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7点10出门,20分钟的脚踏车程,到山脚刚好7点半,再在我的“路上小心”中看见流线形银色单车猛然掉头,犹如神龙摆尾般帅气利落,然后疾驰而去。
无数次我跟齐诺讲以后不用天天接送我了,他都只会偏过头,不解地看向我,问为什么不要?你又想搞出什么怪名堂。
面对如此“明察秋毫”的弟弟,我气闷地翻了个白眼,无力地呻吟,天啊,他怎么老把我往坏处想,就不会夸夸我?我也是为他着想呀!想想平时,我没空就给他上课,阐述城南的天奇离城北的新月那段路途是多么的遥远,他这来回奔波,不是累己,又累他吗?(我心愧疚得好累啊!)
通常这时,齐诺的脸上就会呈现出一副我哪有第二条路走的无奈表情,俨然哥哥的样子,说如果你能打起点精神,我会这么劳神耗力?
我依旧不肯服输,扯过他清瘦的手,你看看你,才半年累得只长骨头不长肉,到时谁欺负我时,我找谁来帮我打架?理屈词穷随便搬出个干瘪瘪的理由。
他才不吃我这一套,只顾盯着我的眼睛说,再啰嗦,我干脆转到星城高中去。
哭!有理说不清。我才不要他转到新月女高隔壁的星城高中来,那不是自找死路,有他天天守着,我是前脚刚踏出校门口,后脚没迈出他就会发现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有跟踪器什么的,哪怕我出一丁点的意外,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
看着齐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后,我才慢慢腾腾地以龟速走到了两个半月没有见过面的新月女高的大门前。
这么久没见,我居然没一点的想念,反倒有种掉头就走的逃跑意念。看着那高高耸立的大理石门柱,之间大概有四、五车道的马路那么宽,顺延下去是宽阔的广场,半月形的横梁上面悬挂着……“新月医学研究所”五个金灿灿的大字和研究所的标志?
好奇怪哦!今天是非常重要的开学第一天,按惯例要大张旗鼓地举行开学典礼的,怎么不仅校牌不见了,校园里像是连半个走动的学生都不见?
热闹的气氛全无,安静得很是诡异。
“喂……大叔知不知道学生们都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学校突然倒闭了吧?”我漫不经心地踱到校门口的传达室向一位常见我迟到的老保安询问。
“啊?学校倒闭??你别吓我!它要是垮了我到哪去找工作?!”
“那为什么全校学生都失踪了?”
“什么失踪啊?别说的那么恐怖好不好!是学校与天奇合并了,所有的学生不等学校正式通知,已经提前去天奇高中报到了,从今以后,我们新月就只是一所单纯地搞医学研究的科研所了!”
啊……?不会吧?居然发生这种事情?虽然早就听说那个名字响誉国内外的天奇高中帅哥如云,稀少的女生个个长得是如花似玉,但也不用为了平衡两所学校阴阳失调的状况而选择合并吧?
我好不容易逃离魔掌,难道又注定要掉进魔窟?
说来说去,新月高中不还是倒闭了?改成医学研究所之于我没一点好处。
痛定思痛后,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然后准备打道回“府”。
“小心。”就在我快走出校门口的时候,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侧头望去,看见校长老麦小姐朝我招了招手,还有坐在驾驶员座位上的司机,也在对着我微微笑。
我快速地走到那辆黑色的汽车前,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说:“老麦小姐,去哪啊?不会是失业了,打好了包准备回老家吧?”
