宁春艳生性活泼,爱好文艺,唱唱跳跳无所不能,浑身洋溢着妙龄少女特有的娇媚,一张嘴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到哪里都像灼目的火焰一样;而滕秋英,向日葵一样饱满的脸庞和丰满结实的身段以及风风火火心直口快的性格,活脱脱一个生龙活虎的假小子,很难让人注意到她其实也有漂亮精致非常女性化的五官。谁也说不清反差如此之大的三个人如何能够成为心心相印的好友。当然她们身上也有许多共通的东西,比如说聪慧、勤勉、好胜,这使得她们做学生时成绩优异做护士后业绩突出,一样的秀外慧中出类拔萃。她们纯真的友情不仅温暖了彼此离家求学的护校岁月,也温暖着毕业之后十余年的人生征程。实习所在医院的领导慧眼识珠留下她们之后,互相照应互相勉励着的三个人一路成长得顺风顺水,几乎是同时晋职称,同时被提拔,宁春艳是手术室护士长,秦曼是普外科护士长,滕秋英则管理着她的心内科,各自一片天下的她们没有经历同龄同资历者职位上你死我活的竞争和利益纠葛中无所适从的尴尬,因此她们的友谊非但没有因为彼此生命内容的改变而浅淡,反而随着日趋琐碎庸常的生活里的相扶相携相惜相护而与日俱增。如果不是林楠的突然死亡暴露了潜伏在彼此生命里犹如波平浪静水面下潜伏的暗礁一样的残酷真相,至少滕秋英和秦英都深信她们三人的友情之树可以历经岁月的风雨,不到生命凋零,永远郁郁葱葱。

  可是现在,当令人难以置信的现实猝不及防地突然呈现在面前,第一个目瞪口呆就是滕秋英。二个多小时以前,宁春艳在电话里哭着说林楠从她家楼上摔下去了,要她赶快去医院帮忙抢救,滕秋英便惊得失手摔掉了手机。林楠不是不可以出现在宁春艳的家里,她们三人相继走进婚姻之后,三个丈夫也相跟着过从甚密,哪个男人出差了,留在家里的女人遇到女人解决不了或懒得解决的事情,只需一个电话,姐夫或妹夫便责无旁贷地帮忙。林楠恰在陈一鹤去开学术研讨会的时候出现在宁春艳家里在外人看来可能不正常,但在三对夫妻眼里其实也很正常,但林楠跟妻子撒了谎,且又从五楼摔了下去,这就是任谁也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的事情了。在宁春艳语气急促又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滕秋英听明白了惨祸发生的原因:突然归家的陈一鹤打开防盗门之时,林楠并非身处客厅、厨房或者卫生间这样光明磊落的地方,恰恰在房门紧闭的卧室的床上,明白是陈一鹤突然归来,且并没有捉奸的准备还以为妻子不在家而在客厅里平静地整理行李之后,只来得及穿上衣服的林楠来不及思索,便示意宁春艳锁紧房门,然后将床单撕成条状相接着拴在窗框上,毫不犹豫地顺着床单爬了出去。窗口所在是不临街的后院,此刻院内不见人影。武警军官出身的林楠以为凭着曾经矫健敏捷的身手完全可以脱离身败名裂的险境,却没想到转业后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已让身躯不复往日的轻灵,单薄的床单也终于没能承受住他的沉重,随着一声闷响,手忙脚乱收拾残局试图以病体欠安开门来迟蒙混过关的宁春艳,来不及考虑跟丈夫解释什么,便惨叫着发疯般向楼下跑去。当时林楠还很清醒,还冲花容失色的宁春艳苦笑了一下,原本静悄悄的院落里迅速围聚了好多邻居,因为是医院家属楼,有人认识秦护士长的丈夫,大家纷纷张罗着救人,林楠只是对宁春艳张了张嘴,并没有当众说出什么。住宅与急诊楼仅有一街之隔,就在众人用担架抬着林楠飞奔的时候,跟在后面六神无主的宁春艳下意识地拨通了秦曼手机,听得秦曼的声音,才觉出向她报告这个噩耗是多么难以启齿,但电话业已接通,她只得硬着头皮含糊其辞。随后,她又拨通了滕秋英的手机。如梦初醒的陈一鹤迅速跟过来之后,滕秋英已经劈头盖脸在电话里给了宁春艳一顿痛骂,滕秋英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春艳,你偷谁的老公也不能偷秦曼的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连动物都不如啊春艳!宁春艳受惊地似地环视四周,正遇上陈一鹤怒不可遏的目光,只觉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分辩:“我没有……”滕秋英边下楼边气喘嘘嘘地骂:“你他妈别再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春艳!不是心里有鬼,林楠他逃什么?人都摔下去了,再傻的人也能想出来怎么回事!你把秦曼毁了你知不知道?你把老陈也毁了啊,你把他们三人都毁了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春艳!”听得宁春艳嚎啕大哭的声音,滕秋英依然不依不饶地骂:“你还有脸哭啊,我看你怎么跟秦曼交待!”

  宁春艳无法跟秦曼交代,滕秋英同样不能。林楠是从宁春艳家里坠楼的,且坠楼的事情发生在陈一鹤出差提前返家的当儿口,这个事实已经通过家属院内无数同事的嘴传得尽人皆知。根本不用谁解释什么,摔在楼下的男人,摇曳在窗口的床单布,慌慌张张的妻子,怒目相向的丈夫,足以让人发挥无尽的想像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们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编排了无数个版本,演绎得贴近真实也好,面目全非也好,无一不联系着男女私情。滕秋英自然会对好友的隐私守口如瓶,但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桃色新闻的蔓延。面对秦曼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滕秋英想告诉她林楠是帮着宁春艳擦玻璃掉下去的,又觉得荒唐可笑,正常情况下,身为财政局长的林楠无论如何体恤妻子的好友,也不会屈尊亲身参与这种男人并不擅长的劳作。即便是有足够可信的缘由能合情合理地解释林楠的失足,聪明若秦曼,如何就会忽视了林楠撒谎外出与陈一鹤突然归来的巧合?

  滕秋英心疼地看着猝然间要疯掉了一般的好友,搂紧了她,轻声道:“秦曼,你看了那么多书,应该知道人的一生难免七灾八难的!不管是谁,不管遇上了什么事儿,都得咬牙挺住!”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寻寻觅觅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