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的故事

　　“讨债的是孙，欠债的是爷，要爷把钱还，天天陪笑脸，笑脸不顶用，王八钞票加靓妞儿。”这是一个描述讨债艰难的顺口溜，这个顺口溜虽然有点夸张，却说明了讨债的艰辛。对于讨债的艰难困苦，我们部队后勤处李副处长是深有感触。他说∶“讨债是一门学问，会讨的一次就能讨回全部欠款，不会讨的说破嘴皮跑断腿也是白答！”由于他讨债很有一套本领，因而，他在我们基地很有名气。下面，我就讲一讲他讨债的故事。

　　那是四年前，部队为了减少库存积压搞活经济，将一批过时的军用物资处理给了新华公司。这新华公司是家私人企业，因为经常在报刊上刊登商品广告，所以，在当地很有名气。按合同规定，一年之内付清货款，逾期不清者，按银行规定支付利息和保值贴补并处以罚款。这个合同订的很不错，可是，如今四年过去了，我们不但还没有拿到一分钱，连那新华公司也找不到了。为了这三十二万元的款子，后勤处前任处长背了个处分转业了，现任处长就意不容辞地将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这位副处长，限定他在半年之内完成任务。同时，还给了他一柄在不触犯刑律的前题下，只要能要回货款，用什么办法都行的上方宝剑。

　　处长下了死命令，可李副处长却不敢“王八钞票加靓妞儿”地去新华公司攻关要钱。他说∶“我们是军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要合理合法。”其实，他就是去要也找不着人，新华公司的名气很大，其实是一个皮包公司。为了寻找赵大明，李副处长可是吃尽了苦，受尽罪。为了省下几元车费几十元宿费，他出租汽车不敢想，公共汽车不敢坐，旅馆更不敢住，他出门挡顺车，拦搭农民的拖拉机，晚上找个墙角旮旯随便蹲一蹲睡一夜。后来有人把他讨债这一段经历形容成“蹲墙角乘铁牛天天啃着干馒头”。三个月时间，他没黑没明地调查、寻找、访问，跑遍了省城和当地的十多个市县，没有一点线索。气、累、急三重重压，他病了，高烧四十度，住进了医院！住了三天医院，把他急得要死，还没等温度完全降下来，他就跑了出来，去寻找赵大明和他的那个皮包公司了。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艰苦奔波，他终于发现了赵大明的踪迹。

　　那是四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李副处长从渭滨市的贵族宾馆门前路过，一辆超豪华的本田王牌小轿车从他面前“刷”地冲过去，把他挂了一个趔趄，“登登登”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儿跌倒。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心说∶“这本田王里头坐的什么人，太狂了！”突然，他从落下玻璃的车窗里发现了一个使他朝思暮想的熟悉的面孔──赵大明正坐在车里。本田王停住，车门“咚”地一声打开，赵大明搂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走下车来，神气十足地朝宾馆的外宾部走去。

　　看着赵大明那得意的样子，我们李处长心里说∶“怪不得老百姓说欠债的睡二八，住洋楼，张嘴动筷一头牛，这个坏家伙太阔了！”他本想冲上去抓住他要钱，又觉着那样会打草惊蛇。于是，他就站在门外盯住他，看他出来朝那儿去。

　　两个小时后，赵大明才搂着姑娘出来，钻进了本田王。我们李副处长叫了一辆出租车，远远地跟着赵大明。跟了五十来分钟，来到了香溪山。香溪山是本市最有名最优美的风景区，很多有钱人都在这里买下了藏娇的金屋，赵大明骗人发了财，自然也不例外。

　　十几分钟后，本田王开进了一栋非常高级的小别墅。这个别墅非常高级，它前面有塔松草坪花坛，后面有莲池球场果园，门楼高大挺拔金光闪闪，一对儿石狮子威风凛凛活灵活现。

　　“真是欠债的富得流油，放债的皮包骨头，一点儿都不假呀！”看着这金壁辉煌的别墅，李副处长感叹道。

　　来到了他的老巢，见了赵大明，我们李副处长单刀直入地亮明了身份和来意。

　　赵大明哭丧着脸说∶“李处长，实不相瞒，我只所以躲着你们，是因为生意亏了本，就差跳楼了，我真对不起你们的张处长呀！”

　　“赵总，事情明摆在面前，你还想骗我吗？”

　　“李处长，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没钱呀！”

　　“你没钱，怎么进的起这三百美元一次的贵族宾馆外宾部？ 你没钱，又怎么买得起这么高级的轿车和别墅？ 还有，这，这位小姐该不是你的女儿或者妻子吧，啊？”

　　“这些都是朋友的，我是借来装装门面的呀？”

