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儿的阿福
阿福死了。
阿福日子突然间过好起来,咋又突然间死了!
阿福曾有过工作。聪明伶俐的孤儿阿福由村里抚养,是当时村里人能考上大学的唯一希望。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高考前三天,阿福突然高烧不退,差三分名落孙山。作为村里唯一的高中生,支书举荐,村委通过,让阿福担起村里代课兼会计的重任,期望阿福能培养出像阿福样的苗子。阿福果然不负重托,不但把帐做的清清白白,而且把学生教的服服贴贴。
阿福曾拜师学艺。在附近是小有名气的裁缝师傅。特别是他的剃头功夫,尽得乞丐师傅的真传,在当地堪称一绝。手头攒了些钱,阿福几次想报名参加大专函授培训,可村小的房屋、桌椅太不忍目睹了。阿福就不时修修补补,偶尔添置一些,终于没有报名。、
阿福也曾娶妻生儿育女。裁缝师傅过世后,阿福名正言顺娶了师妹。头一胎,师妹生下女儿,阿福黑沉着脸。三年后,阿福带着冲出乡里初赛、区里复赛的得意门生到县里决赛之际,师妹难产,生下儿子,离开了阿福。三天后,儿子在阿福怀里睡着,没再醒来。从不沾就酒的阿福一边闷酒,一边一针一线为妻儿各缝了三套衣服,给儿子剃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头,端端正正戴上棉织清香的小花帽、连同裁剪的剪子、剃头的剃刀一起下葬。从此,阿福酒不离身,也不再会计,不再裁缝,不再剃头了。
十多年过去。
一天,业绩卓著、荣誉满怀、信心百倍的阿福到中心校打听关于自己转正的事宜。经乡党委、区教育办事处研究决定,结果:阿福的成绩有目共睹,无可厚非。但主要的是阿福没有过硬的文凭,次要的是阿福好酒。大家为之扼腕叹息。阿福茫茫然, 无语。酒醉回家,无意间窥视女儿洗澡而一发不可收拾。女儿羞愧,离家出走,不再见音讯。醉醒的阿福在儿子坟前流干所有泪水后,不再代课,背着酒壶,四处流浪去了。
最懂阿福凄凉的老支明白:虽然终究没读大学是阿福一生的遗憾,但为村里的孩子,阿福心甘情愿,忍辱负重。虽然伤害女儿是罪不可恕的疼,但如果不是一个既是教育乡长侄儿又是区教育主任内弟也是高中水平的人占用转正名额,阿福一辈子都会在村里教孩子甚至孩子的孩子。更不会颠沛流离,四处寻女。千寻万觅,从没放弃阿福的老支书终于在阿福妻儿坟前拦下蓬头垢面,黑白胡子又要流浪的阿福。目光呆滞、行动迟缓的阿福在老支书深情地注视下默默地接过老支书手中崭新的剪子、剃刀。
搬到乡上,藏了酒壶,重拾旧艺的阿福,清晨伴着中心校广播的《运动员进行曲〉打开店铺,夜晚随着住宿生就寝灭灯的铃声关上店门。虽说不上生意红火,却也包揽了附近七成多的活计。因此,不是今天丢了剪刀,就是明天掉了剃刀。阿福没有理会同行们的嫉妒,剪子丢了再添,剃刀掉了再置。可是当阿福发现店门被贴上两幅图——左边画着一只鸡,右边画着一只虎时,愤怒的阿福忘了老支书的叮嘱,动了酒壶。一不小心,在教育乡长头上开了三道口子,血没少流。第二天,乡长家被盗,丢失的财物在阿福店里尽数收获时,阿福正拥着乡长的大花被酣睡。“真的是禽兽不如啊”!暴跳如雷的乡长一手摸
着自己曾没少流血的头,一手指着阿福店门上的两幅图,咬牙切齿道。阿福知道,这是同行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栽赃陷害。可人赃俱获,岂容阿福分辨。乡长把阿福扭送到了派出所,派出所把阿福移交到了看守所。
七天后。衣着整洁的阿福回来了,交给老支书一个纸袋。
三天后,阿福死了。死在妻儿坟旁,坟前一只好大好大的酒壶。
在阿福和妻儿并葬的的那一天,老支书和全村里人拆开纸袋,飘落一纸。纸曰:
余生心向圣贤书,
孤寂耐忍孙山苦。
不求闻达于神坛,
唯效孔孟执书塾。
罢!罢!罢!
热血一腔化甘露!
我本尘世一孤土,
妻亡子去还女赎。
小人啊!你猛于虎。
能阻我?魂魄归路!
去!去!去!
金钱九千解心语!
纸的背面,粘贴着一张九千元人民币存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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