虽然我认识老麦校长N年,她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师长,年纪估摸着可以当我妈,但奇怪的我就是从没叫过她一声“校长”。好在,她更奇怪,对于我送给她的称呼却之不恭,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你少乌鸦嘴,我这不是等着你,顺带载你去新学校吗?”老麦小姐听见我的话,佯装生气地沉了下脸,但是并没有我料想中的吃惊。
我只得弯腰坐进去,“司机大哥,好久不见,还有……”我自然地转向校长,“老麦小姐,为什么我们学校不直接倒闭啊?还合什么……”要是倒闭了我就可以趁着找新学校的时间在家多休息几天。
老麦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风云变幻的脸,“不要紧张嘛,就算到了新学校,我也会‘好好’关照你的。”
“老麦小姐!我告诉你!你你你……”我扬高了声调,企图以气势取胜。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谁知盘算着哪些事。
可惜,经过多年的熏陶和磨练,老麦小姐已经从一名性格火爆易动怒的妙龄女郎蜕变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成熟妇女了,极具有慈爱的母性。
“给你。”老麦递给我一个袋子和一张纸,“转学要的资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你一定要安安心心地啊,到了那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我皱着一张脸,不知道这个爱玩的老小姐又在想些什么,会不会合并学校时连我一并给算计进去了。
接过那堆东西,好奇的打开一看,原来是“转校生入学报到单和学生档案”,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谢谢你,老麦小姐。”我不太自然地看着她笑了一下。
为什么我要跟着你走啊?从小到大,她就像个阴魂似的,我走到哪,她就到哪所学校当老师。
“这点小事,别客气,等到了天奇捞到大鱼才真正地要好好谢我呢,办好手续后先逛逛新学校啊……”
天奇又大又不熟,有什么好逛的啊!猜到老小姐的不良动机,我张嘴想要抗议。可是老麦小姐已经又连珠炮似的说起来:
“哎呀,不知道天奇哪位男生人品与长相兼优呢?”
“……”
“你也没半点内部消息啊,那么就让齐诺帮你打探打探,那里的男孩子可是超帅的哦!”老麦的表情还是那么夸张而生动。
我在心里无奈地叹气,这个老女人,怎么越来越八婆了呀!
“小心!你可是有个内应,一定要把握机会啊!!”老麦忽然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要把天奇人气最高的男生拿下啊!!”
我哭笑不得,这位可爱的老小姐太异想天开了吧?
“你应该称呼我为”大胆’,OK?我也好将天奇的男生一网‘打’尽啊。”打得他们满地找牙,除了齐诺外!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老麦小姐那股高兴劲,简直像是敲定了一门婚事,“你就等着我帮你弄得第一手资料,保证没一个漏网之鱼。”
我极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年纪一大把了,老年痴呆症没犯,倒犯了花痴的毛病!
哼,天奇的男生?谁稀罕?!
我心想,我上辈子必定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否则老天爷怎么会给我摊上这样的一个启蒙老师?
撇开长相和学识,这个老小姐的情商绝对是零!
不,有时候情商也许为负数。
在我知道什么叫做“沉默是金”之前,被她愚弄是我每天的例行功课,并且花样繁多,创意层出不穷,词藻华丽无比。
好吧,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傻傻的分不清她那句“你长得可漂亮了’是真是假也就算了,不就跟了个神经质老师嘛。四年级的时候因为搬家转校就读,连招呼都没跟她打,我们居然也一同到新学校报到来了。
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我就会在每晚睡觉前虔诚地对着北斗七星祈祷—
上帝啊!求你让我现在就读的这所学校倒闭吧!
结果,后来我们不但同在一片小小天空下,而且还是师生……
上帝一定是犯嗑睡了!!否则怎么没听见我可怜小女孩心中如泣如诉的呐喊呢?