　　“借来的，大概是借赵大明赵总经理的吧？”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可这是千真万确的呀？ 我要是骗你，我就是狗养的、乌龟王八蛋。”

　　李副处长把手一挥，截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你别再咒骂自己了，我们的张处长就是被你这一套骗得丢官罢职，无可奈何地转业了，今天你就是说你是驴娘养的，鸡蛋鸭蛋麻雀蛋，我也不会相信你，你还是还钱吧！”

　　赵大明把脸色一变，凶霸霸地道∶“我就是没钱，你看怎么着吧？

　　李处长抓起茶几上的玻璃茶杯狠狠地说∶“咱们挑明了说吧，这笔钱你今天不给我带上走路，哼哼！”他一使劲儿，茶杯被捏得粉碎，玻璃渣扎满了他的手掌，鲜血雨点一般滴在茶几上……

　　按说，军人向人讨债，应该晓之礼动之以情，他实在不还，还可以诉讼法律，绝对不该以这种江湖的匪气霸气和苦肉计。可在两年前，我们张处长就同他晓之礼动之以情，失败后，又打了官司，法院判他履行合同，归还货款，他嘴上说的很好，就是不还钱，并且躲着你跟你捉迷藏，你说跟他这种人讲礼讲法晓之以礼动之以情能行吗？所以，要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应该以恶治恶、以暴治暴！

　　可是，那家伙并不吃那一套，他把脸一扳说∶“哟号，当兵的，你老子我就是靠这个发起来的，你给老子玩儿这一套，你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今天你老子我就是没钱给你，你能怎么样？”

　　“你，你怎么骂人？”

　　赵大明一把揪住我们李副处长的脖领子，喝道∶“骂你，你老子我打你又怎么样？”

　　“你，你想干什么？”

　　他将他推到门口∶“干什么，你老子我叫你滚蛋！”他说完，将他猛地推出门外，跌倒在地。

　　李副处长爬起来，毫不示弱地说∶“姓赵的，我李勇决不当张处长，今天我白跑一趟，到时候我们新账老账一起算，我让你连本带利一起还，分文不少！”

　　赵大明哈哈大笑∶“小子，你要能从老子手中讨回一分钱，老子算你本事。有什么高招，你尽管使出来吧！”

　　“赵大明，你别张狂，我郑重地告诉你，你吭骗的人太多了，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儿，万一一个不留神，弄个缺胳膊少腿的，那就成了赖皮狗，再想骗人可就不灵了，哈哈哈……”

　　“姓李的，你别吓唬老子，来文的来武的，你老子我都接着！”

　　“好样的，咱们走着瞧！”

　　“老子随时恭候！”

　　到底是做贼心虚，李副处长的一番咋唬，赵大明真的害怕起来，为防债主暗算，他决定聘请一个武功高强的青年做保镖，管吃管住，月薪五千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千元工资还管吃管住，这是非常诱人的。招聘广告贴出后，主动上门的、托朋友介绍的应征者达五十人之多。经过几天的比试选拔，一个一米八八、身强体状的山东大汉被选中了。

　　那人个子不低，武功也非常了得，他一人独斗二十一名应征的拳手却轻松自如，尤如庖丁解牛一般。最后，那二十一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别人一看没戏了，四散而去。

　　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赵大明以为找到了助肘为虐的帮手，更加肆无忌惮，他一改忘日看见债主就躲的策略，债主上门，他竟然挑衅地拍着债主的肩膀，摸着债主的脸蛋，任意地调笑耍戏，狂得不可一世。

　　大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有一天，赵大明在那高大保镖的护卫下，一晃三摇地走进他的“大明别墅”。他一杯XO没有喝完，我们李副处长就走进了他的客厅。

　　赵大明大怒道∶“你，你是从哪进来的，嗯？”

　　李副处长走到他跟前∶“从能进来处进来的。”

　　赵大明大叫道∶“你，你给我出去！”

　　“我本来就不想站在你这肮脏的地方，你给了钱，我立马走人！”

　　“我没钱给你！”

　　“赵大明，我李勇历来是不见鬼子不挂弦儿，今天我是闻着铜臭而来的，你想给得给，不想给也得给！”

　　赵大明一听气坏了，冷笑道∶“你说得很对，我今天就是有钱，就放在里屋的保险柜里，就是不给你，我看你有什么招？ ”他突然一拉脸，对着保镖吼道∶“把他给我轰出去！”

　　那保镖一挽袖子，虎视着我们李副处长，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说∶“哥门儿，请回吧你！”

　　“哼哼！”我们李副处长冷笑两声，呼地拔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保镖，大喝道∶“站住，你再敢朝前走，我就打死你！”

