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蝶逝

　　夜的墨蓝天空中，几点疏星黯淡。月黑风高，四野苍茫。

　　两个人影在空中飘——不，准确的说，是在空中伫立着，仿佛脚下踏的是大地一般自然。

　　其中之一，漆黑的长发随风飞舞在他俊美白晰的脸旁，却遮不住那双深邃迷人的紫眸中射出的寒光。他身披华丽的宝石护甲，手执锡杖，黑色的披风猎猎飘扬。他冷冷的盯着对面的人。

　　那一人梳着红色的冲天发，火红的瞳孔，火红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烈火！他手握短刃，瞪视着黑衣少年的红眸中似乎有火焰正要冲天燃起。

　　这两个人就是世界的四大守护使之二：黑发者是风之使——飒，红发的是火之使——烈。

　　飒先开口：“你还在执迷不悟吗？不属于你的，你又何必强求？”

　　烈的性子显而易见的暴躁：“哼！执迷不悟的是你，蝶姬喜欢的是我没错的！你不要再胡说八道！”

　　飒轻轻一声冷笑：“自作多情。”

　　烈被激怒：“你在说谁？！”

　　“果然很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想我说的会是谁？”

　　烈已按捺不住：“混蛋！我要杀了你！”他刚挺身欲扑前，却又停下，唇角也勾起一丝冷笑，“哼，想诱我心浮气躁吗？还是想把先动手的责任丢给我？休想让我上当！”

　　“你错了，就这样的对手来说，我根本没这个必要。”

　　烈忿忿然：“废话少说！快点进入正题开始决斗吧！”

　　“很好，但别忘了你输了以后要放弃追求蝶姬。”

　　“呸！凭什么说我会输？！——告诉你，现在认输还可捡回一条命，你不是我的对手！”

　　飒不屑一顾道：“这要比试过后才知道。开始吧！”

　　“好！”烈扬起了匕首。

　　终于，决斗开始了。

　　烈的身边燃起了火焰，跳动的红光仿佛他跃跃欲试的心情。飒的黑发与披风却反而静了下来，一动不动，整个人一片空灵。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两人同时出手！

　　火焰与劲风在空间中动荡、冲突，有时是火苗被劲风扑灭，有时烈火却被风势带得更加旺盛。

　　烈撇撇嘴：“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飒淡笑道：“彼此彼此——你不必再试探，没用的。如果刚才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早已被我的狂风吹到宇宙尽头无边无际的黑洞中去了。”

　　烈发狠道：“少得意！看我立刻用炼火将你烧成灰烬，随着你的风飘散吧！”之后，他手中的匕首的刃端立即化做翻卷的火龙，吐着火舌卷向飒的身体。

　　飒举起锡杖——立刻，几道龙卷风亦挟看无数利刃向烈扑了过去。

　　风与火会合了。

　　分不清哪里是风，哪里是火。只有两种极端的力量激烈的争斗，上天入海，无所不在，这是末日的气氛，是诸神的黑夜。

　　战场边缘的火星被风吹落，流星一样划破夜空，散落到下面那蔚蓝色的星球。火星所到之处，立时燃起，方才还是几点星星之火，眨眼间已成燎原之势。人们从睡梦中被惊醒，惊慌失措的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灾难，惶恐不安的祈求神祗的原谅。

　　而他们的神此时正在缠斗不休！

　　飒驾长风，乘势向烈冲去，烈立刻也纵身迎敌，两人斗得难分难解，他们的身影模糊在风与火的战圈之中，看似趋于平静，其实却正在进行最惨烈的较量……这一场龙虎斗，究竟谁会是最后的胜者？

　　过了许久，风火阵中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炸响，两人从中掠出各退到一旁。飒的衣衫上烧出了许多破洞，披风的下摆早已灰飞烟灭，他的头发被烧去几缕，俊朗的面孔上沾着黑灰，一块一块，尽是红肿的痕迹。烈也是一样的狼狈，身上劲装被狂风撕裂，肩上、背上、腿上、甚至面颊上，一道道的伤口正流下血来……

　　这时，远方有颗星一闪、一闪，正向这边靠近。到了近前，他们已看清，这并不是一颗星，而是一个少女：她有着一头金色的、灿烂如朝霞的长发，两边梳成蝶形的发髻，垂下的辫子飘在身后如霞影随形，冰绿色双眸里闪烁着悲伤面急切的泪光，映着雪白的长裙，楚楚动人。

　　她不是别人，正是四大守护使中的灵之使，也是飒和烈争斗的起因，更是真、善和美的化身——蝶姬。

　　蝶姬落在两人之间，恳求着：“不要！飒！烈！请不要再争斗，不要再因我而彼此伤害！”

　　飒开口：“蝶姬，不要阻止我们，这是比较出我们谁更加适合你、更加爱你的最好方法。请让开吧。”