考中学的时候,齐诺填完了志愿顺手将志愿表扔在书桌上就跑着去玩了,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正坐在书桌前翻找着什么。
“你在干吗?”他满头大汗。
“看离你和老麦最远的那所学校在哪。”我丢给他一记邪恶的笑容。
“为什么要选离我们最远的?”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如果不跟你上同一个中学,就失去像管家一样的你们,我的自由就多了嘛。”我站起来,拿起志愿书和全市名校录,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你!……”他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可是,跟他做同学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作业从来都是对的,有人教(准确地说是齐诺写的);上课睡到天昏地暗没有老师管,反正考试给她争点气就行;考试前一片茫然,会有人帮着补习……
只不过要以被他管束自由为代价而已,有时候还要顺便忍受他致胜法宝——接连几天生闷气,一句话也不说。
自从听说老麦要调进天奇高中,我就刻意选离它最远的女高,因为不能不防齐诺第二天跟着转学过来。到了女高,看他怎么进,嘿嘿。说来,我这招棋够阴险。
可惜,后来的后来,事情突起了变化,高中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我看到了老麦小姐穿着整整齐齐的职业女装站在校门口欢迎我远道而来,还正一面搓着手,一面乐呵呵地笑。
“小心肝,咱们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
我当时听了恶寒,冷得汗毛全都竖起,鸡皮疙瘩拍落了一地,感觉就我一个人没有晒到灿烂的阳光。
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虽然我老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一旦遇到麻烦遇到问题,我总会跑到她那里,皱着眉头很着急的样子问她。
“老麦小姐,到底怎么办啊。”
所有的大问题几乎都会在她的出谋划策和姑息养“奸”下最终由我去解决,代价是她再次恶心地对我说“小心肝,我教你的没错吧”。
脑门上冒起条条黑线,一切感激的情绪像风卷走的落叶。
在深刻领会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的至理名言之后,漠然置之她也成为了我的有力法宝之一。而每次她都会不负众望地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形象什么素养在我的面前荡然无存。最严重的一次是她吓跑了本来千里迢迢赶来为她庆祝生日的学生们,为了这件事我幸灾乐祸了好几天。
惨啊,现在她又要和我的宝贝弟弟两军会师了,以后我到哪去找活路?
“下车了,想在车里睡着啊。”一个没安好心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
“……”啊?这么想事情的时候,车子已经在离天奇高中校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老麦小姐相当不满地给了我一记爆栗,“心浅浅!记住我以前的教导,绝对不要再在心里盼着这所学校倒闭!我不妨告诉你,这里就算过一百年……喔,不,应该说只要人类还存在,这些教学楼就会屹立不倒才是!!”
切,你又晓得,以后的事谁算得到!我在心里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对不起啦,大人,我不该诅咒您失业!”我揉着发疼的脑袋,万分委屈地说:“不就是在这里过完三年,再争取考个大学吗?有何难的,您老就放一万个心,我会努力努力再努力的,一定……一定不说我是您教导多年的学生。”
又一记爆栗落在我额头,“是我的学生很丢脸吗?蒙了羞的人是我才对。”老麦小姐难得地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还有啊,我给你的那本《心语心经》看了多少?空闲的时候一定要抓紧时间熟读,并掌握书里画的那些手法的变幻技巧,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心语心经?我怔住,那是封面很普通的一本书,绿色的硬皮,暗红的背脊,有专门用来写书名的白色卡纸,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心语心经。
里面的文字要不是有比原文小一号字的注解,我根本是除去书名,不知里面鬼画符似的写着些啥鬼东西,手指比划出的奇异动作的图画,也想象不出在比划些什么。每次打开书,我看着看着就会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好像跌进一个有着神秘色彩的魔法世界,等疲倦得阖眼,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一阵子后,又会自然而然地醒过来,像是做了场不可思议的梦。
“那本书有关你以后的命运,像是一个良师益友,不断带来新奇的东西,增加你的力量,你好好熟读就是。”
老麦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席话,我有点摸不着头,“什么啊?”我嗤笑,“大人你什么时候学会打禅语了?”
老麦别有用心地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其实人在某个时间段就会注定失去某些东西或人,你要想留住他们,就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好保护你想珍惜的一切。”
我扯了扯嘴角,木讷地笑,“人在某个时间段就会注定失去某些东西和人”?就像习惯了夏姨的照顾后她又死去?就像我们和爸爸分分合合,现在还搞得他失踪……这些都是上天早就注定好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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