　　这一声大吼，吓得保镖一哆嗦，一下子站住了，惊恐地看着赵大明。

　　“别怕，他不敢开枪，你把他轰走，我给你一万元！”

　　那保镖又瞪着我们李副处长，慢慢地抬起了右脚，李副处长用枪指着保镖的脑袋，也朝他走去。二人瞪视着对方，毫不相让……

　　就在我们李副处长要开枪还没有开枪之际，保镖冲着他身后叫道∶“小张，你来的正好……”我们李副处长一回头，那保镖一个健步冲上来，劈头就是一拳。

　　李副处长发觉上当，慌忙一闪身，拳头砸在他的肩头上，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保镖一下子扑了上来……

　　在保镖离他还有一米多远的时候，李副处长大吼一声∶“小兔崽子，我杀了你！”

　　“叭”，“啊──”一声枪响，一声惨叫，那保镖捂着血如泉涌的胸口，倒在地上，腿伸了几伸，死了！接着，他跳起来，冲到赵大明的跟前，抓住他的脖领子，说∶“姓赵的，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赵大明吓的软在地上，说∶“钱，钱，我，我给，我……给你，你，你跟我，跟我来，来……”

　　“赵大明，你别痴心妄想，不给钱，我就要你的命！”来到里屋，见赵大明眨巴着一双贼眼打着坏主意，李副出处长警告道。

　　“我，我是想我把保险柜的钥匙放在那儿。”

　　“那好，你就找吧！”李勇用枪指着他的脑袋。等赵大明找到钥匙打开保险柜，他从口袋掏出一个蛇皮袋的软包说，“钱就放在提包里！”

　　“这，这是三十二万……”赵大明颤颤惊惊地把三十二万货款放进李副处长的提包。

　　“按合同和法院的裁定，你还应该支付这三年多的物价补贴、利息和罚款，”李勇掏出计算器按着，“共计是二十三万五千三百九十元！

　　“好，我给，我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总，再见！”我们李副处长背着五十多万元现款，大笑着走出了大明别墅！

　　我们李副处长一出门，赵大明就拿出手机要通了香溪山公安分局∶“喂，香溪分局吗，我是大明别墅，这，这里发生了持枪抢劫杀人案，你们快来呀……”

　　不大功夫，警车就“乌乌”地开来了，刑侦股长跳下车问赵大明∶“凶手呢？”

　　“逃，逃了……”

　　“他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他，他是12345部队后勤的副处长。”

　　“他从什么地方逃的？”

　　“刚，刚刚从大门逃出不久……”

　　“追！”刑侦股长一挥手，领着警察追了出去。

　　警察一出大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还没来的及和公安人员说话，赵大明就出来了，大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的保镖，快抓住他！”

　　警察们一拥而上，扭住了我们李副处长，缴了他的枪。

　　我们李副处长哈哈大笑∶“警察同志，你们好好检验检验我这凶器，看看它的性能如何？”

　　警察验完枪，冲着赵大明说∶“这是一把玩具枪，不是凶器！”

　　“不，这不可能，他打死了我的保镖，一定把真枪藏了起来。”

　　正这时，那保镖却走了出来，说∶“谁说我被打死了？”

　　“啊，鬼，快打鬼呀，有鬼……”赵大明嚎叫着，扭头就跑。

　　保镖一把拉住赵大明∶“叫什么叫，世上根本没有鬼，要说有鬼的话，你才是真正的鬼呢！”

　　“你，你没死？”

　　“我好好的，一根汗毛也没少！”

　　“那，那你胸口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没等那保镖回答，我们李副处长就指着他大笑道∶“赵总，我说过，我要新账老账一起算，连本带利一起讨。你的这位保镖叫戈尚武，是我们部队政治处的保卫干事，来自山东著名的武术之乡，曾经获得过省武术比赛冠军和全国青年武术锦标赛的第三名。我第一次找到你捏碎茶杯、对你的警告、他应聘给你做保镖以及我们俩今天的表演，都是我们讨债计划的一部分。”

　　赵大明一听气坏了，大骂道∶“他妈的，你们串通好了来骗老子，我和你们拼了！”他说完，一头朝我们李副处长撞去。我们李副处长朝旁边一让，只听“帮”、“咚”，赵大明撞在他大门口的石狮子上，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王总，我们只是拿回了你应该还给我们的钱，并未多要你一分半文，你拼得什么命呀，嗯？”他回头对戈尚武说，“小戈，现在我们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走！警察同志、王总，再见！”

　　“他妈的，老子打了多年的雁，反倒被雁钳了眼睛！”赵大明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