　　烈也道：“是的！只有胜利者才有爱你的资格，让我用血和火来诉说对你的感情吧！”

　　“不，我希望的是平和安宁的世界，和同样的感情，我不想得到这样惨烈的爱——它带来的只有伤害，无论胜者、败者和被爱的人。让我们想一个其他的方式来解决，好吗？”

　　飒注视着她：“你可以找出更好的方法吗？”

　　“我……”

　　烈大声道：“蝶姬！最好的方法就是说出你最爱的究竟是谁？！他还是我？！只要你肯说，我们当中的另一人决不会有异议的！”

　　蝶姬的面靥绯红，低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无法决定要放弃谁、不爱谁……这些话说出来似乎很难启齿，但却是真的……”

　　飒那属于夜的幽深眸子里蕴满了温柔：“我知道你无法选择，因为你的善良不愿‘爱’伤害任何人。所以，现在就是我们自己解决的时刻了，这法子虽不太好，却很有效。”他转身果断的对烈说，“来吧！最后一战，让我们有个真正的结果。”

　　烈亦点头，举过手中的匕首……

　　最后的一刻即将到来了，空气中因溶解了太多的压力而绷紧，只需要一个导火索，毁灭就会被释放出来。大战一触即发，星辰变色，日月无光，末日的气息点染得恰到好处。蝶姬也已闭了口，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只能是无用。

　　风声激荡、火光灼灼，空间里所有的力量都似乎已汇聚在这一击之中，那惊天动地、席卷一切的震憾！整个世界也已经被带入了这种绝望的程序。

　　这一役中，谁会倒下？飒？烈？

　　是蝶姬。

　　一切都结束了，舍身阻挡在两种力量中间的灵之使，如一只折翼的蝴蝶一般，从半空中倏而坠下，坠向一个无力挽回的结局。

　　飒和烈惊痛之下，肝胆俱裂，扑下去接住蝶姬。

　　“蝶姬！蝶姬！你怎么样？！告诉我啊！”烈狂吼着，泪水夺眶而出。

　　飒已发不出一言，两行清泪无声的流下。

　　蝶姬缓缓的张开眼睛，但仍旧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烈见她醒来大喜：“你没事，对不对？你不会有事！”接着他猛力的一推飒，“你走开，不要来碰我的蝶姬！”

　　飒大怒：“白痴！是你害了她！该走的是你！”

　　蝶姬看见两人争斗，连忙阻止：“请不要吵了！……我知道自己已经维持不久了，请答应我的最后一个愿望……请、请一定要答应！”

　　烈忙答：“是！我什么都答应！只请你不要走！”

　　飒道：“你是生命的守护使啊——你不会救不了自己的，是吗？”

　　蝶姬苍白的面颊上无力的牵出一丝笑意：“也许吧……如果只为挽回自己的生命，我……或许还有办法……”

　　烈急道：“那你快一点啊！千万千万要活下来！”

　　“可是……那样子，我的灵力会彻底消失……我不可以那样自私……世界没有生命之力的守护，会陷入灾难的……”蝶姬坚持着最后的一口气，注视着两个人道：“求，求你们……不要再战斗……请成为、成为朋友吧！……”

　　飒和烈迟疑着不肯说话，蝶姬却突然剧烈的颤抖并咳嗽起来，显然生命即将逝去，但眼睛仍求恳的看着他们。

　　“我答应！答应……”烈急忙应承，泪水迸流，又对飒吼着：“混蛋！你在干什么？！说话啊！”

　　飒终于点头：“好。我也答应。”

　　蝶姬的心愿得以实现，终于舒出了一口气，面色也安详起来，仿佛落日的回光返照。

　　“谢谢……我可以，可以去得安心了……”

　　她的身体开始渐渐化作七彩的光砂，飘飞起来。烈哭喊：“不会的！不！”飒则喃喃道：“你骗我、你在骗我……”

　　蝶姬勉强的说话：“……我不会永远离开的，我……还要继续守护这世界……无论以何种的方式……”

　　光砂越来越多，缤纷的飞舞着，像一条晶莹闪烁的河流，流淌向远处那蔚蓝色的天地。终于，蝶姬的身体已不见，全部化作那美丽的砂粒远去了，而她的声音仍深情眷恋的在这空间中回荡：“今生我不能使你们都得到幸福，来世、来世我一定会给你们两个人满意的结果……”

　　“蝶姬——”飒和烈同时发出这撕心裂肺的呼唤，泪水在空中飞扬。

　　夜晚，漆黑的大海上，一个女人半身露出海面飘浮着，她长长的卷发如浪花般随着波涛此起彼伏。她的手中托着一颗水晶球，看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嘴角露出奇异而邪恶的微笑，满意的神色充盈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