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远方

姥姥的一百块钱!

　　一提起姥姥，就会勾起我对儿时美好故事的回忆！那时候父母经常在田地里忙，文化大革命又给奶奶的精神上留下沉痛伤害，所以姥姥家成了我的避难所！姥姥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不付钱的保姆！我记得很清楚，姥姥喜欢打牌，每天都会有一些五六十岁的邻人来她家玩儿牌。每次当姥姥聚精会神打牌的时候，我都会坐在她旁边给她点烟倒水的。我如此殷勤是有目的的，无非是为了能赚到一些零钱拿来卖零嘴吃！姥姥知道我的心意，她倒也慷慨，每次她赢钱的时候也就是给我发“工资”的时候。每当拿到了第一笔“工资”时，我都会乐此不疲地及时地上交到村供销社，换来一口袋花花绿绿的糖果回来！除此之外，姥姥总是把儿女们给她的零用钱用来给我们这些晚辈买雪糕、冰棍儿、糖果、日本皮豆、葡萄、杏等。对我来说，姥姥的口袋里有花不完的零钱。于是我也就像跟屁虫似的，整天地跟在姥姥的背后！姥姥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摇钱树了！

　　如今二十九岁的我，在海外生活了六年之后，怀着对祖国家人的无比怀念与爱搭上了回城的航班！到家后还没有多久，把妈就催我去看看一直就十分惦记着我的姥姥。走进姥姥的房间，姥姥正安详地端坐在炕上。我刚一进屋，二姨就大声地喊说：“妈，我小外甥女回来了！” 于是神色原本十分安详的姥姥开始仔细端详我，她还不时地用她那双历经岁月沧桑洗礼的老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的！三十秒钟后，姥姥眉开眼笑地说：“是我小外孙女回来了！”如今九十一岁高龄的姥姥听了我简单的问候后说：“大外孙子，姥姥的耳朵聋了，你说的话姥姥听不清了！”看到姥姥一脸茫然的表情时，我的心有说不出的难过！我不能不感叹地对自己说：“岁月不饶人呀！”

　　接下来的谈话中，姥姥十分关心地问我是否已经习惯了菲律宾的食物，吃的还好吗，住得怎麽样，有没有零用钱等等相当实际的问题。突然姥姥那布满皱纹的手把我的衣袖拽到她眼前，她仔细地审视了一下布的质地。然后突然问我：“你穿的是谁的衣裳呀？”姥姥如此说的确是对，因为在菲律宾我根本就不用穿类似夹克之类的厚衣服，就连我身上穿着的这件也是非常便宜的。当姥姥听我说我的衣服那么便宜，她立时就说：“姥姥给你一百块钱，明儿赶集你买件像样的衣服！”其实一提到姥姥的钱，我花得还少吗？甚至是从小花到大！我心里想：“姥姥，您的钱我以前花的就算了，那时我还小，您的身体也很健康！可是现在让我用您辛苦所攒下来的钱，您这把年纪，我还怎麽好意思呀！原本应该是我，作为晚辈的来孝敬您！” 后来，姥姥看我不拿她的钱，她很生气地说：“这傻孩子！”

　　二十天的假期，一转眼就过去了！临行前几天，我经常去看姥姥，其实我也知道当我下次回国时不知道要去那里看姥姥了！是她家呢还是墓地呢？原本这次能见到仍然活着的姥姥我就已经满足了！在我经常的拜访下，姥姥也觉得不对。她就悲伤地问我什麽时候走，我就告诉她实话了。我怎麽忍心来欺骗如此疼爱我的上了年纪的姥姥呢！“你什么时候就不再去了啊？”此时的泪水已经在我的心中流成了河，可是我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姥姥说：“还得八年！”姥姥于是就到出了她的真意：“八年呐！还得八年！”看着姥姥一脸狐疑的样子，我就越发坚定地说：“还有八年！”此时的姥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痪了，她颓丧地说：“八年呐，那姥姥是等不到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此时流的已经不是泪了，而是鲜红的血！

　　她知道我要走了，于是把几天前就准备好了的一百块钱拿出来给我！我当初是真的很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收下吧，我会终身愧疚；不收吧，我会伤害如此慈祥和关心我的姥姥！为了不直接拒绝姥姥的爱，我就只有借故离开她的房间，去了大舅妈的房间。可是姥姥竟蹒跚地追到大舅妈的房间，然后对我郑重地说：“大外孙子，如果你不拿着钱，姥姥就生气了！” 我深知姥姥这话的涵义，我知道，这或许是我跟姥姥的最后一别了。看着这位从小就爱着我的年迈的慈祥老人，泪水从我的眼中刷刷地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了！我怕姥姥看见格外难过，于是我迅速地转过身来用衣袖拭干眼中的那股热泉！万分激动的我无可奈何地收下了这份用爱包着的厚礼！我心中大声地喊说：“姥姥，永别了！”

　　姥姥走后我把这一百块钱给了舅妈，并要她在我走后还给姥姥。舅妈对我说：“小莎啊！你大姨跟我已经商量好了，你这回走我们俩每人不多给你，只给你一百块，你在路上好买些顺手的东西！” 其实她们两家的家境我是知道的，如今不如从前！大姨家大姨父患有脑出血后遗症，每年都需要大笔的医疗费。而大舅妈家，去年小龙结婚他们家已经动用了全部的家产了，另外还借了一部分！我向舅妈解释说：“我现在虽然在上学，可我是半工半读，赚的钱足够我花了，我也拿了足够的路费，您就不必太惦念了！” 舅妈听我这样说，她就躺在炕上一个人抹起眼泪来了！我可以体会舅妈的感受，我也知道除了我妈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舅妈一样关心我！其实我也不想拒绝舅妈的关爱，只是我觉得我从她那里领受的已经太多了！以前她还年轻，几百块钱对她来说是小意思。可是现在，舅妈也是一身的病，行动也不方便了！此外还为了孙子的婚事而负债！我怎能如此自私，如此狠心地拿这钱哪！不知所措的我只有陪着舅妈小声地哭了起来！

　　后来我终于走了，姥姥也病了！妈妈说是跟我的走有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