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个多么温暖的词语从我嘴里喊出来就那么地不情愿,那么地尴尬不已。
“妈妈”,每当听到身边的人甜甜叫出来的声音,我就会撕心裂肺般地难受。
我也有最爱的母亲,我也想跟其他同伴们一样每天可以亲切地叫着“妈妈”,看着妈妈,但上天给我叫“妈妈”的时间太短太短。
“妈妈”这个象征着神圣的母爱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它所包含的意义。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眼泪汪汪地看着那些同龄小孩在母亲怀里的甜蜜。哭,有妈妈哄着;痛,有妈妈心疼着;失落,有妈妈鼓励着;……一切的一切,母爱都淋漓尽致地体现在每个幸福的孩子身上。
没有了母亲的我,在父亲眼里,是母亲遗留的痛。我的呼吸声都尽量自觉不要吵到了他。我会在灶前用父亲抽完的烟纸给母亲烧纸,一天一次。燃起的小小火焰在泪眼里重叠着,渐渐浮现出母亲的模糊身影。小声哭着,喊着,幻想母亲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我,爱着我。
父亲爱骂我,因为我很不顺眼。骂我去死,说我克死了妈妈,长辈们便说父亲,越说父亲越来劲。从此,一个地方不对,不分青红皂白,脸上便火辣辣地痛,还会留下父亲那双刚消下又肿起的五指手印。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熟睡时,整个心里都空荡荡地。
后来有了继母,还带来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哥哥。哥哥玩得正快乐时,河边一个孤小瘦弱的身影在搓洗着衣服,那就是我。由于当时才五六岁,衣服通常会洗不干净,端回家时脸上会多出现一个人的手印。那是表面看似和蔼可亲,我渴望已久而来到家中的继母的手印。隔三差五地洗衣,和每天每顿地做饭,我已习惯。每次在灶前做饭时,我会和以前一样给母亲烧纸,一天三次。不同的是,我只会默默地在火焰前流泪,祈祷,不敢出声。哥哥讨厌我的出现,经常欺负我。在家也特别的挑食,从不吃肥肉,我的筷子便永远地与瘦肉绝缘。长辈们来家吃饭做客时,继母和父亲都说我从小就不爱吃瘦肉。我笑,因为他们至少还会在客人面前对我冠冕堂皇。
我每天叫继母“妈妈”,希望能够感动她,让她可怜可怜我,给我一丝母爱,让我感到一丝的温暖。没想到还未待她大发慈悲时,在我八岁那年,一场车祸竟夺去了她宝贵的生命,也夺去了我再次叫“妈妈”的快乐感,虚荣感,恐惧感。我和哥哥一起很痛心地哭,因为我也不想失去她,尽管她对我诸般地不好。
接下来,哥哥那边的亲戚们从父亲这儿拿走了家里所有财产的一半,然后把哥哥带走。父亲的伤心,两位母亲相继去世的偶然,更让父亲相信我克母。酒后的父亲把所有的气所有的罪都发在我身上,我经常会满身是伤,满脸是泪,满眼的恐慌。
不过没多久,我又有了机会叫“妈妈”了。我的这位继母,我很喜欢,她给我带来了生命中的第二束阳光。继母有两个小孩都没有跟她过,她很爱孩子,所以爱屋及屋也很爱我。每当父亲要打我时,继母都会护着我,疼着我。冰封的心一点点地融化,一点点的开心活泼起来。我开始爱家,爱继母,爱世界上所有的一功事物!继母帮我梳漂亮头发,做好吃东西,辅导我功课,给我买好看的衣服……一点一滴地都让我有点像做梦一样。
我以为我的痛苦生活已擦肩而过,不会再有了。可是好景不长,父亲外遇了,继母离开了这个家。继母的笑脸,继母的体香,继母的声音,母给我的呵护,继母给我的温暖,……者停留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从此以后,我见人就笑,因为我想留住继母曾经带给我的一切快乐和美好。
这位继母到家里后,带来一个弟弟。 我已经没有勇气和心情再叫“妈妈”了。尽管父亲怎么骂我,怎么打我,我都只能叫她一声“阿姨”。也因此,我晚自习回家都是三天两头地被罚跪。
初三的疲惫,家里无尽地折磨;梦里的美好,现实残酷的痛苦;伤痛的泪水让我曾吃药自杀了两次。由于顾虑着什么,第一次只是多吃了几片去痛片。第二次则痛彻心扉地想去另外一个世界找我的母亲。当我口吐白沫,头重得要命地那一刻,有多么地舍不得这个世界,有多么地不愿意就这么离开。那种程度,用什么词语都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当时的那种不舍。自此以后,我懂得了珍爱生命,珍爱一切。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的美好在等着我!
也许是岁月的蹉跎,父亲的白头发也渐渐露出头角;也许是亲戚们的苦言相劝,父亲对我的态度渐渐好了起来;也许是继母对我的恶言惹怒了父亲,继母走了。
我长大了,父亲跟现在的另一位继母在一起生活。我也很少回家,却很想念我的父亲。我很感谢他给予了我生命,并把我抚养长大。想念我的母亲,想念曾经给我无微不至的母爱的继母。还有磨练我意志的继母。
每逢节日,我会回家看望我的父亲,看我的家。父亲平时也常念叨着我。其实父亲是爱我的,我也爱父亲。
(全文完)